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同志小说:别动我的小弟-第34章
javfinder
1 年前

第三十四章

王凯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他的床上良久,虽说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却又有点舍不得。

算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划过我的脸,落在身后的地面上。一只苍蝇被我惊动得飞了起来,我推开窗户放它逃生……

已经是秋天了,它的生命就快要结束了,即便没有被我“拍”死,它也活不了多久了,放它一条生路,让它尽情的享受生命最后的快乐吧……

没有了王凯,摆在我面前的问题越发的棘手起来,王凯在厂办工作,平时要是我想偷懒可以直接让他打个电话给我师傅,我师傅就算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不好驳他的面子,毕竟现在王凯如日中天,是主任眼中的大红人。可是现在和王凯闹僵了,我该怎么跟师傅请假去找憨子呢?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冯师傅请假,说自己肚子疼想请一天假。也许是我撒谎的技术太拙劣,冯师傅硬硬的甩下一句话:“肚子疼你就在一边坐着,想请假没门!”

我闷闷的在椅子上坐着,冯师傅就在一旁喝茶水,师兄正一车一车的把煤渣子推到垃圾站,半个小时过去了,我实在忍耐不住,对冯师傅说:“师傅,我,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弟弟丢了,我必须出去找他!”

“弟弟?必须?”冯师傅一眉高一眉低,对我做出了一个极其不削的表情。

“嗯,我弟弟,就是制材车间乔大有的儿子。他昨天晚上一宿没回家,不知道去哪了!”我有意强调了大有叔的名字,希望冯师傅能看在都是同厂职工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没想到冯师傅冷冷的哼了一声,就像根本没听到我的话一样不发一言。

我呆呆的瞪着他的脸等了半晌,仗着胆子说:“师傅,我真的必须得去!”

“什么叫必须去?现在是工作时间你知道不知道?”想必是我哪句话说错了,他立刻沉下脸说:“平时你吊儿郎当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撒谎装病,不就是为了逃避劳动吗?”

“我……”

“你什么你!”冯师傅指着刚从大炉里卸下的通红的煤渣子说:“看见没有,你今天不把这些都推出去就甭想走!”

说着他对正在干活了师兄说:“小古,你别推了,去趟厂部,把这个季度的计划给我取回来!”

“师傅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去!”冯师傅怒叱。

古飞不敢反驳,立刻放下手里的推车,脱下手套往厂房外跑去。

冯师傅转回头,用近乎凶狠的眼神盯着我,仿佛在说:我就是这里的老大,没有人敢违抗我的命令!

“去你妈的,老子不干了!”我把围在脖子里的毛巾一把拉出来摔在地上,大步流星的走出厂房。

“小王八羔子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以后你就永远也别回来!”冯师傅在我身后怒吼,咆哮,呐喊……

尽管喊吧,尽管叫吧,尽管去生气吧!

我脚步不停,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我们工厂管理制度还是比较严格的,进出大门都需要登记,我既没有假条,又没有领导的批条想要通过大门是很难的,但这不可能难倒我,怎么说我也在这里混了一年多了,对工厂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尤其是我们冶炼车间紧靠工厂的西北角,那里围墙不高,荒草丛生,我很顺利的就从这里翻墙出了工厂。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样做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后果,我只是一门心思的想先打听出来憨子的下落再说。

我马不停蹄的先赶回家,一路上我满怀希望,希望不要看见那把陈旧的绿色锁头挂在门上,因为如果锁头不在就说明憨子已经平安回家,可要是锁头还在,那……

到了家门口我失望透顶,我死死攥紧那把破锁头,半天也动不了地方。我的双腿不住的颤抖,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憨子啊,憨子!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难道你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吗?就算你要和我生气,你想打想骂想怎么样都行,可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不见啊!

我挣扎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出发,我别无选择,只能报警!

可是得到的结果憨子的条件并不能按照失踪人口处理,所以不能受理。

从我离开家到派出所一来一往用了1个小时的时间,我再次满怀希望的往家跑,一边跑我一边向老天爷祈祷,祈祷不要再让我看到那把要人命的破锁头了,我再也禁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大门紧闭,但锁头却没有了!

那一刹那我简直激动的要哭出来了,我推门进屋,一直到卧室,正看见憨子光着脊梁趴在炕上睡觉。

我一夜没合眼,这小子倒是有心情呼呼大睡,我两步冲到他近前,准备先不问青红皂白就好好教训他一顿,可是就当我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却硬生生的停在了距离他的胳膊一厘米的地方……

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手臂外侧,皮肤有些红肿,斑斑点点血迹犹存。这是刺青,模模糊糊好像是字,但由于刚刚刺上去不久,所以我一时之间并没认出来是什么字。我也不想看那是什么字了,他明知道我在计划让他去当兵,他竟然在消失了一天一宿之后带回来一个刺青在身上,这明摆着就是在和我做对!这不仅仅是任性那么简单,简直就是不可救药!

我真的被他气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刚想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可刚触及到他的皮肤就立刻又是一惊,他的手腕滚烫,明显是在发烧。我撤手又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确认他真的是在高烧。

我一时之间没了主张,就在这时憨子睁开了眼睛,看见我有些惊讶,哑着嗓子低吟了一句:“哥……”

看着他那种流浪狗一样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再责备他,可是这次的事情他也太任性了,夜不归宿的事情可以不去追究,毕竟平安回家就值得庆幸,但他在身上留下刺青这件事是不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因为在那个年代“纹身”就是地痞流氓的象征,我怎么能坐视不管,任由他胡作非为呢?

“哥,你咋了?”看我不理他,他趴在炕上把头抬起来问我。

我依然没理他,转回身从抽屉里找出了退烧药,又倒了温水,回到他面前说:“吃药吧!”

他张开嘴巴,像嗷嗷待哺的幼雏一样等我喂他吃药,要是往常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药放进他的嘴里,可今天我真的是生气了,把药和水杯放在炕沿上,二话不说转身走出卧室。

等我买了菜回家的时候发现憨子还是炕上熟睡,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已经不那么烫手了,我稍稍心安,去厨房煮了锅瘦肉粥,趁煮粥的时间我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拿出去准备洗,意外的从他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了十来块零钱,还有两盒药,一盒是消炎药,一盒是退烧药,显然都是吃过的,我立刻回身去看炕沿上我给他准备的退烧药,药不见了,水也喝了精光。

我把粥端到他面前,他睡眼惺忪的望着我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他依然任性的张开嘴巴,把舌头伸得长长的等我喂他。

我再难狠下心,一勺一勺的把瘦肉粥喂到他嘴里,他把脑袋任性的枕在我的大腿上,一边咕噜咕噜的吞咽,一边翻着眼皮看我,我阴沉着脸不理他,他就撒娇似的对我做鬼脸,我当作没看见,依旧只管喂粥,冷面相对。

一碗粥被他狼吞虎咽的吞进了肚子,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哥,你别生我气了好不?”

“我没生气!”我冷冷的站起身,把碗送回厨房。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也不进屋就在厨房吃饭,可刚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直吐舌头,原来我忘记了往粥里放盐,这瘦肉粥带这一股浓重的肉腥味,实在难吃到了极点,无奈我只能往粥里倒了些酱油才算勉强可以下咽。

等我回到卧室的时候憨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你傻呀!那么难喝的粥你怎么还吃啊!”我皱眉问他。

他油腔滑调的说:“只要是我哥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吃!”

“放屁!连药你也吃!你自己不都已经吃过药了吗!怎么还吃,你知不知道那是会死人的!”听他说这种混帐话,我又压不住火气对他大吼。

他可怜巴巴的望着我,说:“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总拿这种话吓唬我,一片退烧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好多了?”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你好多了,你就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他胳膊上的刺青厉声问。

他翻身从炕上做起来,得意洋洋的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刺青,挑着眉毛问我:“哥,你看,怎么样?牛不牛?”

还没等我发火,他就指着左臂上的两个字说:“天,太”,又指着右胳膊上的两个字说:“下,平”他喜上眉梢,笑眯眯的说:“连起来就是‘天下太平’。哥,你知道啥意思不?”

“这是我哥的名字,怎么样?”他孩子气的扬着脸向我炫耀,像是做了好事的小朋友等待家长夸奖一样。

——天下太平!

看着他由于过敏导致发炎的胳膊,我不禁心头一阵疼痛。

我仿佛看到了一根钢针,正在一针一针的刺在他的胳膊上,每刺一针就会有一滴鲜红的血珠从针孔下冒出,一针又一针……他忍着疼痛,就是,就是为了要把我的名字留在自己的身上……

在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