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惩罚花心前任的最佳方式(GL)-第79章
乌拉
1 年前

  钱清稍稍有些尴尬,朝她笑一笑,掩饰道:“大抵只是路人。”

  胡籁年纪这样小,不止沈卫国语塞,连叶枝芳也不晓得是不是要继续她们的谈话。

  年轻人,机会多,不定心,感情通常不会长久,要是不长久,沈证影失意死心正好,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把人叫来父母又不说话,身为长子只好出马,可小姑娘这年纪,跟自己差一大截,说什么都有些傻,又不能不说。沈证辉清清喉咙,“胡小姐是吧,你,你几岁啊?还在上学吗?”

  “不会是沈证影的学生吧!”沈卫国瞪了默默站在胡籁身边的沈证影一眼。

  胡籁未语先笑,“叫我胡籁就好,古月胡,天籁的籁。我早就上班了,沈老师跟我们公司合作项目,我是接口人。”

  沈证辉挠挠头,“你比证影小很多。”

  胡籁又笑,“两个人除非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分同秒生,否则肯定有大小,双生子也不可能同时落地。沈大哥你说是伐。”

  沈大哥很想板起脸认真教育她,可是小姑娘笑起来眼眉弯弯的,声音脆生生的,他又不能把她当子侄教育,教育什么呢。他都开始怀疑小姑娘是沈证影雇回来气爸妈的。

  这俩怎么可能是一对嘛。

  老直男脑海中灵光一现,“诶,你跟明明差不多大,是他女朋友吧?”

  沈证影眉头一皱,“哥。”

  “她看起来是跟明明差不多大呀。”

  钱清摇头觉得丈夫是个傻子,沈睿摇头觉得亲爸没救了。

  胡籁依旧笑颜如花,“照沈大哥的说法,阿姐和沈睿倒成了一对。”

  “这你也太夸张了……”

  “哥,爸妈。”既然父母不开口,沈证影主动说,“她就是嫂子照片里的小姑娘,我女朋友胡籁。我们在一起。妈,你不是要见她,人在这里。”

  叶枝芳问:“胡小姐,你跟沈证影的事,家里人知道吗?”

  “叶阿姨,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沈老师成年了,我也成年了,谈恋爱不需要通知家长吧。”想当初能在人前编故事把邓颜汐唬住,胡籁装模作样自有一套。

  “胡小姐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啊,我只知道旧社会没有自由恋爱只有包办婚姻,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不是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叶阿姨我真的不明白。”胡籁很直接地说,“谈恋爱不就是我喜欢她,她喜欢我嘛。我喜欢沈老师啊,沈老师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众目睽睽之下讲喜欢不喜欢不是老式中国人的做派,沈卫国眉头紧锁,脸上褶子又多几条。这问题沈证影可以不答,可她仍是肯定点头,说:“是,我喜欢你。”

  胡籁一摊手,笑眯眯的,“你看,很简单嘛。”

  “胡小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们都是女的,女的。女的和女的怎么可以在一起,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只有阴阳相合才是正道。”换做别人沈卫国必定劈头盖脸骂过去,可是他横看竖看都觉得胡籁只是个俏皮的小姑娘,实在骂不下去,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男女一起才是阴阳调和。胡小姐,别学人家赶时髦,这是变态,是病。”

  “沈伯伯,您这观念得更新换代了,现在发达国家同性都能结婚,不能结婚的全是朝鲜那种,要不就是叙利亚。沈老师,我记得你出门背着一背包书呢,有给沈伯伯看嘛。沈伯伯,你年纪大看书累没关系,现在可以听书。要不我给你下几个听书软件,把这几本书给你找出来,听书不费眼睛。哦,对了,现在这些软件都要会员,我给你充。”心里骂着老王八老僵尸,嘴里假心假意要给人装软件听书送会员,胡籁觉得自己虚伪极了,也觉得老头子脑残,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恋还赶时髦。

  “你这个小姑娘!我是为了你好!”

  胡籁无辜地瘪瘪嘴,“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叶枝芳这会儿功夫也看出来了,沈证影突然转变一定有这牙尖嘴利小娘鬼的功劳。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说一句回十句,一样样给你弹皮弓弹回来。偏偏年轻美貌、语气软和、脑子活络、神情灵动,怪不得把她女儿迷得神魂颠倒,性情大变。沈睿这傻子,跟人接触几分钟就开始向着人家了。钱清呢,钱清不是一向很会说嘛,居然一言不发,背着手看笑话。

  “胡小姐。”阻止沈卫国继续跟胡籁讲道理,叶枝芳说,“你跟我女儿的事,我知道了。作为母亲,作为长辈,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讲。”

  “妈。有什么话,你跟我讲一样。”

  “我跟你说了,你不是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么。胡小姐会说话,我想跟她讲。”

  意料之中,早有准备,胡籁却像是第一次听说似的,意外又犹豫地说:“叶阿姨,我妈说我只会气人,我们单独谈,不大好吧。”

  “胡小姐,我教过很多淘气的学生。”

  “那我就放心了。”

  沈证影捏捏胡籁的手,嘱咐一句,“有事马上就叫我。”

  让胡籁进卧室坐,叶枝芳吩咐钱清倒杯水给胡籁。

  等水送来,钱清出去带上门,叶枝芳也不玩沉默施压那套,注视胡籁片刻后问道:“胡小姐,你知道一个人变老是怎么回事吗?你从没见过影影年轻的样子,一天天看她衰老,你会甘心吗?”

 

 

第110章 Chapter 110

  杀人诛心。

  胡籁一进门, 短暂的惊讶过后,叶枝芳一直在想胡籁这样的小姑娘最在意什么。她们年轻,通常无畏, 没有长性, 对未来期许大过现实, 充满罗曼蒂克想法, 越是像沈卫国那样用激烈的言辞去反对,越是激发她们对轰轰烈烈的向往和渴望。有人反对,意味真爱。

  这样的小姑娘一般脸皮薄, 很容易被激怒, 可是几句话后叶枝芳发现,胡籁比寻常小姑娘要精明。

  她总是笑眯眯的。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皓齿明眸, 笑容可掬的小姑娘。

  叶枝芳觉得胡籁不好糊弄, 不好对付,所以一上来就抛出个严厉的问题。见小姑娘眉毛一挑, 不假思索就要说话, 她悠悠说道:“胡小姐, 希望不会跟我说什么, ‘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 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或者‘而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日渐衰老的满面风霜’。诗人作家抒发一时感慨最容易不过,据说写《当你老了》那位诗人, 追求母亲不得又去追求人家女儿。”

  摸到口袋里的智能手机,想到之前上网看到一群小姑娘对着女明星嚷嚷要嫁、给你生猴子、爱姐姐,唇边泛起一个极为讽刺的笑容,“我知道现在小姑娘喜欢明星, 可是生活和迷恋明星不一样。明星是挂着的画,是一张皮,生活是你日日夜夜需要经历面对的。明星一辈子需要修饰那张脸,我想沈证影不会动不动去整容,也很少锻炼。”

  既然叶枝芳那么能讲,胡籁索性静静听她讲。

  “胡小姐,你今年多大?”

  这回胡籁老实答了:“二十六岁。”

  “啊,二十六岁,多么青春充满朝气的年纪。”叶枝芳老迈灰暗的眼珠里顿时布满渴望与向往,“正是一个人最好的时候。”

  胡籁瘪瘪嘴。

  叶枝芳问:“胡小姐觉得不对?”

  “我是觉得,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的好。论青春朝气,二十几岁显然和十几岁没法比。叶阿姨年长才会觉得我年纪小,十几岁的小孩子看我们说不定觉得我们是老阿姨。虽说花有花期,人有寿限,可人毕竟不是花,即便是花,落花成春泥,也有成药材的,端看怎么用,摆在哪里。”

  “胡小姐很会说话。”

  “见笑了。”胡籁吐吐舌头,“我妈经常说我歪理一通。”

  “你有你的道理。只是胡小姐,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老,只有对年老浪漫的想象。沈证影比你大二十岁,你二十六她四十六,正好,甚至很好,最多不识趣的路人说一句,你们母女关系真好。”略微嘲讽之后,叶枝芳继续道,“可是她六十六岁、七十六岁呢,你多大?四十六、五十六,你时当盛年,她已经是个老太婆,也领好老年卡了。”

  胡籁轻吉道:“那时我也是个老阿姨。”

  “你是个老阿姨,你有广阔天地,你可以随处走,随处看。然而沈证影,运气好的话跟我们差不多,没有大病,小毛病不断,要出远门是不可能了,江浙沪周末溜达溜达倒是可以。出门永远会有人嫌,走得慢、拖后腿,一股老人气,皮肤干瘪,血肉干枯,筋筋拉拉,没有生气。如果运气不好,你会在医院常驻,那时候你父母多大,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嘛。啊,胡小姐会说找护工,是,没错,还得装几个监控,随时盯梢。你觉得我说的对嘛?”

  “你说得对。”胡籁没法否认,也不想否认。老太太侃侃而谈,中气十足,但老太太终究老了。即便精神抖擞,也是属于老年人那种精神抖擞。

  其实沈证影和叶枝芳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无论说什么话,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会为她所有的言语增色。沈证影的眼睛里有过退缩迟疑,也有爱欲和梦幻,老太太比她坚定现实多了,仿佛岁月在她眼里凝成了钢筋水泥的基石,使她看起来坚不可摧,又有些咄咄逼人。

  不过胡籁相信,即便是到了老太太这个岁数,皮肤松弛眼皮下垂,沈证影也不会像她妈那样严厉。

  小姑娘看着自己,想象别人,想着想着走神露出微笑,叶枝芳不觉恼怒,再顽劣的学生也不会在她训话的时候想入非非。“胡小姐,我说得很可笑?”

  “不不,叶阿姨,你说的是我以前没想过的问题。刚才一想,觉得有趣不自觉就笑了,不好意思。”

  “有趣?”她是给小姑娘逗趣来了?

  “是啊,有趣。沈老师跟您很像,我是指外表,刚才我通过您想象了一下沈老师老了之后的样子,效果喜人。人好看,就是老了也是个好看的老太太。”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同时赞美母女俩的马屁,叶枝芳不接不行。“胡小姐……”

  胡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叶枝芳面前蹲下,问:“叶阿姨,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吗?”

  叶枝芳犹豫片刻,伸出青筋暴起,满是褶皱和老年斑的手。胡籁接住她的手,干燥,微凉,确实与她的细滑不可同日而语。叶枝芳似乎不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很快把手缩了回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的手除了要擦些护手霜,与我的手没有什么区别。”胡籁欠欠身坐了回去。“叶阿姨看过一部叫《涉外大饭店》的电影吗?一群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带着自身的问题和渴望被广告骗去印度小破旅馆旅游,寻初恋的寻初恋,无法挽回婚姻的另寻爱人,寻找自己价值的也找到自己的价值,不管哪个年纪,那些问题始终存在。在国内,很多五十多岁的人甚至四十、三十岁的人就已经放弃自己了,无论是感情、生活还是自己的本真。里面有句话我很喜欢‘凡事到最后必将皆大欢喜,如果尚未皆大欢喜,相信我,那就是还没到最后。’”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世界上很多事与年龄无关。我理解你说的那些关于年老后的描述,生理变化无可避免,我们能做的只有延缓。今天回家之后,我得给沈老师安排健身计划,不管怎么样,得动起来。”

  小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说了那么多,最后就让她得出一个要叫沈证影锻炼的结论?

  叶枝芳忽然不懂了。“胡小姐,你是不是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你说那么多,无非就是让我认清现实,早晚我会因为沈老师老了嫌弃她,早早和她分开呗。就算我现在不嫌弃,你是告诉我,将来我总要嫌弃。与其做没结果的事,不如早点放弃。我总结的没错吧?”

  叶枝芳想点头,胡籁看她一眼,“可是这话你该对沈老师说,沈老师说不定会想:哎呀没错,能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有限。她可能会认同你,毕竟,她是你教育四十几年的成果。”

  她很好奇是不是老师到了家里,会习惯性地把任何人当成学生,非要别人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答复或者把她说的话复述一遍总结一下中心思想。可叶枝芳不是数学老师嘛,提炼什么中心思想。如果对方不是沈证影的妈,她连说都懒得说。关她屁事,非要煞有介事地来这么一出。

  “你的意思是你不认同?”

  胡籁耸耸肩,“按照您的说法,假如我知道将来会老会死,我是不是在我妈肚子里就该用脐带上吊或者勒死自己啊?”

  “……那怎么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老实说,我没想象过以后十几二十年的生活,不管是和沈老师一起还是我自己。不怕你录下来放给她听……”胡籁笑了一下,目光仿佛可以穿透叶枝芳的外套口袋,“一开始我只想着这次的恋爱长一点就好,超过一年就是胜利。”

  “年轻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胡籁说破小动作,叶枝芳略微窘迫,面上闪过一丝极为尴尬的恼意。

  “这话要看你怎么理解,不光是年轻人,大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和对方能相处到什么程度,总有一个寻觅的过程,跟你们包办婚姻可不一样。如果两人相处不好还死活捆绑在一起,和一个人去森林里找棵树吊死有什么区别。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美好的愿望期盼,也是最恶毒的诅咒。和一个人在一起,没经历过任何事,就宣称要跟她一辈子不分开,你不觉得很可怕嘛。到底是喜欢对方想和对方在一起,还是只想和一个人捆绑,那是截然不同两码事。可是和沈老师朝夕相处十几天之后我的想法就变了,我觉得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一辈子,也是件开心的好事。无论今后的岁月多漫长或是多短暂……”

  胡籁停顿了一下,“叶阿姨光顾着说沈老师会老,就没想过我随时会意外身亡嘛。你看,从前年年末至今,一场疫病带走了多少人。我可没那自信觉得自己不会是下一个。沈老师会老,那就让我们一起变老,我觉得这是件浪漫又现实的事。人类最终的归宿只有死亡,心理学告诉我们,别去想二十年后遥不可及的事,着眼于眼前当下。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不是瞎几…咳咳,瞎假如出来的。叶阿姨和沈伯伯相伴至今几十年了吧,难道也嫌弃对方老木龙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