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幼崽全是反派-第158章
自觉啤酒
1 年前

 

  之后,便是无穷无尽却又枯燥的杀戮。

 

  神圣军团和高等虫族合作制造的人造虫族数量实在太多,即便司宴已经毁掉了孵化巢,但这个星球上的虫族仍然多得仿佛无穷无尽。

 

  他原本可以直接炸掉这颗星球,一劳永逸,但他不想。

 

  他就这么带着那一万改造人,如同永不会疲倦的机器一般,不断地屠戮。

 

  到了第二十六天时,灰色地表已经被虫族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余下的虫族所剩无几。

 

  而司宴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改造人说到底也是人,并不是真正的机器。机器过度使用都会损坏,更何况人。

 

  大部分改造人已经彻底损坏倒下,残破的躯体和那些低等虫族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你我。

 

  剩下的少数改造人,躯体也都残破不堪。但因为司宴的指令,他们始终没有退却。

 

  直到杀尽最后一只虫族,改造人尽数损坏,司宴方才终于撑不住力竭倒地。

 

  他半跪在地上,支撑着地面的左手已经看不出完整的形态,因为频繁地发射能量束,温度突破躯体承受上限,银色的手臂已经融化变形。除此之外,躯体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损坏,豁口狰狞,甚至露出内里的电子元件来。

 

  ——他比这些改造人改造的更为彻底,除了头部和心脏,整副躯体都进行了改造。

 

  若不是胸腔处不断传来的剧烈痛楚,他觉得自己和那些失去了意识的改造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重重喘了一口气,司宴朝留守战舰的机器人下达指令。

 

  飞船底舱完全打开,十数个机器人落地,清理出一片干干净净的空地,之后便将仓库中巨大的雕像抬了下来,安放在清理干净的空地之上。

 

  十余米的雕像矗立着,因为被防尘布包裹,看不清模样。

 

  司宴拖着残破的身躯爬行了数百米,才终于靠近雕像,艰难地从机器人手中接过手套,给完好的右手戴上。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扯断了防尘布的绳索。

 

  防尘布落下,巨大的雕像也终于露出真容——那是一尊女性的雕像,身着皇帝礼服,通身威严尊贵,眼眸低垂,俯瞰世间。

 

  若是有其他人看见这尊雕像,便会认出来,这尊雕像和中央广场前矗立的女王雕像一模一样。

 

  精疲力尽的司宴背靠着女王的雕像坐下,目之所及,皆是虫族和改造人的尸体。他疲惫地垂了眼,侧脸轻吻女王雕像的衣角。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他第一次亲吻对方唇的触觉,冰冷之下,却是极致的炽热。

 

  只可惜,他花了许多年才看懂。

 

  心脏处不断传来的痛楚让司宴开始动作迟缓、呼吸困难,他打起精神,先是编辑了一条讯息发送给容珩,尽可能地将自己所知都告诉他。

 

  做完一切之后,他扔开智脑,抬眼仰望头顶,这颗星球云层稀薄,能一眼看到星空。

 

  他这才发觉,已经到了夜晚。

 

  司宴背靠着雕像,只觉得疲惫一阵阵涌上来,他并没有抗拒,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睛。

 

  灰蓝色星球归于寂静,唯有悬停的战舰沉默俯瞰着一切。

 

  改造人和虫族的尸骸堆叠着铺满整个战场,血色硝烟里,唯有法拉女王的雕像屹立,如永恒的银河长存。

 

  而在遥远的首都星,容珩的智脑发出轻响,提醒他有讯息。

 

  容珩点开,看到发件人时愣了愣,接着看到内容,心口就跳了跳,涌起一股不安来。

 

  他顾不上细看其中复杂的内容,匆匆划过,就看到最后一句话。

 

  “将我之骨灰洒在法拉脚下,不论生死,我愿永远追随她的脚步,银河与群星为证——司宴。”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的结局是一开始就定下的,私以为这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了。

 

第149章 、第 149 章

 

  阮时青从研究所回来时, 发现房间里没有亮灯。他原本以为容珩还在忙,打开灯正准备先去洗漱换身衣服,却发现露台上有个模糊人影。

 

  动作一顿, 他调转方向走向露台,发现那模糊的人影竟然是容珩。

 

  高大的男人就这么靠坐在墙边, 满脸颓丧, 一身酒气。手边散落着五六个酒瓶, 以及一个智脑。

 

  容珩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颓态。

 

  “出什么事了?”

 

  阮时青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他捡起智脑,唤来家政机器人收拾露台, 试图将醉醺醺坐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喝醉的人一开始挣扎了几下,接着大约是嗅闻到熟悉的气息, 又改推为抱。

 

  他死死抱住阮时青,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嘶哑地开口:“司宴死了。”

 

  阮时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的死讯惊得呆住, 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容珩就已经醉醺醺地抬起头,嘴角勾出个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是通红:“他自己要去寻死,竟然还好意思让我给他收尸。”他冷冷笑了一声:“想得美!”

 

  他像是恨极了,发了狠,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从来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我凭什么要替他完成遗愿?从母亲去世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父亲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微不可查的颤音。

 

  阮时青不知前情,但想到司宴这段时间的失踪,以及他我行我素的性格, 也多少才猜到了一些。

 

  他叹了一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于容珩来说,司宴确实算不上一位尽职尽责的父亲;他也不能算一位合格的皇帝……他做过许多错事,残暴好战这个形容词用在他身上并不算过分。

 

  他活着时,容珩怨他怪他,无法和解。但现在就这么死去,恐怕容珩也无法接受。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在他们回锡金时,父子俩甚至还吵了一架,他们还有许多心结没有解开。阮时青原本以为等一切平息,或许这对父子能够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谈一谈。

 

  容珩或许也是这么以为的。

 

  只是现在都没有机会了。

 

  或者说,司宴没有留下这个机会。

 

  他做完了一切,干净利落地离开,却留给容珩一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以及失去父亲的悲伤。

 

  这一刻,阮时青甚至是有些怨司宴的。

 

  司宴也许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考虑过容珩的心情。

 

  他回抱住容珩,手掌一遍遍轻抚过他弓起的脊背:“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

 

  这句话就像一根稻草,容珩紧紧抓住了它,手臂收紧,一遍遍机械地重复:“我还有你,我还有你……”

 

  他每说一声,阮时青就“嗯”一声,不厌其烦。

 

  两人在露台上紧紧相拥,容珩全身的力量几乎都压在了阮时青身上,手臂力量大得几乎将他揉进身体里,勒得人发痛。但阮时青自始至终没有后退或者挣扎,他用最平和包容的姿态回抱住他,像风雨里的一棵树,为无家可归的鹰隼提供一方栖息之所。

 

  如此过去许久,容珩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站了太久,两人索性靠着墙坐下来,肩并着肩,手臂贴着手臂。

 

  “他带着两万改造人,去掀了神圣军团和虫族的老巢,同归于尽。”容珩声音还有些低哑,情绪却不再激烈,只是依旧带着些许嘲讽:“死前给我发了坐标,让我去给他收尸。”

 

  他从阮时青手里拿过智脑打开,点开那条讯息,给阮时青看。

 

  阮时青看完默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司宴的做法。

 

  那两万改造人也是帝国公民,即便是自愿报名参与“神圣改造计划”,但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改造计划只是个骗局,司宴的做法实在过于冷血和残酷。

 

  可他偏偏又亲自带着这些改造人捣毁了神圣军团和虫族老巢,解决了帝国一大危机,解救了更多的人。

 

  这就像伦理学上的火车难题一样,无法简单评价善恶对错。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替你去。”阮时青又叹了一口气。

 

  容珩垂头把玩着他的手指,许久才回答:“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他不是喜欢逃避的人,短暂的脆弱之后,总要站起来面对现实。

 

  *

 

  次日,容珩就将锡金的事务和防卫交给了梅莱尔和达雷斯,他则和阮时青驾驶东方号,前往司宴发来的坐标。

 

  看到那颗灰蓝色星球时,容珩神色就紧绷起来,阮时青站在他身侧,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东方号穿过大气层后,传感器便传回了地面的画面。

 

  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央,突兀地空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屹立着法拉女王的雕像,不远处是悬停的黑色战舰,以及明亮的朝霞。

 

  东方号在空地缓缓着陆,两人踏着舷梯下来,才发现女王雕像的脚下,还靠坐着一个人。

 

  头颅低垂,白色军装残破,裸露出来的金属躯体折射微光。

 

  是司宴。

 

  阮时青停住脚步,看向了容珩。

 

  容珩迈步上前,垂首凝视了那人许久,才又折返回来,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对别人狠,对自己倒是更狠。”

 

  他从没想过,司宴对自己也进行了机械化改造。

 

  “现在怎么办?”

 

  “按他的遗言来吧。”容珩语气淡淡。

 

  两人最终遵照遗言,将司宴的遗体火化,骨灰洒在了雕像周围。

 

  数以万计的虫族尸骸被士兵和机器人装上了运输船,尸骸剥离的甲壳,日后还可以再投入利用;至于那两万个改造人的尸体,则一一统计身份,登记在册,之后他们的骨灰会被带回锡金,交托给家属,同时按照殉职的战士发放抚恤金。

 

  这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时间。

 

  虫族尸骸已经全数运走,改造人的遗体也尽数火化,只有矗立的破败堡垒,以及地面残留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残酷激烈的战争。

 

  而法拉女王的雕像依然屹立,容珩亲手在雕像底座装上了信号发射器。

 

  发射器发射的信号,证明这颗星球已经划入银河帝国领域之内。

 

  这或许也是司宴不远万里运来雕像的缘故。

 

  法拉女王脚踏之处,皆是帝国星域。

 

  *

 

  东方号折返锡金时,出征的小崽们也刚刚抵达。

 

  持续了三个月的内战终于结束,图塔尔星和斯珈蓝星彻底归顺。

 

  诺塔以绝对的实力震慑了九尾狐族,成为了九尾狐族当之无愧的王;而阮月白和兰辛里应外合,终于将居心叵测的人鱼族族长以及心腹拿下,趁着人鱼族人心动荡之际,兰辛继承族长之位安抚人心,而阮月白顺理成章成为了新一任大长老。

 

  如今一切安置妥当,诺塔代表九尾狐族和图塔尔星,阮月白代表人鱼族和斯珈蓝星,迫不及待地赶回了锡金。

 

  原本还有郁郁的容珩,在看到凯旋的小崽们后,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小崽们外出许久,如今看到爸爸都有点激动且迫不及待,但想到自己还肩负着重任,好歹维持着沉着稳重的模样,跟在容珩和阮时青身后,回了帕尔卡宫述职汇报。

 

  等正事全部汇报完,没有外人了,小崽们才放松下来,变回幼崽的模样围在阮时青身边撒娇。

 

  阮时青瞥了一眼还在埋头处理公务的容珩,悄悄戳了戳小崽们,下巴隐晦地朝容珩的方向点了点,无声比口型。

 

  ——雪球心情不好。

 

  小龙崽瞪大了眼睛,瞅了瞅容珩,思索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靠过去,顺着他的小腿爬到膝盖上,扑腾着翅膀强行挤进他的怀里。

 

  容珩停下动作看他:“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