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宸洛披了件浅蓝色斗篷秘密前往沐宅,午后她便已经命半月传了口信过去,这会儿他应该在书房里面等她。
“久违了,父亲大人!”宸洛掀开斗篷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
沐俊彦一脸不待见,她眼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父亲,深夜造访还让他屏退左右。
宸洛二话不说直接丢了一摞信件过去,这些都是她陆陆续续截获的部分信件,这一切多亏沐芸雅暗中通风报信,她才能顺利将信件调包。
刚看完第一封信沐俊彦就开始脸色大变,云阳这个孩子是他一手培养长大,书法更是他一笔一划教导,他岂会看不出信上是他的笔迹。
也许连阳儿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在写字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其他人模仿不来,可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沐俊彦难以置信的接连拆开几封信,然结果还是一样。他无力的坐在书案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会这样。
片刻后沐俊彦整理好情绪,平静的问她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宸洛不着痕迹的回怼沐俊彦眼里又何曾看到过她这个女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沐俊彦拼命压制住自己自己的情绪,生怕让旁人听到。
宸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话他怕是问错人了,该做出选择的人不是她。
沐俊彦当下便明白她来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她不过是想知道他是会为了保全沐家而丢弃沐云阳,还是会为了一个沐云阳而焚毁这些信件。
是他多年来一直疏忽这个丫头,难为她这么多年一直深藏不露,一出手就将他置于两难的境地,无论他最后作何抉择,她的目的都已经达到。
沐俊彦暗自握紧拳头却又不能奈她如何,以她郡主的身份没有直接将信件呈给陛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她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也许对云阳来说很残酷,但牺牲他一个便能保住沐氏一族所有人的性命。
“看来父亲已经想的很清楚,女儿便不多做叨扰。”
这一刻沐俊彦觉得自己甚是可笑,她哪里是想给他一个抉择的机会,这丫头分明从一开始就笃定他会抛弃云阳,她是故意逼迫他舍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已提前计算好,他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这些,是他把沐宸洛看的太过简单。
他实在看不透她想要做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丫头从降生以来便透着古怪,只是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如今细想更是觉得诡异,分明几位御医都看过确定没了气息她却又活了过来,正是因此他才一直冷落着那个孩子。
宸洛坐在石阶上望着天空,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那一天的场景。
在那之前她一直都不明白父亲为何总是隔三差五的带她入宫小住几天,直到那夜她半夜惊醒走到中殿一不小心听到了骇人的真相。
“陛下,宸儿在臣这里养的很好,您无须忧心。”
“真是难为你了。”
不论怎么说千宸都是他的外甥女,这是他妹妹临终前唯一的嘱托,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平安喜乐的长大,不愿让她背负沉重的负担。
启皇看着千宸休息的房间,始终觉得自己有愧于她,可是又无法与她相认。五年了,那孩子长得是越来越像素华,更是继承了素华的天赋,当年的封印已经快压制不住她的灵脉,是时候将龙渊卫交到她的手里,素华将最后的灵为他们的女儿设的防线,他亦用自己的精血温养了五年,但愿能守护她平安躲过自己的宿命,不让悲剧发生。
“陛下可是又在思念妹妹?”
这些年就只有在思念素华的时候他才会看到陛下流露出深沉的忧思,素华当年为了保护陛下受了重伤,燃尽所有的寿元才保住这两个孩子,可陛下又何尝不愿拿一切来换素华的生。陛下之所以将千宸送到他府上是为了改变她的命运,然而他最担心的还是若日后千宸知道真相时是否能够理解他们的一番苦心。
之后他们又谈了些什么宸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也不想知道,她只想飞快逃离那座沉重的宫殿。在那之后她便遇见了阿寻,此后很多年她都一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直到他们都不在了,她都没有开口问过父皇一句为什么不要她。
她一直十分困惑父亲对她而言应该是怎样的存在,舅舅一直把她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宠爱,甚至超过对自己的孩子,却终究不同于父亲的爱。
孰料重活一世她仍然逃不脱不掉不被父亲疼爱的宿命。
翌日沐俊彦脱了官服跪着上殿请罪,然而皇上却陷入了沉思,此事若是处理不当势必牵累千宸,这件事这么大千宸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她此番是为何意?
沐云枫对此显然也是一无所知,尚未反应过来沐俊彦便已将沐云阳通敌叛国的罪证呈上。
这一刻沐云枫彻底对沐家失望,觉得自己生在沐家是件非常可悲的事,他们每个人活的既可笑又可怜。
“陛下,沐氏长子虽犯下谋逆大罪,但念其父举发有功,可免诛连之罪。”
“臣也认可徐大人所言!”
“臣教子无方,愿辞去官位,只求陛下放过臣的家人!”
皇上很快便明白宸洛的意图,他早该想到她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便下令立即抓捕沐云阳,但不许动沐家其他人一分一毫。
出人意料的是当羽林卫到达沐府之时却扑了个空沐云阳早已不见踪影。
然而这个结果却在宸洛意料之中,沐云阳再草包也不会轻易让人抓住,任沐云阳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从他勾结北疆的第一天便已在宸洛掌控之中,她不过在来往的书信中动了一点小手脚。他现在一定十分不解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分明只是与北疆人达成协议让他有扬名立万的机会,怎会变成通敌叛国。
其实宸洛不难猜出沐云阳藏身何处,除了那个地方他别无可选,就允许他再多逃一段时间。
沐芸芷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便推门走了进去,还好刚才她在去给太子殿下送糕点的路上听到羽林卫抓捕沐云阳,便悄悄先一步回沐家通知兄长,否则怕是此刻兄长已然深陷牢狱。
“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不明白莫名其妙陛下怎会抓捕兄长,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尚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所幸她还是赶在羽林卫之前带走兄长。
然而沐云阳也是一头雾水,好端端的芸芷就那么火急火燎的冲进来不由分说的拉上他便从密道离开,现下更是将他给藏在东宫之中,不许他出这个房间半步。
忽而沐云阳想到一种可能,只不过他做事向来隐蔽,难道说是北疆人打算彻底与他撕破脸皮?
果然蛮夷之人都不讲信用。
沐芸芷觉得沐云阳真的是疯了,一个不慎就是拉着他们全家送死。可同时她也能理解兄长的所作所为,但他这么做真的是太过冒险,很难解释自己不曾通敌叛国。
“哥,你做事之前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
这下真是把他们给害惨了,她这刚登上太子妃之位,断不能将太子殿下给牵涉其中。
“妹妹莫怕,所有的后果我一力承担!”
沐芸芷倒也不是责怪他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如若他们早先知道此事便能提前想出应对之策,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的茫然无措。从小到大兄长一直处处维护她,可现在轮到兄长有难,她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