献给紫罗兰-第25章
男高
1 年前

  “我的父母?”维里错愕不已,“他们知道精灵?”

  “是的,不论怎么说,你的父母都是格陵兰帝国的军人,一位魔法师、一位武者,都是军队里的佼佼者。”梅森说,“斯托克毕竟是朋友托付给我们,精灵族当然要好好照顾,当年你把伊格纳斯带回去后,我们去你们家看过,还和你的父母有过交流。”

  这句话一出,维里脸上的惊讶根本掩藏不住。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脱口而出。

  梅森道:“这就要问我们的王了。”

  穿过一重重的树枝,他们终于到达精灵的聚居地。参天大树上藏着树屋,树下有白色石头砌成的小屋,藤蔓从树屋垂下,有调皮的幼小精灵把藤蔓当成秋千,挂在上面荡来荡去。

  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维里一眼就看见高树簇拥着的高大神殿。

  神殿的外表和迷雾之森中的废弃神殿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小一些,也更完整。

  精灵族的人并不多,现在是太阳最好的时候,他们都在外面玩耍歇息,或是看书,或是晒太阳,其乐融融。

  维里的出现让精灵们骚动起来。

  “这就是斯托克的爱人?”

  “梅森小子也回来了。”

  “长得很一般嘛,也没多好看。”

  维里啼笑皆非,眼前的精灵们不论男女,都生有一张美丽的脸孔,放在外面,都是让人侧目的存在。维里虽英俊,但和精灵们比起来,确实不够看。而伊格纳斯的容貌即使和精灵们相比,也绝不逊色,甚至更为出挑。

  温蒂妮手持长弓,毫不留情地挡住好奇的同族,冷冷地扫视一圈,看得精灵们纷纷低头:“都散开,干自己的事去,看什么热闹,王要见他,不要挡道。”

  精灵们顿时鸟兽状散,留出一条直通神殿的路。

  维里心里直打鼓,以前他代表帝国,和精灵签署互不干扰协约时,地点就定在迷雾之森外。他们在森林外围搭了一个营地,而他就呆在营地里,等候精灵的到来。

  精灵族派出的人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太清,却仍能记得那个精灵提到精灵王时崇敬的神情。

  维里暗暗捏了一把汗,也不知道这位精灵王好不好相处。

  顶着精灵们好奇灼热的视线,维里一直走到阶梯前,清风吹来,驱散他身上的热意。维里突然问:“伊格纳斯不是在甘泉中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泉水?”

  温蒂妮:“你会看到的,自己进去吧。”

  她和梅森都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不再向前。

  维里压力顿生,事关伊格纳斯,他不得不紧张。

  “谢谢。”他说。

  他似乎感受到了伊格纳斯的气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非常玄妙的感觉。他好像能看见伊格纳斯温柔的眼睛,紫色的,藏着光。每次受伤昏迷时,他都会有这种感觉,伊格纳斯注视着他,就在他的身边。

  他一瞬间有了勇气,便提着自己的琴盒,踩上台阶。

  “海顿先生。”温蒂妮喊住他。

  维里回过头,微微低头,看向这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冰美人。她的眼神仍旧像雪亮的刀子:“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谢谢。”维里愣了一下,回答说。

  梅森还是那种不慌不忙的模样,他仰起头说:“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伙伴陪你一起进去。”

  维里肩膀一沉,脸颊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他伸出手掂了掂肩膀上的那个毛球,分量不轻,手感很熟悉。

  他一转头,就和一双金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雪鸮的表情还是那么滑稽,眼睛眯起,像是在偷笑。

  梅森说:“它记得你,之前陪在你身边的虽然是它的羽毛,但也附有它的意识,相当于它的分身或者另一双眼睛。”

  维里抚摸着雪鸮的羽毛:“它有名字吗?”

  “那你要问它自己。”

  “我知道了。”维里向梅森道过谢后,对雪鸮说,“那我们走吧。”

  雪鸮挥了挥另一边的翅膀。维里和它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是它在鼓励自己。

  他终于放松地笑起来,带着肩膀上的白团子,脚步轻松地迈入这座神殿一样的建筑里。

  没有壁画,也没有石雕,只有一棵巨大的树,撑起高高的穹顶,树根隆起,几乎占据了整块地板。

  维里定在原地,为这颗树的宏伟而震惊。

  他抬起头,几乎看不见树冠,只能听见很细微的水滴声。

  至于精灵王,则不见影踪。

  “维里·海顿。”他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女声,沙哑,苍老。

  维里说:“是我,阁下是精灵王吗?”

  “我是精灵王。”那个女声还带着笑意,听起来并没有一位王者应有的气势,反倒更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你是来寻找斯托克的吗?”

  “是的。”

  “拿着你手里的法杖,绕着你眼前的这棵树从左转三圈,再从右转三圈,中间一定不能停,那时候你会看见一汪泉水,那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

  维里依言照做,琴盒中的小提琴嗡嗡响,发出愉悦的鸣声。

  他绕着树共走了六圈,然后在起点停下来。

  泉水滴答的声音愈发大了,他果真看见一汪清泉,从树根下蔓延开。落叶纷纷,水涌了上来,淹没了树根和他的脚踝。

  在树根最高处,出现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倩影。

  她满头白发,戴着精巧的王冠,面容仍旧美丽,浑身上下都笼着一层光,如果不说话,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俨然是一位妙龄少女。维里却看见了她的眼神,包容而沧桑,那是老者独有的眼睛。

  “终于见到你了,维里。”精灵王亲切地说。

  维里抚胸低头行礼,然后他抬起头,失礼地说:“我本以为您会是一位男子。”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精灵王的脚趾轻点水面,“但你是第二个这么直白问出口的人。”

  维里下意识回答:“第一个是堕落主教?”

  “不,不是他,”精灵王摇头,动作神情十分娇俏,有种古怪的违和感,“不过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一位心直口快的人。”

  维里不说话了。

  “这些水是甘泉,梅森应该告诉过你,巨人尤弥尔死后,鲜血变成洪水,淹没了世界。”精灵王轻描淡写地说,“精灵和侏儒都在他的身体上诞生,他的鲜血也饱含着生的力量。”

  维里静静地听着,并不着急询问伊格纳斯的下落。

  精灵王抚摸着手掌下坚韧粗糙的树根:“你知道诸神黄昏吗?”

  “我知道。”

  “毒龙咬断了世界树的树根,阿斯加尔德的神祇们迎来他们的黄昏。尤弥尔的鲜血变成泉水,养活了新的世界树,这么旺盛的生命之力,或许也能让已死之人复活。”

  维里说:“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精灵女王反问。

  “任何人都不可能死而复生,哪怕是神。”维里说出了这句存在于所有人心中的真理,“如果能复生,那为什么诸神黄昏后,那些战死的神祇们没有复活?”

  精灵女王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为什么还要寻找伊格纳斯?他本来就是一个死人,你找到他,也毫无意义。”

  “即便是一具尸体,我也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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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32章 沉睡者

  维里掷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后,精灵王的表情凝滞了几秒,怔怔地看着他,竟然哑口无言。

  她这时的眼神,终于和她年轻的外貌相符,好奇、茫然,还有惊讶。

  过了很久,精灵王才开口,慢慢地说:“如果你是这种想法,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维里皱起眉头。

  他摘下温和的面具,咄咄逼人地追问。

  精灵王:“你认定斯托克已经死亡,又不能复活,那只要求他的身躯,而他的身躯一直就在你的身边。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在尤弥尔森林停留,直接回去就是。”

  “你什么意思?”维里心里烦躁,怒气突如其来,让他勃然色变,“你是在偷换概念,我并没有认为伊格纳斯已经死亡。”

  “伊格纳斯?他并不叫伊格纳斯,”精灵王纠正说,“他叫斯托克,伊格纳斯是红衣大主教的名字。”

  维里开始厌烦和精灵王绕来绕去地说话。

  她实在莫名其妙。

  维里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抱歉,我并不想和你谈论这些无用的琐碎,请告诉我,伊格纳斯在哪里?梅森说他就沉睡在甘泉中。”

  精灵王叹气:“你怎么执着?我听说你为了伊格纳斯独身三十年?”

  维里漠然地看着她,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一字一顿地复述:“伊格纳斯在哪里?”

  精灵王还想说什么,淹没了树根泉水却突然沸腾,咕噜咕噜地冒泡泡。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水下,长发散开,浮浮沉沉。

  精灵王低头一看:“他自己出来了。”

  维里顾不上和精灵王多说,屏住呼吸,看着水下的人影逐渐清晰。

  他似乎听见伊格纳斯在说话,在呼唤他的名字:“维里。”但那道声音太过飘渺,更像他产生的幻觉。

  维里摒弃掉脑海中的杂念,目不转睛地望着水下的人,渴望能再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

  终于,他看见了伊格纳斯。

  伊格纳斯就仰面躺在树根上,泉水没过他的身体,维里能清楚地看见他俊美的面容。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

  甘泉果然拥有极强的生命气息,只是在水边站着,他都觉得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干涸的魔法都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就连他身上愈合已久的伤疤都在发痒,新肉在生长。

  维里刚想再靠近一些,后背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摔进水中,正好栽进伊格纳斯的怀里。

  他还来不及撑着树根爬起来,精灵王就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他的眉心。

  “孩子,去梦里看看吧。”

  维里的眼睛一瞬间眼皮耷拉,终于撑不住汹汹而来的困意,垂下了脑袋,陷入最深的梦境。清亮的水从他的身上拂过,维里闭着眼,感觉外界有光传来。

  “伊格纳斯。”有人在说话,他从来没听过的清脆女声。

  维里终于睁开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快醒醒,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在睡觉?”面前的女孩长得和兰德尔有五六分相似,面容平凡,找不出什么出挑的地方,眼睛却很漂亮,仔细看就会发现有火焰在她的眼中跳动。

  他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看见。

  “瓦伦丁?”树荫下躺着一个男人,脸上盖着书,声音懒洋洋,“你怎么来了?莫尔斯没有和你一起?”

  “他去集市上买牛奶。”瓦伦丁说。

  伊格纳斯把书拿开,慢悠悠地起身,坐姿不羁,屈起两条长腿,一只手放膝盖上,撑着下巴,眯着眼昏昏欲睡:“他还真是一天都离不开牛奶,我们可是在逃亡。”

  瓦伦丁双手叉腰:“原来你也知道我们在逃亡,那你在这大大咧咧地睡什么午觉?”

  “因为太阳很好。”伊格纳斯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忍不住小憩。”

  维里看着眼前的“伊格纳斯”,感觉非常荒诞。

  眼前的面孔无疑是他熟悉的那张脸,可头发颜色却不是漂亮如月光的银色,而是再标准不过的金发。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眸,成了天空大海一样的蔚蓝。

  “你这人——”瓦伦丁都找不出什么词来说他,只能瞪他一眼,“公会还没死心,还在找我们,昨天的那几个还是写杂兵,后面说不定连法圣都会派出来。”

  伊格纳斯说:“法圣?来了就打回去,不要担心。”

  他口吻不慌不忙,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着急。

  瓦伦丁揉捏自己的眉心:“说得轻巧,我和莫尔斯现在也只是准法圣,至于你——”

  “不用着急,”伊格纳斯安慰她,“等我们到达法斯特,就能大展拳脚,这里的平民太多,贸然使用魔法会摧毁他们的家园,再走一段路就好了。”

  瓦伦丁看着他:“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教廷的人,和教廷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官完全不一样。”

  “你这就错了,”伊格纳斯摇头,“光明与黑暗是一对双生子,相伴相生。教廷腐败,里面也有一心向善的人,帝国看似强盛,没有敌手,却也潜藏着危机。一概而论总归是不好的。”

  伊格纳斯是个很温和的人。

  和维里自己伪装出的温和截然不同,他是真正的温和与包容,哪怕是在抱怨,也不会疾言厉色,声调也没有提高,吐词也慢悠悠。

  瓦伦丁无奈地瞄了一眼,扭过头去,不自在地嘟哝:“莫尔斯好慢,怎么还没有回来?”

  过去十多分钟后,莫尔斯终于姗姗来迟。

  莫尔斯倒是长得有几分英俊,身材高大,手臂上肌肉虬结,不像个魔法师,倒像武者。他的嘴角还沾有奶渍,为他添上几分滑稽。

  伊格纳斯的目光在他怀里转了一圈,失望地说:“唉,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们捎一些牛奶回来。”

  莫尔斯满脸愧疚:“路上就忍不住喝完了,下次再买。”

  “不许买了,你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瓦伦丁打断莫尔斯的话,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戳穿伊格纳斯,“你不是不喝牛奶吗?上次在公会里,闻着牛奶味,转头就跑了。”

  伊格纳斯脸不红心不跳:“忽然想尝试一下。”

  “那就等到达法斯特再尝试,”瓦伦丁瞪着面前一壮一瘦两个大男人,“你们有点自觉行吗?我们才从公会叛逃,潘塞和王都大街小巷都贴着我们的通缉令,特别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