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梁冀先是像中了邪一般愣在当场。他惊讶远大过怀疑,按耐下拍案而起的冲动,因为焦急嗓子有些破音。
陆鹄的反应则耐人寻味,他先是猛地一颤,随后用力咬住下唇,低着头没露出脸上的表情。
把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秦横波暗自点头,下意识的反应很难作假。这两个人确实都认识竺子,并且不仅仅是泛泛之交。
她平复了情绪,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说,竺昭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尽管已经压抑住了情感,可微微抖动的肩膀却暴露了她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平静。
梁冀摇了摇头否定道:“自尽而亡,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天台没有监控,但是上天台必经的楼道却有。她一个人在那站了那么久,众目睽睽,怎么可能是他杀?”
秦横波狠狠灌了一口冰奶茶,神色有些阴霾:“不是说死亡的方式。既然都是竺子的朋友,在你们看来,以她在学习方面的自信从容,平时性格的乐天,会因为一次考试就毫不犹豫的放弃生命?而且还是月考那种无足轻重的小考试!”
这话算是说到梁冀心中了,但就算是有其他原因导致的心理防线崩溃,有可能是因为家庭,又或者本身就有精神疾病,说是他杀未免勉强……
不愧是好兄弟,许久没有说话的陆鹄直接说出了他相同的疑惑:“这观点太武断。只是基于你心目中对她的了解,我认为应该有更实质性的证据。”
“当然有。可我想先问清楚,如果真存在幕后黑手,你们会怎么做?”说到这里,秦横波目光灼灼,仿若有实质一般盯着前面两个人。
梁冀回答的不假思索:“警察当做普通自杀结案,可如果是具体某个人的恶意行径,当然要把他绳之以法!”这确实是真实想法。
陆鹄稍微犹豫一二,同样点点头。
中二病还没好的小青年么,不过我确实需要帮手。秦横波心中嘀咕,脸上的表情却更加严肃,一双杏眼中透露出的全是正经。
“大概是在寒假结束前的一个星期吧。”横波语气颇为沉重“我去竺子老家找她玩,她……表现的颇为怪异,好像强颜欢笑,实际上对什么都兴趣缺缺。更重要的一点,当我无意中碰到她大腿根部时,她整个人潜意识的颤抖和向后缩。这是毫无疑问的创伤后遗!而且晚上我提出一起去泡温泉时,她同样目光闪躲,说什么也不肯。”
“PTSD。”梁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不自觉的有些阴冷,如果自杀的原因是虐待的话,这就是刑事案件了。
而陆鹄双眼有些空洞,只是嘴中呢喃着什么,幸亏两人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才未发觉。
不等两人回答,秦横波有些激动的站起来,两手撑住桌子:“她家里居然没有要求继续查下去。校方的反应更是奇怪,如果想大事化小,就应该把责任推到其他方面去。而不是先毫不犹豫的承认自杀原因是学习压力过大,之后再疯狂给自己洗地,说是学生个人问题的。这种矛盾的行径,难道我们那位精明的刘校长会出此昏招!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放任这件事变得风平浪静,我会让那些肆意妄为的家伙付出代价,不惜一切。”
梁冀早已恢复了冷静,同样把咖啡一口喝完,再将杯子重重的顿在桌上:“你说的话也矛盾的很,不过我相信你会告诉我们剩下的东西。回去拉个群,聊更多不方便在这讲的。虽说凭三个学生想要去查校董背后的事,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既然要干,就先把已知的情报全部共享一下。”
“他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回去拉我进群吧。”过了一会,陆鹄见两人都望着自己,才心不在焉的回答到。
于是,一场乘兴而来,也算乘兴而归的茶会,就这样结束了。
漫步在街头,闷热的气氛压得人浑身难受。梁冀瞥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好友:“都说了情报共通,不仅是指她,你瞒着的东西还更多些吧。”
陆鹄苦笑一下,无奈的摇摇头:“哪是什么秘密。只是我原本就是想着帮洗刷一下传言,才并不打算说。你们倒好,是要去寻根朔源了,看来我没法保持沉默了。”
故事也简单,却让人浑身发寒。陆鹄与竺昭都是交县人,那是个治安不太好的小镇子。两人初中时曾有一年同在一班,不算朋友,但彼此有份香火情在。
上学期寒假时,陆鹄照例在老家过年,快开学时准备返回台城。大概二月的一天仍是春寒料峭,早上晨雾也没有散去,陆鹄出来遛弯,竟然看到了倒在路边的竺昭。
那个平时打扮清雅,不施粉黛也秀丽可爱的女孩,浑身衣衫破烂褴褛,长发也杂乱的披在肩上,小腿手臂则布满了翠红相间的淤青。
陆鹄自然赶快去搀扶对方,竺昭看上去诡异极了,脸上是干涸的泪痕,明明醒着但双眼空洞无神,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喉管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可怕的是,她一手用力扯着已经和破布条差不了多少的裙子,而一边踉跄的向前走着。不时有鲜血和无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淌到地上,滴滴答答留下一条淡红的痕迹。
好不容易走到了竺家,陆鹄将可怜的女孩交给她泪流满面的父亲。原本关上门的时候就想掏出电话报警,可出人意料的是,三个狞笑着的混混将他堵住,显然是跟了他们一路。
其中一个拿铁棍用力抵住陆鹄的下巴,威胁如果敢报警就废了他,剩下两个则猖狂的哈哈大笑。
当时,陆鹄以为出了这种事,做家长的无论如何都该为孩子报仇雪恨,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一个外人不好过多掺和,就答应了混混们。
谁知道没多久,等来的不是案子的昭雪,而是竺昭的死讯。
“是我害了她,是我的懦弱,如果当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她去警局,又怎么会这样。如果后来没为了避讳故意躲着她,而是去安慰一下,陪伴一下,没准会不一样!”他哽咽着,哭弯了腰,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梁冀听着他的叙述,呼吸不自觉的粗了起来,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到手心的肉里。
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只是这样,压根无谓多言,出钱雇人去废了那几个混混,三木之下逼他们承认犯罪,然后送到警局就好了。
可联想到今天秦横波凝重的神态,事情真的有猜测中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