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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杉垂眸，他看着手上的羊皮纸，许久后才道：“我当然熟悉，因为类似的事做过太多了。”
梅林饶有兴致地看伊泽杉：“怎么说？”
伊泽杉语气平静地说：“当年富冈先生作为耀屋的总队长，他干了十五年后想要回山里当猎人，我就和他一起退下来了。”
“后来忍小姐当总队长，她来找我，希望我帮忙。”
“再后来无一郎退役，接任总队长，我也在帮忙。”
“再后来……”
“他们都走了，为了保证耀屋的下一代顺利成长，我退休两三年就会重新上岗，上岗十来年又会再退休。”
“我并不觉得厌烦，因为那是我最宝贵之物。”
伊泽杉说着说着，慢慢微笑起来：“我也不排斥工作，因为和人打交道多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也能收获更多的羁绊。”
“但我明白，或者我们都明白，我们是被时间抛弃的存在，我们认识的一切人和事物，最终都会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们被留下，而他们将去往世界的尽头。”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擦肩而过时，伸手帮他们最后一次，然后站在时光长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为自己的未来拼搏。”
梅林叹息着说：“哪怕被送走的人们会怨恨我们？”
伊泽杉肯定地说：“蜕茧成蝶必然要经历阵痛，所谓前辈就是被憎恨和被超越的存在，恨与爱是一致的，怨恨有多深，爱就多深刻。”
梅林撇嘴：“可我喜欢看happy ending的大结局。”
伊泽杉早有准备：“你是不是傻？我不能以乌瑟王的名义回来，但我可以开着乌鸦号回来看看亚瑟啊！”
他养了女孩十多年，肯定是有感情存在的，看着那个金发婴儿一点点成长为如今可爱活泼、能力出众的亚瑟王，伊泽杉也想知道后续啊！
伊泽杉的声音仿佛魔鬼的诱惑，他如此说：“当亚瑟终于收拾心情，从痛失亲长的阴影中成长起来后，你再告诉她，乌瑟王留下了一个使魔，你觉得她还会恨你吗？”
“而且这样峰回路转的故事发展，一步地狱一步天堂的心情转变，对你来说更有吸引力吧？”
“你不想看吗？”
梅林嘶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他很想看。
梅林感慨道：“不愧是你，干了。”
伊泽杉听到这句话，心下松了口气，梅林的动摇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阿尔托莉雅真的很可爱嘛，被这样可爱的少女哭着请求，梅林要是能铁石心肠地拒绝，那才不正常。
而且梅林是非人生物，一个依靠人类梦境和喜悦之情为食的半梦魔。
将尊严、荣耀、约定、信念等存在看做比自己生命都重要的东西，那是人，不是魔法生物。
魔法生物狩猎自己盯上的食物，这才是生物生存的第一要义。
那么为了得到happy ending大结局所产生的喜悦之情，为了狩猎属于自己的食物，梦魔抛弃约定和赌约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伊泽杉考虑到这一点，自然会思考如何打补丁：如何将梅林的生物天性调动起来，并和自己的目标达成统一？
乌瑟王当然要退场，亚瑟王也须经历阵痛和成长，保证前两者的同时，happy ending也是必须要有的。
所以当伊泽杉表示自己可以开乌鸦号过来安抚亚瑟后，梅林听了果然不再动摇，并非常期待看到未来阿尔托莉雅得知一切时的表情。
伊泽杉想的却是：等事情结束了，来不来就是他说了算，到时候看情况吧。
伊泽杉和梅林暂时达成共识，很快，十来天过去了。
洛特王带着老婆儿子一起来卡美洛看骑士大赛，伊泽杉接待了洛特王和摩根，也见到了阿格规文、加荷里斯以及高文。
因这三人的年龄和亚瑟差不多，伊泽杉就让亚瑟出面招呼对方。
加荷里斯和高文此前没机会见阿尔托莉雅，这次总算能跟着父母兄长来到卡美洛，一时都非常激动。
阿尔托莉雅也很高兴，她和伊泽杉打了个招呼，又看了摩根一眼，表示一会详谈，就带走了阿格规文等人。
先不提伊泽杉和洛特王聊海上防卫和海船的事，单说阿尔托莉雅，她带着三个圆桌骑士离开卡美洛王宫，跑到了凯的宅邸。
自从阿尔托莉雅决定要提前干掉卑王后，她就拜托凯在城里买了宅邸，作为他们商量事情的据点。
——卡美洛王宫此刻属于乌瑟王，阿尔托莉雅担心情报外泄。
凯和莫德雷德早就等着了，在见到阿格规文等人后，一时之间，大厅内的气氛颇为诡异。
阿格规文瞪圆了眼睛，加荷里斯嘶了一声，高文连连咳嗽。
莫德雷德穿着石榴红蕾丝长裙，金色长发扎成两个发辫，自然垂在胸前，她手上还拿着一把宫廷扇，端坐在桌子前，胸口还戴着一颗镶嵌了月长石的项链，看起来漂亮极了。
饶是阿格规文提前告诉了加荷里斯和高文，说莫德雷德是个女的，还顶着乌瑟王私生女莫妮小姐的名头居住在卡美洛宫殿，现在见到真人了，三个圆桌骑士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幕令人眩晕不已。
莫德雷德连连冷笑，她握着宫廷扇的手隐隐露出了青筋，显然心里满是烦躁和可笑：“看你们这鬼样，真是太丢人了。”
凯有点想笑，但他知道如果真笑了，莫德雷德一定会一拳打过来，所以只能强忍着，表情反而扭曲得像恶鬼。
阿格规文的表情有些难看，他其实有很严重的厌女症。
哪怕他知道阿尔托莉雅是女性，但阿尔托莉雅身上有幻术，从外表来看还是男性，所以即便王变了性别，阿格规文也没受什么困扰。
但是眼前的莫德雷德就不同了。
几年前莫德雷德是个婴儿，阿格规文再恼火，也不会将怒火撒在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几年没见，莫德雷德真的变成了一位漂亮可爱的姑娘！
要知道当初共事时的莫德雷德是个穿着铠甲、说话声音低沉、性格和脾气颇为火爆的骑士，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加荷里斯的表情变来变去，高文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显然俩人都有点懵逼。
他们很想爆捶一顿莫德雷德，是莫德雷德害死了亚瑟王！！
可是身为骑士是不能对一位手无寸铁的女士拔剑相向的，这是根植于他们内心深处的美好品德。
但是这家伙是莫德雷德啊！
加荷里斯和高文的脑子成了浆糊。
阿尔托莉雅咳嗽了一声：“阿格规文，加荷里斯，高文，终于再见面了。”
听到亚瑟王的话，三个骑士立刻将目光挪到阿尔托莉雅身上，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决定了，先无视莫德雷德！
阿尔托莉雅的神色极为严肃：“我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阿格规文立刻代表兄弟向亚瑟王表忠心：“王，请不要用帮忙这个词，为您而战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更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阿尔托莉雅闻言心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要造反！我要推翻乌瑟王的统治，成为不列颠之主！”
阿格规文：“……啊？造反？”
加荷里斯&高文：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不得了的话？
下一秒，莫德雷德激动地拍桌子：“这活儿我熟啊！”
“先调开乌瑟王，趁他离开卡美洛后宣布他已经战死，夺取王位和宫廷禁卫军后，反向截走乌瑟王啊！”
这不就是她当年搞亚瑟王的套路吗？她可以的！
阿格规文：“…………”
加荷里斯：“…………”
高文：“…………”
看到这一幕，凯再也忍不住了，他抱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莫德雷德：来啊，一起造反！
第160章 会议
所谓距离产生美。
阿格规文等人和阿尔托莉雅的距离不仅仅是空间, 还有漫长时间上的分别。
更何况当年亚瑟王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最后陪在她身边的居然是贝德维尔，那些号称实力最强大最忠心的骑士都不在，所以阿格规文等人其实都心怀愧疚。
种种因素积累下来, 当他们再一次回到过去, 聚集在亚瑟王身边时, 他们不约而同地给自己戴了一副亚瑟王滤镜。
简而言之，就是王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们要实现王的愿望, 让王再没有遗憾。
于是当阿尔托莉雅讲清楚事情经过, 表示自己父亲要死了, 为了保护父亲，她想提前成为亚瑟王替代乌瑟王与卑王决战后, 阿格规文三兄弟居然异口同声地说：“王真是太善良了！我们干了！”
这下轮到爆笑的凯噎住了, 他差点掀桌子：“你们三个的脑子被狗啃了吗？”
莫德雷德立刻倒向阿格规文三兄弟, 她瞪着凯：“怎么？你不是向王效忠了吗？不是答应要帮忙了吗？你要反悔吗？”
凯烦躁地说：“这不是反悔的事！”
他看向阿尔托莉雅：“方法呢？你想提前成为亚瑟王，我不反对，我相信处理国事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凯冷静地指出阿尔托莉雅的优势：“乌瑟王征战多年，他留下的军队实力也不错, 以你的能力足以掌握这只军队，威慑其他领主和王, 成为名副其实的王。”
“可卑王是不同的, 亚瑟, 你明白的吧？”
凯这么说着, 看向了高文：“高文，当初你作为先锋，先碰到卑王, 在卑王的攻击下，你的自信被彻底打碎，连在他面前握剑的能力都丧失了。”
“若非亚瑟急行军救援，你当时就死了！”
凯大声说：“现在呢？高文你才十岁，别说站在卑王面前了，你连拿起长剑当先锋的水平都不够！”
“亚瑟，现在的圆桌骑士团无法成为你的臂助，更别说出征卑王了。”
凯紧盯着阿尔托莉雅：“还有，你打算怎么战胜卑王？我们都派不上用场，最后和卑王战斗的人一定是你，难道要我们看着你去送死吗？”
听到凯如此说，原本坚定站在阿尔托莉雅这一边的莫德雷德、阿格规文、加荷里斯以及高文都动摇了。
打卑王的确很重要，可是保证亚瑟王的安全更重要。
莫德雷德小声说：“……王，您是有办法对付卑王的，对吧？”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
她没有说话，凯等人也都安静下来，许久后，阿尔托莉雅才说：“我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我需要找王姐商量一下才行。”
莫德雷德立刻反应过来：“通过魔术？”
阿尔托莉雅缓缓点头：“我过去的时间非常紧迫，每天要劳作，要训练，晚上还要接受梅林的教学，基本上没可能分出时间去研究魔术。”
凯恍然大悟：“但这次不同了。”
阿尔托莉雅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她向不太了解情况的阿格规文、加荷里斯和高文解释说：“我如今的时间安排并不忙碌，上午一般会接受主教和父王的教学，下午会进行剑术训练。”
“但你们也知道，我的剑术……唔，如今只需要将身体素质提升到过去的水准，保持正常训练即可。”
“所以有时候我下午会比较闲，而且晚上的时间也空了出来，足以让我持续阅读魔术相关的书籍。”
阿尔托莉雅伸出手，掌心亮起了火苗：“看，我现在也掌握了一些基础性的魔术，父王和梅林都教了我不少魔术相关的知识。”
“我现在需要搞清楚两件事，其一，在我出生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梅林做了什么让父王暂时以活着的状态留存于此世。”
“其二，如今的世界是否存在圣杯，怎么找到圣杯。”
阿尔托莉雅认真地说：“我记得几十年后，加拉哈德会找到圣杯，也就是说圣杯是真实存在于我们生活的世界的。”
莫德雷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圣杯来增幅自身力量！”
阿尔托莉雅笑着点头：“没错，圣杯是庞大魔力凝聚体，拥有实现奇迹的能力。”
“如果我对圣杯发出确凿的、指向性极强的魔术，用以扭曲我现在的状态，让我的实力达到未来十年后的状态，我就可以对付卑王了。”
阿格规文低头思考了一会说：“听起来成功率很高。”
高文谨慎地说：“但我们对魔术的了解不多，顶多可以对付魔术，若让我们解析并探查魔术的真实就有些……”
加荷里斯低声说：“所以王才要等母后的消息，对吗？”
阿格规文说：“我们来之前，母后的确忙碌于联络魔法生物，想必就是在寻找王的问题的答案吧。”
高文看向凯：“王为什么要求助于母后？梅林才是国师，不是吗？”
按照他们的理解和对过去的印象，亚瑟王和摩根的关系并不好，相反梅林才是鼎力支持亚瑟王的那个人。
如今亚瑟王舍近求远，避开梅林反而找摩根求助，这实在是……
凯叹了口气：“这个嘛，原因有点复杂。”
莫德雷德低声说：“你们不生活在卡美洛，所以不会明白乌瑟王对卡美洛的控制力，梅林那家伙是乌瑟王的宫廷魔术师，在亚瑟王之前，乌瑟王才是梅林效忠的王。”
高文一针见血：“所以我们还要防备梅林。”
阿尔托莉雅打起精神说：“我和梅林谈过了，他说如果我拿出了有效的对战卑王的方案，他就愿意帮我。”
阿格规文冷笑：“我不相信他。”
莫德雷德赞同地看了阿格规文一眼：“我也不相信他，他满嘴谎言，没有一句实话。”
凯无奈地说：“先等康沃尔大公的意见吧。”
听到凯对摩根的称呼，高文忍不住说：“说起来上一次母后虽然也是康沃尔领地的继承人，但实际上康沃尔并不在母后的控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