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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事，我换成别的就好。不要紧张，我不会强迫你的。”
桃妖不敢抬头。
“我想听你读……《漆黑的恋人》。”殷明的眼睛在电脑的广播剧栏目上划过，最后锁定在了角落里。
《漆黑的恋人》是桃妖早期的作品，全剧只有一期，内容却是十分大胆辛辣。从头到尾，只有桃妖扮演的主角出声说话。他作为一个双目失明，流落街头的可怜青年，被看不清长相的男子捡回家，并逐渐变成了对方的恋人。
内容中有很多主角的内心独白，以及通过他的嘴巴，大胆说出的欢爱描述。
殷明看着屏幕中那只熟透了的寿桃，用手指点着嘴唇，决定换成等他出去后和他一起吃个饭这样的算了。
可还未等他出声，手机里却想起了细若蚊音的回答：“我……我读……”
殷明的眼睛一瞬间放大。
“你不用强迫自己。”殷明提示他，“我只想听你最出色的发挥，作为你作品的粉丝。”
——要是你强迫自己，我就享受不到最好的服务了不是么。
桃妖倒是下定了决心，他摇摇头。
“你让我调整一下状态，我给你读。你，你听就好。”
殷明顺从地按照指示，坐到床上，他舔了舔嘴唇，戴上自己的耳机。
“那是一个漆黑的雨夜。并不是因为路边的灯都暗了，而是因为我无法看见任何东西。我蹲在街巷之中……”
桃妖那沉稳，柔和的青年嗓音流淌入殷明的耳中。殷明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仿佛进入了剧中的世界里。
孤独是真实的，迷茫也是真实的。
好奇是真实的，退缩也是真实的。
亲昵是真实的，肌肤相融……也是真实的。
桃妖在耳机中层层叠叠的细喘，粗喘，从一开始的隐忍，到哭泣，以及结束后的茫然。
是真实的。
雨水倾泻而下，来势汹汹，丝毫不讲情面，像是等待良久那样，将整座城市都淋湿了。屋子里满是水汽，殷明的身上也有水汽，他看不太清自己眼前的景象。
好累。今日真的很累。
“桃妖，你是最棒最好的。桃妖……”殷明欲言又止，他的声音在手机边呢喃，轻一声重一声，说得桃妖耳朵里像是进了根羽毛。
“我想一直默默支持你，桃妖。”
“不用默默，”手机的桃妖突然说道，“用不着。我……”
“其实我……”桃妖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外头的那个人没声了。
照理说这个时候外头那个人心跳应该加快，跳得很快很快，板子上要出现黄色提示。
但是板子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桃妖还想继续往下说呢，可外边没动静，他就把耳朵靠近收音器的地方，听到了平稳的鼻息声。
哎……他睡着啦。
桃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说点什么，谁知道殷明一下就睡着了，真可惜。
-
夜半雷雨。
窗外风声呼啸，雨水淋漓，殷明躺在床上，他的头发没有擦干，身体上的水珠正在把热量一点点吸引走。
前些日子风寒刚好，酒精效力过了，他的体表温度就开始快速下滑。桃妖被板子发出的紧急提示音叫醒了，他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睡衣，跑到了小窗户口，用力拍打屏幕。
可是，外头那个沉睡的人哪里听得到他的声音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头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不知通过哪条线路刺进了窗户中，电路“刺啦”一声，扑在屏幕上的桃妖身影闪动一下——
他竟这么跌出了手机。
第24章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出了手机的桃妖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他这是……出来了？
桃妖从地上爬起来, 他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蓝光，仔细看身上还是有细微的蓝色荧光和细条。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背后黏着一条光丝, 连进了手机之中，往远处走两步，光丝就被拉细了，变淡了。
桃妖恢复了正常人的体型大小，细细瘦瘦的胳膊和长腿被裹在了毛绒睡衣里, 他在这瞬间，也回复了正常人的思维。
来不及觉得羞耻，桃妖赶紧左右张望了一下自己呆了将近三个月的房间。到处都有他熟知的角色, 玩偶公仔之下，则是价格不菲的家具。
他身上有光，可以在黑暗中看到周围的景象。
回个头，正好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男子。
桃妖的心口开始砰砰响动, 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淡淡的蓝光把男子光洁紧实的胸膛照亮了。
身材真好……细腰窄臀，肩膀也很宽厚, 看不出是个打游戏的宅男。桃妖想到这里, 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了殷明的身体上方。
不不不, 不是要摸他啦。
殷明没盖被子，他得帮他盖上。
桃妖看被子在床铺里边, 只好探出半个身子去够被子，身体还压到了似干未干的躯干上，桃妖一下僵硬了。
床上的这个英俊男子，湿发未干，盖在半张脸颊上,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殷明一直不愿意开摄像头给他看，现在不正好是个偷看他容貌的机会吗？
桃妖手里拿着从浴室里找到的干毛巾，矛盾地回到殷明床前。
他太好奇了。这个人给自己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说话做事不像个粉丝，倒像是熟人，言语间透露着一股亲近的意思。
桃妖的手，缓缓地靠近了面前男子的湿发，将它掀起了来。
-
半夜，殷明被窗外的雷声惊醒了。
好大一声雷，像是狮子的怒吼，把他的酒一下喊醒了一半。
“桃妖……给我一杯水。”他声音有些嘶哑，拖长了声调，有点慵懒的味道。
手机里没人回答他。
殷明揉了一把眼睛，又喊了一声。手机的屏幕还是黑的，他便翻起身，拿过手机划亮屏幕。
画面正中的窗户里没有桃妖。不仅如此，上头还有一行小小的提示：桃妖出走中。
他剩下的一半酒登时被吓醒了。
桃妖去哪儿了？！
出走是怎么回事？
不是还有几天他就要自由了吗？为什么会选这个时候出走？
殷明坐在床边，双肘撑在自己的腿上，整个人弯了起来。
唉……他找到逃走的方法了吗？而且刚刚正好是个机会……
殷明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没发现原本湿漉漉的短发已经完全干了。
他在黑暗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连水都不想喝，盯着手机上的提示发愣。他下意识地点了一点，不料上头竟然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是否打开地图？”
殷明点了是，界面立刻换到了地图APP，同时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距离他有两千米的距离，并有越来越远的趋势。殷明赶忙去穿外套，抓起了椅背上的裤子往腿上套，眼睛往手机上一瞟，却发现又有了一条提示。
“桃妖离您太远了。是否召回？”
当然要召回！殷明想也不想，点击了召回按钮。
然而就在他点下的瞬间，殷明忽然后悔了。
桃妖走就走了，说明他的套路计划失败。本来两个人就没有机会再靠近了，高中里的心结解不开。他为什么会觉得桃妖会喜欢上自己？他只是在服役而已。
正当殷明心中懊悔无限，扶额叹气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少年音。
“咦？我回来了？殷明你醒啦？是不是要喝水？”桃妖疑惑了一句，立刻拿起板子给殷明倒了一杯水。
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样？
桃妖的小眼珠左右转悠，看上去不像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不仅如此，他的脑袋上也隐隐有小气泡冒出，但那气泡是鹅黄色和淡粉色的，这说明他心情不错。
等下，他刚刚离开手机是去了哪里？
殷明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里，正仔细看板子数据的小精灵。
“你记得穿衣服哦，体表温度还是有点冷。我往你的水里加了点蜂蜜，是温水不是凉水。哦对了，等雨停了，你记得去苏果取一下食材。我刚刚付过钱，别浪费了。”
苏果？食材？他刚刚去线上商店购物了？可是如果他买东西，不是可以直接在家浏览网页吗？为什么会显示他出走的字样？
“我记得我没有给你任何支付权限，你是怎么付钱的？还有，你是怎么出去的？”
“我稍微离开了一下你的手机。刚刚购物我用了自己的钱，我身上有一点。”桃妖老实地说，“不是很多的，就一顿饭的食材。不过我现在不能亲手给你做饭。”
“原来是这样。你别吓我啊，我还以为网络错误，数据丢失了。”殷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殷明以为桃妖离开，只是从自己的手机网络中“溜走”了，他不知道桃妖是以一种奇特的数据体方式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兀自坐了一会儿，才放下了心来。傻桃妖，不要一声不吭地跑出去啊，真是要担心死我了。他想。
而一旁的桃妖呢？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殷明做一顿真材实料的饭，然而殷明召他心切，计划也泡汤了。
当然，刚看到殷明的脸庞时，他还是有些惊讶的，谁会想到自己的雇主，竟然是高中时代喜欢过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满屋子的手办和周边，其实全都是他对自己好感。桃妖不知道为什么殷明不愿意和现实里的自己联系，却选择用这种方式默默注视自己。想来想去，觉得大概是因为他不想影响自己，便一直没有来找他。
桃妖想明白之后，心里顿时又多了好几分欢喜。
本来他是想借着暂时逃脱系统束缚的机会，给他做一顿真材实料的饭，并让他好好摊牌的，但这一切却因为殷明的召回而化为泡影。
桃妖想想还是有些苦闷，本来这是一个绝好的，互通心意的机会，现在他回去了，只能等离开之前，再和殷明说清楚了。
隔天中午，殷明去苏果拿食材，店里的活计刚换班，他有些意外，多看了殷明几眼。殷明以为自己看上去太邋遢了，咳嗽两声，拎着东西很快离开了商店。
店员还是昨晚那位店员，他还觉得奇怪呢，怎么自己转身拿支笔的功夫，面前的人就没了。等了一晚上人没来，第二天来的这个还不是昨天那人，他倒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殷明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路上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东西，牛肋排，西芹，小土豆，胡萝卜和西蓝花，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放进电饭煲里一起煮了。
他没有把这些吃的扔掉，而是回去查了菜谱，做了一桌十分没看相的菜。
殷明左看右看，还特意拍了张照，传给了桃妖。
他倒是有些炫耀的意思，但桃妖看过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桃妖懊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回去给他料理食材，那些泡在浑浊汤汁里的东西是什么？那些咕噜咕噜还冒泡的酱汁真的可以食用吗？
殷明真是完全不懂色香味俱全的道理，他不仅不懂，还给人一种他在烹制毒药的错觉。
他似乎是比以前聪明了很多，但从细节处还是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殷明——他改了名字，但和之前那个默声不吭的少年，有什么两样。不会做的事情还是不怎么会做，能做的事情都能做到最好。
桃妖记得他。
他怎么可能忘掉那个在高中里和自己支支吾吾，言语含糊地说了心意的男孩？当年的他或许是集合了所有少年身上的好特质，让他看过去，就没法移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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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少年要么十分直接，要么说什么都不愿意直接表露心意，羞涩得很。
陶邀遇见了几回殷明，几乎每次都是撞到他被人打。两人又不是沾亲带故的熟人，他本来不想多管这个沉默少年的麻烦事。
但是转头看看他，又觉得他蹲在墙角，张大了眼四处观望的样子，显得格外无助。好像……不帮他一把就不对似的。陶邀觉得自己就是被迷了心窍，每次都是一不小心就走了过去。
他们之间的话很少。听别班的学生说，少年似乎是说不了话，每次都是陶邀找话题。
可是他本身也不是会聊天的人，经常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默。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变成了一起看书学习的关系。
陶邀本身就喜欢找闲暇时间背单词，少年在他旁边一声不吭的，倒也还不错。他自己会随便找个位置睡觉，趴着躺着都行。只是他睡觉的时候不是很踏实，要么嘟哝，要么就轻轻打鼾。
然后，桃妖就经常背到一半断了，余下时间里都在小心辨认少年说的话，或是听他的鼾声。
结果有一次出了事。
陶邀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忍不住悄悄靠近了他想听他到底说什么，可就在他靠近的时候，少年忽然醒了。
陶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尴尬。他朝少年笑了笑，准备从他的脑袋旁边离开。
可少年却突然伸了脖颈，以极快的速度将唇瓣印上了陶邀的脸颊。轻轻“啵”了一声。
陶邀懵了。
少年也懵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陶邀僵在了原地，少年倒是慢慢恢复了清明。他的眼中蓦地出现了一丝决绝，他伸手捧起陶邀的侧脸，往他的唇上吻去。
陶邀还僵着呢，哪知道他会来这招，只觉得嘴上多了两片温热的触感，嘴唇发干，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却被那人当做是确认信号，压着不放了，还用舌尖挑开了他的唇瓣，企图加深这个吻。
陶邀一下把他推开了。踉跄地退了两步，他面色通红，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从领口那边的肌肤，一直红到了耳朵尖上。
“我……我其实觉得你挺好……”少年的声音细微但高亢，听上去有点像中低阶的女音。陶邀惊讶了一秒，很快就惊慌失措了起来，他这是被告白了？
等一等，他还没想过告白这件事！
彼时陶邀也是个脾气嘴巴比脑子快的多的人，他退后两步，立刻爆出了一句话：“你别靠近我。你，别突然打乱我的节奏步调好吗？我，我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总之你别突然这样啦！离我远一点！我的生活节奏，我整个人都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