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断了手的汉子站了起来,拦在了尹浥尘面前。
“死者为大,尹先生不可以惊扰了他们。我们认输了,有什么事会另外有人跟你谈的。”
汉子知道棺材里的古怪,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得一败涂地。
得饶人处且饶人,尹浥尘没有那么咄咄逼人,赶尽杀绝,他知道还不到那个时候。
看这四个人强忍着痛苦都不哼一声,尹浥尘心里倒是有些敬重他们,只可惜这样的角色都成了宋靖江的走狗。
不过他们既然能够成为宋靖江的走狗,那也可以为自己所用,关键看谁给的诱惑更多。
“你们走吧,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不过我也不是为富不仁的人,伤者的善后事宜我还是会去做的,你也给那个人带个话,让大家都平静的过完这个年吧。”
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场了,那些人抬着两口棺材灰溜溜的走了。
尹浥尘话里把死者改为伤者,那个领头的汉子知道他已经看出这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人。
处理好混乱的一切,尹浥尘并没有轻松下来。
这一起工伤事故,让他看清了宋靖江要置他于死地的目的,他知道宋靖江绝不会轻易住手的,这一切只是个开始,他们之间的较量还长着呢。
不过,尹浥尘并不惧怕宋靖江,相反宋靖江的主动出击倒是显出了他的急迫,忙中出错。
他喜欢挑战,喜欢有宋靖江这样一个对手,他和黑豹混的久了,渐渐地也有了猫捉老鼠的某些心态,虽然黑豹从来不捉老鼠。
有对手的日子才不寂寞,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分量的对手了,心里涌起一种嗜血的快感。
要想赢就得主动,就要比对手更快,就要比对手准备得更充分。
尹浥尘迅速安排人手调查这件事,很快他就掌握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公司里果然有内鬼,而且那个内鬼就是现场经理小马,原来他就是宋靖江安插进来的人,那吊车的缆绳也是他事先动了手脚的。
长相帅气阳光的小马原来早就是宋靖江的枕边人。
尹浥尘不动声色,没有惊扰小马,还安排他休假养伤。
那四个带头闹事的果然不简单,是陵州黑道上有些名气的陵州四虎,也是宋靖江的爪牙。
兄弟四个因为抢劫伤人原本要被判重罪的,是宋靖江从中周旋让他们只坐了三年牢,而且在狱中还过得无比逍遥。
兄弟四人后来就死心塌地跟着宋靖江了。
还有,那两名无辜受伤的民工,在住进医院的当天晚上就被人强行赶出去了,那些来闹事的所谓的家属根本就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尹浥尘亲自开车去了两个民工的家里,两人是同一个村庄的人,家在川中二峨山的深处。
尹浥尘对于弱小者心里总是充满了同情,曾经他也是那么的弱小,处处受人欺负,何况这两人也因为自己无辜受伤。
尹浥尘带着一大笔钱到访让受伤的两个民工感激涕零,也让两个贫寒的家庭从悲痛中走出来。
那一夜,被那一伙人强行赶出了医院,还不允许他们再回工地找尹浥尘,他们心里充满了绝望,还暗地里诅咒尹浥尘的绝情冷酷。
老实巴交的民工,心里对这些强势的人充满了畏惧,对自己的境遇也只能够自认倒霉。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伤者,听着他们因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尹浥尘对宋靖江的恨又多了几分。
即便像尹浥尘这样强势的人也有内心不安的时候,就算再冷酷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可是宋靖江已经无情到铁桶一个,冷酷到冰封千里了。
尹浥尘给了伤者家属一大笔钱,又把他们安排到临近的嘉州医院治疗,心里才稍稍安慰了一些。
接下来,他要开始反击了。
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对强者他会更强,对无情的人他会更无情,然而对于弱者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同情。
多情亦无情,冷酷也热烈,残忍更温柔,他就是那么的矛盾,这也是他对男人女人都充满了诱惑的原因。
回到了碉堡山,汪雅松觉得心里一下就轻松起来,那些爱的负累,爱的纠结统统消散了。
这清雅的环境,这古朴简陋的居所,还有那些天然健康的饮食,对于他和孩子们才是习惯了的安宁生活的源泉。
听着鸡鸭们的吵闹,看着母羊带着羊羔在草地上嬉闹,汪雅松感觉到田园牧歌的惬意。
夜里忙碌完了家务,孩子们也已经睡去,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前所没有的孤独感水一样的包裹着汪雅松。
他开始想念尹浥尘了,想念他的款款温情,还有无尽宠溺,想念他火热的身体,还有强有力的干劲,想念他狂野又温柔的爱抚,还有激情时挑逗的语言。
他觉得自己这些天是被他宠坏了,一离开就开始思念了。
这一生,再也没有谁对他这么好过,再也没有人这样让他爱过。
手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根刺在肉里拔不出来。
那伤口虽然经过尹浥尘的处理,毒素没有向其他地方漫延,但是那痛总是隐隐约约,就像是他对尹浥尘的这份爱,既欢愉又痛苦。
黑豹对他是恨到极点了,那是存了要治他于死地的心。
汪雅松想起了大白蛇了,这回来都一天了还不曾见过蛇郎哥。
难道它生自己的气了,不高兴自己扔下他去了陵州县成。应该不会吧,不管自己做了什么,蛇郎哥总是会无限地包容他,不离不弃。
难道是黑豹把它伤得太重了,它还没有恢复过来。
一定是的,那黑豹抓了他一下,尹浥尘还做了及时处理他的伤都没有好转,那蛇郎哥一定是被他伤得重了。
想到这里,汪雅松哪里还躺得着,赶紧拿了手电筒起身,想要去白龙洞里看看。
推开门,却看见月光下,大白蛇盘曲在院子里,像一堆没化的雪。
“蛇郎哥。”
汪雅松走过去,抱住了大白蛇,仿佛已经离开了他很久很久。
大白蛇探出头,温柔地摩挲着汪雅松的脸,承接着他腮边的泪水。
汪雅松睡着了,在蛇郎哥怀里,他睡的安稳踏实,就像月光下的葫芦荡天池躺在了碉堡山的怀里,微波轻拂,宁静安详。
大白蛇把头贴近汪雅松受伤的手,轻轻地吮吸,有黑色的淡烟丝丝缕缕地从伤口处逸出来,它宁愿自己受到毒素的伤害,也不要这怀里的人痛苦。
汪雅松不知道,尹浥尘的车停在了天池村外,车里的人一直仰望着山顶的龙王庙,直到灯火熄灭,直到碉堡山和天池村都进入了梦乡,他才开车缓缓离去。
浥尘养生庄院坐落在城北水库边上,占地十多亩,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这里是陵州城里普通老百姓无法涉足的地方,所谓的养生只不过是一个对外的商业噱头。
道家出生的尹浥尘颇懂得养生之道,还能侃侃而谈一些天地相合,自然相辅的大道理,那些陵州官场,黑白两道的头面人物经常就到这浥尘养生庄院来养生,这些年竟然成了陵州上层人士的一种风尚。
尤其那些有钱人家的老婆,官家的太太,有钱又有闲,就一门心思想要让今生的荣华富贵更加的绵长,那更是对尹浥尘的养生理念奉为圭臬。
何况这浥尘养生庄院的主人还是一个伟岸的有着逼人雄性气势的男人,而且又谈吐高雅,幽默风趣,比那些尘世的污浊男人更多了一份出尘的仙气。
尹浥尘站在庄院涤尘楼的三楼楼顶,看着宋靖江的车开了进来。
那时候,夕阳正暖暖地照着,身着月白色底色绣着青花图案长衫的他仿佛从时光深处走来的隐者,潇洒飘逸,出尘脱俗。
看着宋靖江从车里走出来,他轻轻地冲他挥了挥手,对着这个宿敌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