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幼崽全是反派-第145章
自觉啤酒
1 年前

 

    别人下班后,有家回,有约赴;而他除了整洁冷清的宿舍,似乎无处可去。

 

    当你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无所牵挂时,并不会觉得孤独和寂寞;但是当你体会过热闹和温情后,再回到从前的冷清,便会无法克制地产生孤独感。

 

    这是一种无法由理智控制的情绪,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里,面对熟悉的同事和喧嚣熙攘的环境,却第一次产生了孤独感。

 

    也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熟悉世界里没有他的家,不是他的归属。

 

    他不能留下。

 

    这些情绪来得缓慢,像一锅缓缓煮开的水,而他则是那被放在水里炖煮的青蛙,在逐渐升温的水中,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情绪。

 

    但这些复杂的情感转变,并无法借由贫瘠的语言准确表达出来,他也不习惯将自己的脆弱展示出来,只是三言两语,便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甚至反过来关注容珩的情绪。

 

    从他说完之后,容珩便一言不发。

 

    阮时青无法从他的表情窥见他内心的情绪,但猜也猜得到,得知母亲并不是战死,而是死于一场卑劣的阴谋,任是谁,都无法保持平静。

 

    此时他表面越是平静,内心或许便愈是狂风暴雨。

 

    一旁加兰的表情也十分复杂,阮时青所说的内容,信息量实在太大,又涉及前任女王身死的真相,他不由想到了远在锡金的司宴。

 

    容珩不知道法拉女王死亡的真相,那司宴知道吗?

 

    他曾和司宴有过短暂的合作,对这位皇帝陛下只了解个皮毛,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对司宴的高度评价。

 

    冷静睿智,心狠手辣。

 

    这样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疯子,当真对妻子的死亡一无所知吗?

 

    加兰觉得不是。

 

    司宴有聪明冷静的头脑,有冷硬的心肠,他绝对是个合格的政客,如果他愿意,也会是个合格的皇帝。

 

    外面许多人都认为一个孱弱短命的古人类不配当皇帝,司宴能登基,不过是因为犹弥尔一族血脉断绝,按照帝国法律,身为王夫正好有资格继承皇位罢了。

 

    而且他还出卖色相,娶了老巴特的女儿。

 

    可在他看来,不论是皇后瑟娅·巴特,亦或者老巴特,甚至掌握了帝国大半命脉的另三位财阀掌权人,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他费尽心机坐稳了皇位,却视帝国为敝履,一手挑起了帝国的内战;他用尽手段接近和笼络财阀掌权人,取得他们的信任,掌握了他们的命脉,却没有利用财阀的权势巩固自己的地位,反而将之变成了自己的傀儡,通过四大财阀,加速并扩大了帝国内战,引起了公众的不满,屁股底下的王座也岌岌可危。

 

    凡人做事,不论好坏,皆有自己的目的。

 

    但司宴却从不遵循常理,让人看不清他的目的。

 

    可现在得知了法拉女王死亡的真相后,他看向容珩,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或许,不是他别无所求,而是他所求太大。

 

    没人看得清,又或者看清了也不会相信。

 

    毕竟正常人无法理解一个疯子。

 

    加兰似乎勘破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却又无法宣之于口。

 

    这毕竟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他对司宴和容珩之间冷淡恶劣的关系有所耳闻,但后来和司宴见面,却又觉得传闻未必是真。

 

    这对父子的关系迷雾重重,他分不清真真假假,所以也不敢贸然开口戳破。

 

    略一思索之后,他索性开口告辞。

 

    容珩的情绪肉眼可见不太好,小情侣之间必定还有话说,他杵在这里反而碍事。

 

    阮时青没有开口挽留,甚至借着送他出去的由头,将空间留给了沉默的容珩。

 

    安静旁听幼崽虽然没弄明白这些复杂的事情,但他直观地感受到了容珩的低沉情绪。

 

    额头的触须轻轻摇晃,他歪着头思索了一下,也轻手轻脚地缀在阮时青身后出去了。

 

    二楼顿时安静下来,客厅里只剩下容珩一人。

 

    他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过了许久,才重新动起来——他拿起智脑,快速输入了一串通讯号,却又在即将拨出去时,选择了删除。

 

    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关闭了智脑,哑声召唤诺亚。

 

    “殿下,日安。”

 

    他们谈话时,诺亚并未曾旁听,此时声音和往常一样轻快。

 

    “诺亚,你是母亲制造出来的AI,一直都为母亲服对吗?”

 

    “是的殿下。”诺亚的尾音上扬,不难听出骄傲。

 

    容珩闭了闭眼,继续面无表情地询问:“那母亲当年忽然前往前线时,你应该也跟着吧?”

 

    身为一国皇帝,女王不仅要在战事紧要时赶赴前线杀敌,稳定军心;还需要处理繁杂的政务。但即便强大如犹弥尔,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所以才有了诺亚的诞生。

 

    诺亚的智能化程度很高,权限等同于女王。她平时会辅助女王处理政务,所以在女王赶赴前线应对虫潮时,诺亚按理也会跟随。

 

    她毕竟不会真正的人类,不必顾虑出行不便,除了特定场合,几乎是女王在哪,她就在哪儿。

 

    如果十多年前女王遭遇了暗算,没道理诺亚会一无所知。但他却从未听到诺亚提到过一丝半点。

 

    犹弥尔的强大,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时很难体会的。

 

    在他看来,母亲的强大毫无异议。刚迈入成长期的他尚且能应对虫潮,没道理母亲不能。

 

    对于母亲战死前线,他不是没有疑问。到底是多可怕的虫潮,才会让一个无比强大的犹弥尔战死?

 

    他在前线待了许多年,经历过无数次虫潮,仍然无法想象。

 

    但不论是司宴,还是诺亚,甚至这个世界都告诉他,母亲是在前线战死。

 

    久而久之,他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去探究。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他想质问司宴,到底知不知道母亲的死亡有蹊跷,如果知道,这些年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瞒着他?放任暗算母亲的真凶逍遥法外?

 

    还有诺亚,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也在欺骗他?

 

    他害怕知道结果。不敢质问司宴,只能选择试探诺亚。

 

    但诺亚的反应一如往常,沉稳的女中音回答了他的疑问:“是的,殿下。”

 

    从幼时到成年,诺亚陪伴他多年,自然也十分了解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殿下?”

 

    诺亚的反应似乎并不知情,但容珩还是继续问了:“我刚得到消息,母亲当年并不是战死,而是死于卑劣的暗算。”

 

    “这怎么可能?”诺亚听闻,似乎比他还要激动:“我当初一直跟随陛下!那场虫潮前所未有的严峻,前线防线几乎溃败,要不是女王一力支撑,那些虫族可能已经突破防线,进入了帝国后方,当时我亲眼看见陛下被虫族围攻,独木难支……”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给容珩讲述当时的情形。她不是人类,对那一场战役记得分毫不差。

 

    可是容珩却问她:“母亲作战时,并没有随身携带智脑的习惯。你当时是怎么’看‘见的?”

 

    容珩被法拉女王带在身边教养,自然清楚她的习惯。

 

    而和女王配合无间的诺亚,自然也清楚。

 

    她的声音陡然滞了一下,露出些许疑惑:“是啊?我怎么会看见当时的场景?”

 

    作为AI,她要看到外界听到外界,必须借助扬声器和摄像头。

 

    但是那样惊险的战局,女王又没有携带智脑的习惯,按理说她当时应该是听从女王的命令,留在后方策应调度才对,她当时是如何看见的呢?

 

    可无论她如何搜索内存,除了那段仿佛刻在核心数据里的影像,她竟然再无别的记忆。

 

    “我怎么看见的?我怎么看见的?”诺亚的声音变得卡顿起来,不断重复着这一段话。

 

    就像一段程序出了BUG。

 

    眼看着她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卡顿,容珩心知再这么下去,诺亚必定会崩溃,只能输入指令,强制她陷入休眠。

 

    诺亚不断重复的卡顿音戛然而止,可容珩的疑惑却并没有因此打住,反而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再次沉默良久,他再次打开智脑,输入了司宴的通讯号,并按下了确认键。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中只剩下寻求真相的坚定,再无彷徨退怯。

 

 第135章 第 135 章

 

    自从容珩在巴格达大区遇袭之后, 父子俩便再没有联系过。后来容珩并未身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司宴也从未主动联系。

 

    父子俩仿佛比陌生人更生疏一些。

 

    是以通讯接通时,两人看着对方,谁也没率先开口, 陷入了沉默。

 

    “忽然联系我, 是有事?”

 

    最后是司宴先开了口, 声音冷冷清清, 听不出什么情绪。即便面对的是死而复生的儿子, 他也没有表现得太过诧异。

 

    和新闻里温文尔雅的皇帝陛下比起来,他此时显得冷漠得多。

 

    但容珩更习惯他现在的状态, 如果司宴真拿应对媒体的那一套虚伪嘴脸应付他,他可能一句话都不想和对方多说。

 

    ‘深吸一口气, 容珩组织好语言, 回答了他的提问:“是有些事想和你确认一下。”

 

    司宴眼神微闪,没有接话,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母亲当年在前线牺牲,另有隐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诺亚的记忆是你篡改的吧?”

 

    冷静下来之后, 他思来想去, 觉得有能力有权限篡改诺亚记忆的人, 只有司宴。

 

    司宴没有否认,而是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你不需要知道。”司宴语气仍旧淡淡。

 

    确认对方确实早就知道一切,却故意瞒着他,甚至为此篡改了诺亚的记忆, 容珩心里就烧起来一把火。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他勉强压制了怒意, 尽量冷静地对话, 但语气里仍然透出愤懑来:“为什么?为什么瞒着我?”

 

    他紧紧盯着司宴,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明知母亲被人暗算了,这么多年来却不肯为她报仇,甚至连我都要瞒着。”他的眼睛被怒火染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有很多话想要质问,可对上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却忽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不疼,却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他只问了这一句,但话出口后,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司宴不会回答他。

 

    他也果然也这么说了:“这是我的事,你不必掺合进来。”

 

    即便两人血脉相连,是最亲近的父子,可容珩却从未看懂过他。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甚至在此时此刻,看着对方冷漠的面孔,他心里有了动摇:母亲真的是对的吗?她真的了解自己的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