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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即使这世上多一个自己这样无足轻重的人恨穆雪，又何损她昭昭辉光呢？
而现在，穆雪的庇佑，穆雪的宽容，给了唐笑阳足够的勇气，去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去揭开当年的真相。
“对不起……穆姐姐，”少女声音发涩，但吐字清晰，她缓缓翻过手掌，向上摊开，“我那时太痛了。”
少女覆着一层薄茧的白皙掌心里，数条淡红的伤痕与掌纹交叠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那是稚嫩的掌心被纤薄的玻璃划伤所留下的疤。
“这是……怎么弄的？”穆雪几分震惊几分心疼的望向低眉垂眼的女孩，指尖轻柔划过那浅淡的痕迹。
女人迟来的安抚，轻易的跨过十年分裂的时光，将唐笑阳带回那个她不愿回想的午后。
就现在，一鼓作气的说出来。
唐笑阳咬牙，从女人手里抽回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个盒子。
她把盒子捧在胸前，沉默良久，最后慢慢打开盒子，举到女人面前。
盒子里，是一块块碎裂的玻璃渣，从其中大块的碎片中，尚可辨别出原本的模样。
一只小小的玻璃羊。
看清盒中物事，穆雪如遭雷击，呆呆的望着那些碎片，下意识要伸手去拿，却被唐笑阳抓住了手腕。
“小心划到。”唐笑阳合上盒子，神色已然平静，慢慢道，“穆姐姐，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我给你的信物，会在唐漠手里？”
至此，她终于问出了这个萦绕在自己心头十年的疑问，也终于从那长久的悔愧与自我暗示中解脱。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穆雪呆了片刻，唐笑阳也安静的坐在那等，却见女人突然用从未有过的急切姿态下了床，吃力的快步走出房门。
唐笑阳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却见女人步伐匆匆的上了楼，一头扎进了书房。
她第一次看穆雪跑的那么快。
当唐笑阳走进书房时，穆雪已经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
穆雪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怔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向唐笑阳，神色中既有不解，亦有悲伤。
唐笑阳的心突然又狂跳起来。
她突然有种预感。或许这个答案，比自己之前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来的残忍。
但此时她已经不能退缩。
唐笑阳慢慢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看清盒子里的东西。
一只完整的玻璃羊静静躺在里面，晶莹剔透，惟妙惟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羊缺了一只角。
唐笑阳的大脑因为过度震惊而陷入了空白。
但随后，就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愧疚与不甘。
事情再清楚不过，自己被唐漠骗了。
自己因为那根本不存在的罪过，
伤害了穆雪，
还离开她十年之久。
忘恩负义，愚蠢鲁莽，无可救药之徒。
过于巨大的冲击让唐笑阳几乎站立不住，女孩挺拔的身躯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般瘫倒下去，跪在了书房柔软的地毯上。
她痛苦的捂住脸呜咽着，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涌出，滴在地毯上，打出一个个湿痕。
她的内心已经承受不了那些负面情绪的冲击，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自己的痛苦。
情绪的激荡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吃力起来，窒息感又进一步加重了情绪的翻涌。
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了，但她还欠穆雪一个真正诚恳的道歉。
不是为那一口，而是为了那无缘的不信任。
“唐笑阳！”
一片泪眼迷蒙中，她听见了穆雪的声音。
从未有过的急切与严厉，
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下巴被人用很不客气的力度捏住，微微的痛感暂时分散了唐笑阳的注意力，有人轻柔的擦去了她眼里的泪水。
她看清了面前的人。
穆雪跟她一样跪在地上，女人身姿单薄，神色严峻，不容置疑的望着她。
“看着我，唐笑阳。”
“慢慢呼吸，不要再想那件事了。”
“我现在就在这。”
“我现在就跟你在一起。”
“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所以，不要怕，也不要后悔，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穆姐你在朋友前加个“女”字我保证她瞬间生龙活虎。
小剧场：
多年后，
唐笑阳：还要不要？
穆雪：不要了……
唐笑阳（撒娇）：要嘛~
穆雪（叹气）：要。
唐笑阳欢快的埋头苦吃。
Ps：感情，真难写。
以后每晚九点更新，如果没更那就是憨憨要熬夜码字了。如果该更的一天没更，那就争取第二天双更，我尽量做到保五争七，大家的热情搞得我休息的时候都有点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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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徐徐图之
好不容易哄着情绪起伏很大又哭了很久的唐笑阳睡下。穆雪拧着眉头整理思绪。
她却是怎么也没想到小羊当年咬自己那一口，竟然是唐漠从中作梗。
穆雪回想起当日情境，唐漠突然跑到穆家说她将来也想报考自己所在的学校，想跟穆雪先了解一些学校的环境风气之类的。
穆雪私下里对人和气，自然乐意告诉她，却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心思就已如此深重狠毒。
穆雪知道唐漠不喜欢唐笑阳，事实上那时她也理解唐漠的心情。
唐笑阳固然无辜，但说到底，她的母亲也确实是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此事唐旋的责任固然更大，但他也是把万贯家财留给唐漠的生父，没办法将仇恨施予父亲的唐漠恨上唐笑阳母女并不奇怪。
穆雪不会要求一个15岁的女孩必须放下芥蒂去接纳她所厌恶的妹妹，这也是她对唐漠没什么冷待的原。
可惜现在看来，天真的不是唐漠，而是自己。
可凡事必有果，唐漠有什么对唐笑阳出手的必要吗？
唐笑阳既不可能夺走她的宠爱，也不可能夺走她的继承权。
即使如此，她依然毫无怜悯的对唐笑阳下手了。
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被穆雪暂时放下，她打算先解决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
小羊告诉她筑梦的拍摄被突然取消，她回家发现了喝了阻断剂后陷入短暂低热的自己，然后就……
虽然想不起来，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就知道，场面大概比上次还要过分。
低热只会持续半天到一天，小羊能那么巧合的在那段时间回到家里，就表示这一切不是巧合了。
穆雪一边拨电话，一边拿出上次周舒给的避孕药，吃了一粒。
半个小时候，门铃响起，穆雪面无表情的开了门。
门外，周舒跟即将被审判的犯人一样站的笔直，一脸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表情，见穆雪开门，连忙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穆雪不作声，只看她。
周舒挪着小碎步进了屋，在穆雪刚关上门那一刻，就利索的往地上一蹲，抱着穆雪的腿凄惨叫道：“老板，我也是被逼的啊！”
穆雪依旧不作声，淡淡的看她。
周舒凄惨了一会见穆雪没啥反应，只能讪讪的站起。
“我真没办法，穆少爷他非要我隔段时间给他报告你的病情，作为穆家的家庭医生我也不好拒绝……
上次说了小唐的事，他就跟我要了你的热潮时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得……”
周舒低头小声交待，目光不时扫过穆雪肩颈上没被彻底盖住的深红印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破罐破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声道，“要杀要剐，老板你给个准信吧！为了你能多享受一个月的美食，我心肝情愿。”
穆雪这次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摇头骂道。
“你倒有脸，照你这样说，我被你卖了，还要感谢你给我机会让我体验生活吗？”
周舒察言观色见穆雪没动真怒，底气瞬间足了不少：“这怎么能跟被卖了比，唐小妞那个身材，又是个alpha，怎么想都肯定很……”
看见穆雪面色有晴转阴的迹象，周舒赶忙悬崖勒马，把将要出口的爽字换成了，“带劲，嗯，带劲。”
穆雪扶额：“你可以闭嘴了，这件事之后我会跟哥哥沟通的。”
“那，你跟那个唐小妞……怎么样了？”直觉告诉周舒现在自己不该多问。
但她也实在好奇，睡觉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就算做不成情侣，做个性伴侣也不错吧。
“我不知道……”穆雪的神情犹疑而复杂，周舒第一次看她这么心烦意乱的样子。
有门？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却见穆雪眼神冷冷的扫过来，赶紧一脸无辜的望向穆雪。
穆雪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了，周舒。我知道你没办法违抗我哥的命令。
但我把你当朋友才毫无防备，你不该这么算计我的。况且……”她望了望次卧的方向，“这样对笑阳也不公平。”
“对不起……”周舒只能道歉，她知道穆雪的意思，这种事再发生一次，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穆雪是待人和气，但不代表她没脾气，事实上穆雪是周舒见过最决绝的人之一，下了决定很少改变，且执行力极强。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吧。”穆雪也不欲多言，只挥手让她离开。
周舒听话的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却又被穆雪叫住。
“等等……”她回头，见穆雪眉头微皱望着她，“我之前让你查的那瓶药，查查它跟唐氏药业出产药品的关系。”
“行……”周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穆雪一脸严肃，也只能郑重应下。
周舒走后，穆雪回到次卧，床上的女孩睡的正熟，昨晚她大概一夜未眠。
穆雪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抚上女孩的脸。
唐笑阳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她擦去，女孩的脸白里透红，恰到好处的温度和肉感显示着主人年轻健康的体魄。
穆雪回想起镜中形容瘦弱的自己，神色黯然。
她不是没想过跟唐笑阳在一起。
如果她没有迟延症，或者哪怕她是十年前那个身体还没被药物糟蹋的差不多的穆雪。
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跟唐笑阳在一起。
为她可以肯定自己能护唐笑阳一世无忧，并且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唐笑阳的爱。
唐笑阳再脆弱敏感也没有关系，事实上若非那样脆弱敏感的心灵，又怎能产生那样专一炙热的爱意？
反正她会永远陪在唐笑阳身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一分一毫。
可现在呢
如果唐笑阳发现自己是迟延症患者，会不会怀疑自己接近她别有目的？
如果自己早早去了，唐笑阳又要怎么办呢？
穆雪曾经看过一本书，是一位迟延症患者的治疗自述，名为《绝望的爱人》。
被药标记的迟延症患者在被标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会对药产生极端依赖，而她的药厌倦了那无休止的痴缠索取，出轨被患者发现，最后被患者杀死。
那本书是患者在被执行死刑前写下来的。
书的扉页上写着——两个瞎眼的舵手驾着一艘失控的船最后走向毁灭的故事。
换成她和唐笑阳，一个体弱多病的舵手和一个心灵脆弱的舵手，真的能让所谓的爱情之船顺利靠岸？
穆雪不能不想这些事，每想一次，就坚定一分决心。
但现在的情况，她也不可能狠心把唐笑阳赶出去，那样唐笑阳一定会多想。
她不想让她再那样哭了。
可如果放任唐笑阳继续跟自己住在一起，情况只会向自己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穆雪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听天由命……
随便吧，如果唐笑阳能爱上别人就再好不过，如果她非要跟自己在一起……
“穆姐姐……”穆雪转头，却见唐笑阳已经醒了，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眼神炙热的像要把她烧尽似的。
穆雪伸手捏她的脸：“看什么？”
唐笑阳：“看你好看……”
穆雪：“……”这话怎么听起来流里流气的。
唐笑阳见穆雪不理自己，凑过去讨好般的蹭蹭女人光滑的脸颊，“中午想吃什么？”
穆雪看她，“你不休息？”
唐笑阳翻身下床，“你都没吃饭，我睡什么睡？”
穆雪：“可以点外卖。”
唐笑阳转头面露忧色：“你吃腻我做的饭了？”
穆雪：“没有……”
唐笑阳哼着小曲去做饭了。
穆雪忧心仲仲的跟在她身后。
唐笑阳很开心。
虽然她依然在后悔自己幼时的鲁莽，但穆雪的安慰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勇气。
以前犯的错，之后要加倍补偿。
从给穆雪养出几斤肉开始，现在她实在太瘦了。
穆雪望着女孩系着围裙不停忙活的背影，只觉得她实在像给心爱之人准备爱心午餐的小媳妇。
这个联想太危险了，穆雪赶紧止住。
但她随即又想起一件事，还是决定问一下。
“昨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女孩切菜的手一顿，转过头来面色茫然，“没有啊，昨晚我们……”面色突然红润，“完你就睡了。”
穆雪：“我去餐厅……”怎么感觉自己也像个流氓。
女人离开后，女孩转过身去，稍稍松了口气，握着菜刀的手还在微颤。
差点就露馅了。
“我喜欢你……”浴缸中的女人说这句话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女孩本就红润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