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00:46•平江南道小路内—
深夜的胡同里本应享受静谧,几盏简陋的路灯拉长身影昏暗的划出惨白的包围圈。
[——嗡!!]
两辆车四盏灯的到来打破了宁静和孤影单吊的弱光世界。
吴玄紧紧注视着眼前的道路,地面坑洼的石子路被自己摩托车的轮子打开许多尘埃,映射在蓝色氙气灯中飘舞着。后视镜反射着宣辕绿色的灯光,幽幽的像怎么都甩不掉的幽灵。本来以为这条路可以把对方甩掉,但对方却跟地紧密,让吴玄本来不太燥热的额头上也流下汗水。
对这条路宣辕还算熟悉,小时候和徐小川还住在一个胡同的时候就住在这儿的平房里,后来平房拆迁两家就都搬走了,宣辕跟着自己离异的妈妈居住到后父家,而徐小川则是随着家人在外面住几年后还迁回来。宣辕的后父是个老军人,以前和宣辕母亲在一间高中的时候就追求过她,可惜后来参军十几年下落不明,宣辕母亲就经人介绍嫁给一个小生意人。刚开始两人过的清贫却也快乐,后来随着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经济勃发,宣辕父亲离开天津离开妻儿到深圳赚钱。随着生意的日益兴旺,家里钱也多了起来。可惜宣辕父亲因为在外地做买卖,认识了现在人们说的第三者。最后在第三者的怂恿下,宣辕父亲提出离婚。宣辕母亲是个守本分的女人,只懂得逆来顺受,于是接受了他父亲的要求带着孩子离开了。虽然那时候的宣辕只有5岁,但这件事情还是给年幼的宣辕带来不算小的冲击。好在还有个伙伴,直到如今都像膏药似的粘着自己。想想这么多年,徐小川依旧住在这条街道,依旧像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哐啷,]一块石头颠簸着让宣辕清醒,看着前面那个身影,宣辕咧嘴狡黠的笑。
前面再过不远就到出口了,这个胡同口窄,只能容纳一辆汽车和两三辆自行车同时出入,吴玄看着后视镜里那辆拉风到出奇的摩托,心里默默盘算着。
路口前有一个很陡的拐角,这个拐角如果能够从里面切开直直插过去,就能省下大概2~3秒的时间,这样就应该很轻易能超过对方,虽然直行算是呛道,不过这个胡同甚少车辆来往,更何况现在已经凌晨了。宣辕这么想着,把自己车身调整到了笔直的方向。
吴玄忽然感觉身后那野兽引擎的叫声变小,于是回头看去,他发现宣辕的车端正的走在马路正中间,瞬间就明白敌人的意图——拐角的时候想插进来?要是那么容易我吴玄还玩儿什么摩托啊!话是这么说,可吴玄的车子已经进入了拐角的弯道上,从里面拐出来还需要更快的速度才不至于和敌人拉近距离,于是他索性整个左边肩膀压低,同时用左腿调整着平衡将车子构建成一个几乎于45°的倾斜。
宣辕小小惊讶一番,这个近乎完美的角度和切入点、反应力如果不是一个机车狂热者是做不出来的,但这同时更让他感到兴奋,[轰——轰——!]跨下坐骑更是蓄势待发的要超过前面那辆车子。
吴玄听到身后那头恶兽的嘶吼,转过头想要调整自己的身体,蓝色灯头像是舞台上一晃勾人心魄的魅影,把周围古旧的绿漆墙壁照得冷暗却热血激昂。
宣辕通透的视线把吴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坐骑的一双翠绿色也像快门闪烁着透亮笼罩着因速度而迸发昂扬的沙粒尘土。
吴玄注视着自己左侧身后的宣辕,绿色野兽的双眼照得他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臂越发灼热,用余光看着宣辕的脸,他却忽然发现敌人惊慌的脸和自己左手反光镜映射的极大光亮。
吴玄狭长的墨子珠像摄人魂魄的无底洞,宣辕觉得这瞬间连时间也窒息的驻足享受两台机车御风而奏的旋律,微蓝天空仿佛深邃的湖底闪烁着星光正注视着他们编织的舞步。这种美妙的交叉点让宣辕不禁感叹。[嘀嘀——!!]耳中嘈杂的喇叭声打破时间的停留,宣辕忽然被眼前硕大的光亮照射,抬头只见一辆货车正朝着吴玄的方向开来,[看车!!]
突如其来的白色光亮反射在左侧反光镜,吴玄来不及再多做考虑,只好生硬按下自己的意识,强硬着加速把车子继续向左侧开去。
[——嗡!!]
两道光影一条从汽车面前驶过,一条从右侧消失。喧闹在短暂瞬间的停息之后继续着他们的律动。
吴玄超级不爽,他看着已经超越自己的敌人——都这个时间了哪儿来的大货车!害得我被反超了!
后视镜里红色摩托的再次出现让宣辕暗舒一口气,至少人已经安全了,待到吴玄赶上来的时候,宣辕说道,[哎,我可超过你啦,怎么办?]
吴玄心里赌气,这也叫超过?如果不是那个大货车把我直行路线生硬改变成左转,我会输给你?别开国际玩笑了,[Man'atusole,cchiùbello,ojene']吴玄正要说话,这时候电话响起来,[喂?]掏出手机吴玄的速度也变慢下来,[我现在在平江道和隆昌路交口儿呢,怎么了Medusa啊?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挂掉电话吴玄再也没心思陪这个无赖玩游戏了,立刻、马上甩掉他!想到这里吴玄卯足了力气加速!
宣辕看到吴玄加速,[哎我说你怎么胡弄人呢,还]话还没说完吴玄已经一溜烟的走远,自己只好也跟着加速赶上去。
吴玄起腻,心想,这么多人骑摩托你干嘛非追着我不放?[我说你要干嘛!]
[哎呦妈呀,你可是说话了,我不干嘛啊,介不追你呢么。]宣辕说着加速赶上来。
[你有病啊,你追我干嘛?]吴玄问出来就觉得后悔了,这问题真他妈白痴。
[为嘛?我喜欢你啊,我不是刚才就说了嘛,]宣辕痞笑。
吴玄不再多说话,因为他现在心思都在Medusa的那通电话上——周贵住院了?妈的这大半夜的怎么楞住院了?而且为什么第一时间知道的人是Medusa?他们干嘛去了竟然把周贵弄到医院了?还他妈不省人事!?
宣辕看着吴玄表情凝重,只好不再做声知趣的跟在旁边陪他加速。车速已经超过了140麦,这可不是一辆摩托车平时应该行驶的速度。车子开到四中附近,虽然已经凌晨,可刘老根大舞台依旧有车辆来往。
吴玄扫一眼身边的宣辕,手中捏住了刹车,他把自己腿上的力量集中在左边,因为车速快,车子被惯性拉的依旧向前走,吴玄左脚蹬地用自己的鞋底和地面摩擦。速度带来的余力让吴玄觉得即使自己穿着皮鞋都掠得脚下生硬着发疼发烫。
宣辕忽然发现吴玄车子慢下来,随后看到吴玄用脚刹车,而车身在他的中心偏移与左脚为轴心的作用之下,发生了方向上的转变。伴随周身打着圆形翻转的土石沙粒,红色车身整个掉过头去,吴玄余光打量着宣辕,让宣辕觉得有些动魄心弦,他真恨不得时间就这么停下来,什么风、星、夜空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这一刻的回眸来得美妙舒畅。
[嗡——!!]
吴玄在短暂减速之后笔直的背道而驰,宣辕赶忙刹车掉头,可是却早已不见红色车子的身影,甚至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擦,一个元宵,白玩儿。]低下头宣辕挠着头发。
[吱——!]
宣辕看到一双脚,[哟?你追来啦?还挺快啊,]
来人没说话。
宣辕抬头,[嘛呀嘛呀嘛呀,我说小川同志,我又怎么惹你了,你看看你,这把脸儿都快耷拉地上了,]
[别这么多废话,跟我回去,]徐小川满脸的严肃。
宣辕点点头,行了,看来今天晚上又有地方儿请客喝茶水聊天了。
宣辕和徐小川走后,吴玄的车子缓缓从四中拐角不起眼的隆昌公寓路口出来——哎,总算甩开了,看看手表已经凌晨1点了,赶紧去第四医院看周贵!哦对了,得先给那王八蛋来一电,省得他明天早晨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