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GL)-第5章
eimi fukada
3 年前

  这店面有个专门放铜钱的柜子,里面密密麻麻码了堆,二丫第次不小心打开,被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沈错收购东西的时候总是随意从其取,看起来没有半点安全措施。

  二丫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提醒她,沈错却全然不当回事。

  按沈掌柜的话说,这能值得多少,能让人命也不要?

  二丫自是认为沈错大户人家出身,对这些小钱不上心,只得自己每日留心,生怕有人进店窃财。

  “谢、谢谢掌柜!”

  二丫第次靠自己挣到这么多钱,见那满满的四串铜币,心的激动之情难以言喻。

  她自认平日里没做什么工作,对于能领到这么多钱着实有些惶恐忐忑,对沈错更是感激不尽。

  沈错满脸疑惑不解:“为什么说谢?这是你的钱,你帮我工作,我付你工钱,我们是雇佣关系,有什么好谢的。”

  沈错向来不耐烦人情往来,若她真帮了二丫,这声谢她便接得理所当然。然而此刻,她并不觉得自己帮衬了对方。

  二丫不敢与她唱反调,恭敬地用双手接了铜钱,又小心翼翼地包在了布。

  正在这时,声吆喝从门外传来。

  二丫往外瞧,只见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杂货铺外——沈错说的人到了。

 

 

第7章 

  茅山前村通常都只有牛车、驴车往来,也就沈错来了之后才有马车。

  马车上下来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让人看不清脸。他长得极其高大,身上肌肉明显,看就是个练家子。

  男人毕恭毕敬地拿出几封信,沈错手接过,另手递出,也是封信。

  两人期间没有点儿交流,男人很快就离开了。沈错边拆信边朝着后院走去,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凝重。

  监兵神君懒洋洋地躺在门外晒太阳,时不时舔舔自己的爪子。

  二丫心好奇却没敢多问,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三钱全折成了杂粮,数量不少,次肯定是搬不回去的。

  二丫打算每天用小布袋装点回家,这样也能避免被父亲和继母糟蹋了。

  在杂货铺做了个月的工,因为午餐吃得好,二丫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原本瘦弱的身体也有了些肉。

  只不过进入十月之后,天是越来越冷,而她身上仍旧穿得十分单薄。

  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姐弟俩自然没钱做新衣服。二丫母亲、大姐原本剩下的那些衣服,好些的不是被父亲抵押就是被继母霸占,她只能翻出些破旧衣服赶了几晚,勉强给弟弟虎子做了件厚衣服。

  沈错给她的那件短褂她不敢给弟弟,只晚上给他穿着保暖,白日仍然自己穿了。

  可即便如此,也抵挡不住越来越冷的天气。

  今天李二婶来得颇早,见二丫个人在店里整理东西。

  四下看了看,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二丫,掌柜今天给你结算工钱了吗?”

  “嗯……”

  二丫把自己结算工钱的方式向李二婶说,李二婶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是知道的,沈掌柜心善。”

  二丫过往因愁苦而显得有些麻木的小脸上最近表情越来越生动,听到这里很赞同地用力点头。

  “还有……二婶,这些给你。”

  二丫从布包里取出吊铜钱塞给李二婶,李二婶见状连忙推却道:“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快收回去收回去。”

  二丫看起瘦弱,力气却不小,动作十分坚定。

  “二婶,您就收下吧。我都听虎子说了,他在你家个月吃的和石头个样,费了你们不少粮食。”

  “哎呀,虎子才多点大?能费什么粮食啊?”

  虎子不大,可她吃的都是李二婶从沈掌柜家带回去的好东西,二丫心里清楚,李二婶不介意,杨姐姐心里却是有疙瘩的。

  “不能这样说的,二婶,反正这些钱拿回家也会被我爹爹拿去,您就收下吧。”

  李二婶听,也对。

  这钱要是被王铁柱那个混账拿去也不过是做了赌资,放在她这里还能存下来,到时候还能再给二丫。

  “那……好吧,二婶先帮你存着,如果有需要就来问二婶拿。”

  二丫甜甜笑却是没有答应。

  她虽然穷惯了,但在家姐的教导下也懂得不少道理,知道要知恩图报,这钱无论如何都不会要回来的。

  李二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下叹息。

  “好孩子……”

  临近年底,天色暗得越来越早,反正没有什么生意,沈错通常都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放二丫归家。

  二丫怀揣着三百铜钱,背着袋玉米面,先去李家接了弟弟,两人起回家。

  只是还未到家,两人就听到了从院子里传出的争吵声。

  虎子吓得立即躲到了二丫身后,二丫的心则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爹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回来必定会和继母争吵,整个家不得安宁。

  姐姐在时都会把她和弟弟关到柴房里,免得受到波及。

  二丫转身就想带弟弟先去避祸,没想到王铁柱已经透过篱笆看到了两人,把推开刘氏,敏捷地从篱笆的缺口跃过,揪住了二丫的衣领。

  “爹、爹爹……”

  二丫的身体地颤抖了起来——大姐离开后的这半年她成为了父亲和继母的撒气筒,这个月因为天天去村口上工,没怎么遇到过两人,身体却仍然记得疼痛的感觉。

  王铁柱看起来佝偻落魄,对女儿却强悍得很,揪着她的衣领冷笑道:“二丫,怎么看到爹爹就想走呢?看样子沈掌柜已经给你发了工钱了,还不快点交出来?”

  二丫不敢反抗,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因为抖得厉害,布包下跌落到了地上。

  王铁柱听到了铜钱的声音,顿时管不上二丫,将她扔到旁,连忙去捡布包。

  继母刘氏这时也跟了出来,看到那包铜钱,剽悍地扑上来和王铁柱抢夺。

  “你这个疯娘们想做什么?”

  王铁柱虽然是个男人,但沉迷酒色赌博,又时常顿饱顿饥,身子早就坏了。

  对付二丫他自然手到擒来,和刘氏却只能拼个不相上下。

  两人揪着个布包僵持着,刘氏不甘示弱地道:“什么我想做什么?你这个混蛋天天不着家,二丫和虎子都是我带着,她现在能挣钱了,这钱当然得交给我来保管!”

  “放屁,你这个臭婆娘什么时候管过孩子?二丫是我的亲女儿,她的钱当然应该孝敬我这个当爹爹的。”

  两个人拉拉扯扯你争我夺,虎子早就吓得哇哇大哭,两人却是充耳不闻。

  二丫时管不上装着粗粮的布袋,护着弟弟想走,却听得哗啦声,三串铜钱在抢夺下散落在了地上。

  两人也顾不上地脏,同时扑倒在地把铜钱往怀里扒拉,最后还是王铁柱占了力量手脚上的优势,抢走了两串,刘氏只抢到了串。

  王铁柱只在手上颠了颠就察觉到了不对,看到二丫和虎子似乎想回柴房,几步上前拉着二丫的后领把她掼倒在地。

  “怎么只有三百?说好的月钱两呢?说,你是不是私藏了其余的钱?”

  二丫被摔得头晕眼花,背脊生疼,又怕父亲伤害弟弟,忍着痛连忙爬起身挡在虎子面前,摇头道:“没、没有,爹,沈掌柜说我太小帮不上什么忙,月钱得减半,最近店里生意不好,二百得折成粮食分批给我。”

  二丫平素表现得乖顺木讷,全然没有大女儿的精明强干,这个解释听起来又合情合理,王铁柱不疑有他,却仍旧怒不可遏。

  “没用的东西,当初我们是签了契式的,你怎么就没有问那个女掌柜要?”

  二丫低着头,身体瑟瑟发抖。

  “掌、掌柜说,契式里说清楚了,如果你有、有疑问,可以亲自去找她对峙。”

  王铁柱想起那个女罗刹,哪里真敢去找?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女儿身上,抬手扇了二丫巴掌,又将她踹到了边。

  “姐姐,姐姐!”

  二丫差点疼晕过去,抱着肚子蜷缩成了团。虎子扑到姐姐身边,哭成了个小泪人。

  王铁柱虽然凶悍,但对自家的独苗还有点感情,没有动手,只眼神麻木地扫了他眼。

  刘氏抢了百铜钱,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王铁柱啐了口,骂了句晦气,揣着怀里的钱走了。

  “呜呜呜,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二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肚子坠疼,直冒冷汗,眼前片漆黑,意识也越飘越远。

  “虎、虎子……去、去找沈掌柜。”

  “姐姐?姐姐?”

  虎子听姐姐说了最后句话后就没了声音,时不知如何是好,哭了会儿想起姐姐的话,握着拳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虽然因为家庭的原因性子有些懦弱,但脑子不笨,知道姐姐那句话是让自己去向沈掌柜求救,迈着小短腿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村口跑去。

  沈错吃完晚餐不久,正在烧热水准备洗澡,突然听到院子外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喊“沈掌柜”。

  那声音虽轻,但沈错耳力极佳,没有错过。

  她平日根本不出门,个是这穷乡僻壤没什么街市可逛,二是她不想遇见那些村妇莽夫。

  所以除了二丫和李二婶之外,她个人都不认识,却不知道这时候会有谁来找自己。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幼,也很焦急,还带着哭腔。沈错有些不耐,只能去开了后院的门。

  “是谁啊?”

  她开门就看到个小豆丁站在门外,张小脸哭得花猫似的,还有几分眼熟。

  虎子连忙扑倒在沈错脚下,呜咽抽泣道:“呜呜呜,沈掌柜,你快救救我姐姐吧,我姐姐快死了。”

  沈错刚想问“你姐姐是谁,我凭什么要救你姐姐”时,突然想起了眼前这个小豆丁的身份。

  这……好像是二丫的弟弟?

  她把揪起了虎子的后衣领,神情冷峻地道:“你姐姐怎么了?”

  “我姐姐、我姐姐被我爹爹打死了。”

  沈错心下沉,扔下虎子就想出门,陡然想起自己不知道二丫家在哪儿,只得又赶紧催促虎子带路。

  虎子手短腿短,刚才又跑了路,早就已经没了力气。沈错「啧」了声,这时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只得抓了他腰上的衣服提在手里。

  “快给我带路!”

 

 

第8章 

  沈错将虎子提在手,使了轻功朝着二丫家赶去。虎子刚开始被吓得哇哇大叫,后来却是被这种新奇的体验震撼住,睁大了双眼睛。

  他这辈子第次在天上「飞」,下子像是看到了不同的世界,常埋在心的那股怯懦竟微微消散了些。

  沈错提着气,全程言不发。她年纪虽然不大,但确实武功高强。

  不仅内力深厚,身轻功亦是享负盛名,否则当初也不可能从万丈悬崖上落下还能苟全性命。

  她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二丫家,眼看到已经晕倒在地的二丫,当即扔下了虎子,蹲到二丫身旁查探。

  沈错自小学武,医武不分家,医术亦有涉猎。二丫仍有呼吸和脉象,但身体冰凉,神情痛苦,气息微弱,必须尽快施救。

  她轻松抱起二丫,这才发现小女儿不止是看着瘦弱,抱起来更是如同鹅绒般轻盈,双手所及之处均是皮包骨头。

  沈错心下有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天明教成教六十余年,从沈错的爷爷开始历经三代,最强势的时候雄踞方,不仅抵御外敌还光明正大地向当地人征收保护费。

  朝廷式微,北方时只知有天明教而不知有王法,沈错出生时天明教虽然已在姑姑的管束之下收敛不少,但仍像方小朝廷,她所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沈错闯荡江湖六年有余,不是没见过穷苦的百姓,却还是第次如此接近他们。

  她脑不禁回想起母亲和姑姑的话,心微有所感。

  “我要带你姐姐回杂货铺,你是在家里等还是起去?”

  虎子看到昏迷的姐姐已经再次抽泣起来,听沈错的话,立时呜咽道:“沈、沈掌柜,我也去,您让、让我也去吧。”

  “我只能带个人,你要来就得自己慢慢走。”

  茅山前村周围虽然有江南这带最高的山脉,但村子离山脚有不短的路程。

  除了猎户以外,村民般很少进山,山里的野兽也很少来村里。

  现在不是荒年,农民粮食充沛,山里也不缺食物,双方互不干涉,所以夜里还算安全,不用怕孩子被狼叼了去。

  虎子乖巧地点了头,沈错再不管他,自顾抱着二丫回村口。

  二丫身子骨弱,也不曾习武,沈错不敢给她输内力,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帮她保持体温。

  可惜沈少主虽然内力强劲,但所修习的心法乃是静血抑脉派,平日体温反倒低于常人。

  眼见着二丫身体越来越冷,她不得不催动内力流传,刻意提高体温。

  来时比去时更急,不过几息之间,沈错就赶回了家。二丫呼吸减弱,她不敢怠慢,将女孩剥了个干净,小心放到了柔软的床铺上。

  二丫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但更为触目惊心的还是小腹上的淤青。

  沈错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怒意,迅速点了她下腹的几道穴位,又从柜子里翻出了银针。

  沈错学习医术是因为练武,二是为了应急,所以使用并不频繁,更是第次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用针,竟不觉生出几分紧张。

  幸好少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几个呼吸之后已经镇定下来,全神贯注地为二丫施针。

  按如今朝廷的规定,女性十六岁以后方可出嫁。而早些年,民间在女儿十三四岁甚至十二岁就将她们嫁出去的事不胜枚举,官府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近些年朝局渐渐稳定,此类现象才慢慢好了些。

  二丫今年九岁,以王铁柱那德行,十有九过个两年就会把她卖掉。

  可沈错看看她这比起五六岁孩子还要不足的身量,哪里有点儿能为他人妇的模样?

  这确实是沈错没有见过的世界,她开始有些理解母亲让自己出来走走的意义了。

  二丫昏迷间仍在断断续续地呻・吟,沈错帮她施完针后已是满头大汗。

  所幸外伤虽然严重,但内脏并未受损,沈错又给二丫上了些外敷的良药,见她呼吸平缓,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放心离开,去厨房给她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