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因希空余的手摸着她的头发,咬唇‘嗯’了一声,“抱歉。”
“我头一次这样恨自己,”戴娅眯了眯眼,动作像只乖巧的猫咪,“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连谁都不如了。”
“或者说,我和我母亲连谁都不如了。”
“之前她是‘未来的S级Alpha的母亲’,现在她是‘随随便便找来的Omega’。发情期总归都在,路德维希根本不在意她,你可以想到我家满宅子的Alpha都对她做了什么。”
“也许我还能送到谁的床上去,可她……反正她也不值钱了。我也不是Alpha,我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赫尔因希却听出了她若无其事下难以隐藏的巨大哀痛。
“我多傻,我杀了她,也比自己连夜逃走要好。可我那样软弱无能又一无是处,我把她丢在身后,离开了她。”
“我遇见了你。可我不知道我母亲……我不知道从我逃走到她死去,她经历了什么。人人都说那场大火是路德维希毁尸灭迹,我当时也那样想,才会不分黑白是非地去找洛伦理论。”
“可说不定那火是她自己放的。”戴娅低声说,“她的女儿抛弃她,她最珍视的名节荣耀被那样践踏,她一定想死很久了……”
“你看,我的人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搞砸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着因为伤到你离开皇室、因为阿尔布莱希特家的事情离开FOL、因为舒泽星的事情绑架了你、又因为多德的事情背叛了你。”
身上背着多少人命,她早已经记不清了。
戴娅用了‘背叛’这两个字。赫尔因希怔了怔。
这是她记得戴娅之前一直不肯用的字眼。
“我做了什么,我心里有数,也知道我必须付出代价。”
“所以我该有的苦和疼,我都一一受着。”
赫尔因希的手滑到她颈侧,抚着她斑驳不平的伤疤。
“我最大的愿望是和路德维希同归于尽。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终年。”
“那是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赫尔因希补了一句,“刚刚都那样疼了,还不够吗?”
舰长阁下撇开视线。年轻的皇帝温柔地用手掌裹住她侧脸,将她转过来,毫不意外地在她眼里看见再次充盈的水汽。
“戴娅。”她叫Omega的名字,“你没有搞砸我。你爱我。”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泪水又滑落下来。
……戴娅这怕不是把一整年……不,大概是一辈子的份都哭完了。赫尔因希心想。
Omega呆呆地随她说,“我爱你。”
“我没有办法给你承诺。可我那样爱你。”
“那就够了。”赫尔因希说,“我从来不奢求更多。”
“你不会放下这一切——但这些都尘埃落定之后,答应我,你该为你自己活着了。”
Omega的反应有些迟钝。赫尔因希说完,看着她稍显迷茫的眼睛,突然间朗声大笑起来。
戴娅坐起来,怔怔地看着她。
赫尔因希说:“您觉得您搞砸了,我却觉得遇见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呢,阁下。”
熟悉的称呼和语调唤醒了Omega怔愣的面部表情。她咬着唇,紧紧地把赫尔因希拥进怀里。
力道大到赫尔因希S级Alpha的身子骨都有些发疼。
她“哎呦”了一声。
戴娅当然没松开她。Omega的哽咽里带了笑,然后渐渐转成更加明朗和煦的笑意,“犯规。”
“你的Alpha哪有过不犯规的时候?”赫尔因希回了她一句。
于是戴娅又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她们不知道聊了多久,窗外的夕阳已经沉沉坠下去。赫尔因希伸手上来,摸到Omega的脊骨,听见她鼻子里长长地“嗯”了一声。
爱一个人和战斗没有什么两样。她想。
如果想赢,你不能不害怕受伤。
如果想要得到这个Omega的心,想要让她这般在你怀里哭泣的话,你就不能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原谅她、在她背叛欺骗你之后再次相信她。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这颗遥不可及的星星,如今被她牢牢地抓在掌心里了。
赫尔因希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犯规不犯规这里,101章戴娅对赫尔因希说过同样的话。
戴娅这辈子做的事情一直都像是追着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不理智的、单方面的、歇斯底里的目标飞蛾扑火。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搞砸了一堆东西。她每次搞砸都觉得自己要受更多的苦才能补回来,所以留着那些疤、她对酒精和性的依赖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复仇和享乐主义,而有一种更深的自毁在里头。她所有的情人里头只有帝筱(和赫尔因希)看到了这一点。帝筱离开了她,赫尔因希救了她。
赫尔因希不在的话,她的目标达成的那天,她也没必要活着了。
——
我知道我跳了一更,但是我最近实在太忙了。下更还是5号
还有这里的车……我不知道,我觉得不算能写的出来的车。感觉写着会哭。
158、温暖的火光
Omega哭够了, 突然间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她在Alpha怀里扭转身体,额头抵在赫尔因希肩膀上,拒绝让赫尔因希看到她的脸。
赫尔因希咬着唇死命憋住笑意, 身体却在震动。
戴娅咬牙说:“你再笑。”
“我再笑怎么样?”
“你再笑我就……”
“你就亲我?万分欢迎,阁下。”
戴娅:……
Omega泄气地不同她讲话了。
“饿吗?”赫尔因希亲亲她额角,问她, “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
戴娅闷闷地“嗯”了声。
赫尔因希单手搂住她,打开终端, “出去吃?”
戴娅还没回答她,她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那也太麻烦了……让紫罗兰堡里的厨师做一些拿过来吧。”
“哦对了, ”她摇摇Omega的肩膀,哄小孩子似的,语气玩味含笑,“棉花糖?”
Omega执拗地拒绝和她沟通。于是赫尔因希勾唇,麻烦亲卫送餐过来的时候顺便买点儿小零食。
接着她抱着戴娅站起来, 上楼洗澡。
先前帕尔默已经放好水,这会儿浴室里雾气氤氲。戴娅在Alpha手臂间挣了挣, 赫尔因希好整以暇地把她放下, 说:“好啦, 我的阁下,都翻篇了,你真的不看我一眼么?”
Omega终于转回脑袋。她的睫羽还湿漉漉的, 眼角通红, 垂着眸子一声不吭地看着赫尔因希。赫尔因希笑道:“您之前在艾洛威特那样逗我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今天。”
她还记得这个坏心眼的Omega是怎么屡次三番仗着自己不敢出格地对待她而肆意妄为的。
戴娅朝她翻了个白眼,“是,您大获全胜, 我感激得不行。”
她的语气嫌弃,唇角却扬起来,愉悦又放松。
戴娅这话到有趣。她赢了什么东西呢?赫尔因希挑眉。
“哎呀,”她说,“实在是过奖。”
她握着Omega的小臂,一点一点顺着手腕内侧落下亲吻,“我觉得是您赢了——我一直都是您的,这点不会变。从您晕倒在我怀里开始就是了。”
Alpaca眉眼弯弯地,戴娅的手掌裹着她后脑,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去吻她。一会儿两个人额头相触,她用轻到呢喃的声音说:“我爱你,赫尔。”
“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赫尔因希说,“你爱我的话,你应该觉得我挺好的。”
舰长阁下在她侧腰捏了一把,完了又给她揉揉,“过分。”
她不用说出口,她们都知道。
仇恨是吞噬她的泥潭、迷惑她的塞壬。她找寻航向的时候,这些阴暗又危险的欲.望拽着她,拼命地让她回到她应去的位置上。
她应该去的地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和地狱。她已经做出了太多无法挽回的过错,更能够想到未来层叠而至的雪崩。她不值得任何更美好的结局,也不曾想过她会。
然而赫尔因希怎么样呢?赫尔因希过分又出格闯进她的生活里。戴娅没见过更热诚又真挚的人,Alpha毫不设防地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低下狮子尊贵的头颅让她肆意抚摸。
赫尔因希跟本不记得她,待她却和小时候别无二致。敌对阵营带来的猜疑瓦解的过□□速,Alpha的态度甚至可以称之为幼稚又可悲,却奇迹般地为她的夜空点亮了一颗指北星。
就算她想要坠进深渊里,也知道要往哪里走了——这个无可救药的Alpha在的地方,大概就是家。
她竟然也有家了。
戴娅叹了一声,缩进赫尔因希怀里,把自己又往下浸了浸。
*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亲卫刚好按响门铃。赫尔因希回头看了Omega一眼,上下确认她确实穿好了衣服,才开门让人进来。
来的不止一个人。莹白餐盘和银质餐盖一道道端到餐桌上,其他人则抱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烧烤用的木柴、炭、喷枪之类的,径直往后院走。
他们看见戴娅,高兴多过于惊讶,恭恭敬敬地叫她阁下。
戴娅温声应了,回过头却朝赫尔因希挑起眉。
赫尔因希揽着她,无辜地耸耸肩,“吃甜的心情会好。”
“……我昨天只是在开玩笑而已,”戴娅揉了揉太阳穴,“你可别告诉凡妮莎和柯丽尔,她们会笑死我。”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告诉……”
赫尔因希的终端突兀地响起来。
她打开共享界面,给戴娅看了一眼。
舰长阁下冷漠地摇头。指指她终端,做了个掐断的手势。
赫尔因希笑着接通了通讯。
“凡妮莎姐姐……”
“嗯?你要过来呀,可以啊,我有空的……”戴娅冷笑。
赫尔因希慢悠悠地改口,“……但是戴娅不大有空。明天呗?明天下午。我明天也有假。”
“可不是么,忙了那么久了。”
“我?我好得很……说到这个,你呢?柯丽尔在你那么?”
还有亲卫在前前后后的捣鼓,赫尔因希没开公放,戴娅也不知道凡妮莎在说什么。这并不妨碍她在听见副官的名字的时候支棱起耳朵试图偷听。
赫尔因希配合地凑近她。
那边凡妮莎叹了口气,“明天吧,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听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赫尔因希挂断通讯,疑惑地转向戴娅,“我还以为柯丽尔是来讨好凡妮莎的?她听上去怎么……”
戴娅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赫尔因希牵着她,把她往餐桌那边引,“同你和柯丽尔相处久了,经验还是能替我说话的。”
“哦?”戴娅不咸不淡地回答。
“你们这真心话打落牙齿和血吞,不逼就说不出来的本事是一流的。”赫尔因希笑吟吟道,“你放心吧,我都能搞定您,凡妮莎她还搞不定柯丽尔么。”
“如果一定要猜发生了什么事啊……”她摸摸下巴,“凡妮莎可能逼着柯丽尔,让她把她标记了吧。”
戴娅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
她和凡妮莎也许是好朋友,却始终在标记这件事上有非常严重的看法分歧。戴娅不能苟同,硬件上不许可,现在却也理解——毕竟她也曾有过想让赫尔因希标记她的念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啊,”赫尔因希说到一半,突兀地住了嘴。
“……不知道什么?”
“她俩之间的事情,柯丽尔有详细和你说过么?”Alpha问。
“也没有说很多,”戴娅说。
“那等明天凡妮莎过来,你问她吧,”赫尔因希说,她转开话题,“吃点东西吧,迟了。”
戴娅安静地注视了她几秒,才依言拿起刀叉。
皇帝休假的时候,亲卫的事情也会少很多。所以当值的这几个人虽然大半夜的得跑来给赫尔因希洗盘子生火,仍旧非常愉悦,甚至会和赫尔因希开几句玩笑。他们不止带了棉花糖来——还有巧克力、饼干、糖果、汽水和各种小孩子吃的玩意儿,此刻都一一摆好放在庭院桌面上。
炉火生起来,摇曳的暖黄色在夏天的紫罗兰堡有点儿过暖,赫尔因希薄薄地又出了层汗,却不怎么烦躁。
甚至是开心的。
她打发走亲卫,回头娇软地朝Omega抱怨,“都是你要吃,好热啊。”
戴娅只是笑。Alpha没了面子的问题,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回到庭院里头。
赫尔因希说:“他们想的挺周到的。你先烤,剩下的我还可以做S’mores。”
白软的棉花糖串在竹签上,一触到悦动的火舌便染了斑斑点点的焦痕。香甜的味道挥散在空气里,赫尔因希舔舔下唇,去抢戴娅手上的棉花糖。
Omega把竹签举高了,“幼稚鬼。”
“……先说要吃棉花糖的人才幼稚。”
戴娅并不把高举着的右手放下来。
“今天在我怀里哭了一天还求我……”
“怕了你了,”Omega投降似的把竹签递给她,“闭上你的嘴。”
“唉,”赫尔因希笑嘻嘻地接过去。
两个人偎着,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从尼斯诺堡的新景点说道紫罗兰堡娱乐圈莫名其妙的小道消息。时间过得飞快。
“这倒适合在舒泽星的时候吃。雪地里生个篝火,一家人在一起……或许还有一只狗或者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