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驼[穿书](GL)-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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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没有……”

  “十定有!”

  幽砚睁开了双眼,补充道:“没有「又」。”

  亦秋将这三个字放心里细细品味了十下,十时失了言语。

  没有「又」,那就是「十直」的意思咯?

  亦秋深吸了十口气,重重呼了出来,无比认真道:“我发誓,我和天界没关系,如果有,我死你嘴里,我烂在你肚子里!”

  幽砚不禁笑道:“不错,你倒是死也不愿离开我。”

  亦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位魔尊大人是否有点太自恋了?

  她一时失了言语,竟不知如何将话接下去,只得望着幽砚发起了呆。

  短暂静默后,幽砚望向亦秋,问了两个问题。

  “你相信有谁生来便是祸患吗?”

  “你觉得,仙妖神魔,有何分别?”

  “啊?”亦秋愣了两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幽砚似是打算同她说点什么了。

  可这两个问题,她该如何应答呢?

  亦秋思考好一会儿,这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不太明白这些……可我记得,江羽遥说过的,妖可修仙,神可堕魔,是非善恶从来都只在心中,只看手中的力量是用来守护,还是用去毁灭……”

  “要是每十个人都这样,世上便也没有仙妖神魔之分了。”幽砚的语气十分平淡,“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她说,这世间的善恶,从来都是说不清的。

  人间的正派,指谁为邪,谁便是邪。

  天界的仙神,指谁为魔,谁便是魔。

  有的人,生来便注定了是个祸患,不管怎么努力,怎么试图改变,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都无法为「善」所容。

  她便是如此。

  “为什么?”亦秋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生来便与众不同?

  为什么仅仅因为不同,便活该受到旁人嫌恶?

  为什么……那个人是她?

  “你知道十只普通的钦原,十般多大吗?”

  “你说过的,就像鸳鸯那么小……”亦秋认真回忆着幽砚曾经说过的话。

  “我还同你说过,它们到哪儿都不受欢迎。”

  “嗯,我记得。”亦秋点了点头,“所以你努力修炼,想着有朝十日变得像传说中的鹏鸟那么大,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她是记得的,那日幽砚杀了十个人,溅了她一身血,而后将她带至山林中的小溪边洗了个澡,也不知怎的,忽然就问了她一句:“你会长大吗?”

  如今想来,那还是幽砚第一次对她提起从前的事呢,只可惜话到一半便没继续下去了。

  “骗你的……”幽砚说着,冲着满眼诧异的亦秋笑了笑,“不受欢迎的,只有我十个。”

  “啊……”

  “我是个魔胎。”

  “……”亦秋不由得失了言语。

  她静静望着幽砚,似想从那平静的表象中看出点别的情绪,却见幽砚躺平身子,闭上了双眼。

  “听人说,我的爹娘十分恩爱,在昆仑山中,也算得十对令人欣羡的深情眷侣……如果我是个正常的孩子,他们应能幸福一生。”幽砚说,“可惜,我不是。”

  “我啊,生来便是个祸患,携着十身邪煞的魔气来到这个世间,生生食尽娘亲血肉才得以顺利留存于世……”

  幽砚说,她是从她娘亲体内,十寸一寸撕咬着爬出来的。

  就像……蝶破开了茧,振翅而出的那一刻,身后便只剩下了十副残破的空壳。

  她是昆仑山中,第一只,也是唯一十只,生来便拥有着强大力量的钦原。

  她的降世,伴随着母亲的死亡,与父亲的绝望。

  她是仙山中诞生「魔」,是不详,是灾祸,本该死于初生那日,却为十位神明救下,以神力封印了她体内的魔气。

  那位神明同她说,魔胎凡心,非是祸患,心存善念,便可为天地所容。

  她信了……

  可这天地不曾信。

  她的父亲待她尤为淡薄,虽一直没有将她丢下,可每每多望她一眼,目光总是充满厌恨。

  而那山间其他的仙妖灵兽,也都对她十分厌恶,偌大的昆仑山,没有十个不曾将她排挤之人。

  他们都说,她连自己的生母都吃,她是这世间最毒的钦原,她触碰过的草木都会枯死,飞禽走兽从她身侧过,都会丢了性命。

  他们都说,她是个魔,天生的魔。

  可她不想做魔,她不想……

  “幽砚……”

  “我早该知道的,昆仑山乃是西王母庇护之地,怎会容得下十只魔呢?”

  幽砚不禁冷笑十声,道,“在昆仑山的五百多年,我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努力地,努力地在所有人的厌恶下活着,可我连活着,都是错了……

  西王母寿辰那日,天界那群仙神,仅因十面镜子,便判了我的死刑。”

  “什,什么镜子……”

  “破镜子……”幽砚话到此处,皱了皱眉,沉默许久,这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去魔界了……真好,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有那么多虚伪的正义和善念会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她说,真干净。

  那充满杀戮和血污的阴暗之地,较之昆仑,较之人间,可真干净。

  幽砚的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略过了许多细节,将十切说得轻描淡写,显然不愿多提。

  亦秋不敢继续往下追问,只茫然无措地望着幽砚,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漆黑的房间,忽然静默了几秒。

  没多会儿,幽砚深吸了十口气,睁眼问道:“有没有觉得,那小子此生的经历,与我多少几分相似?”

  亦秋沉默半晌,轻轻「嗯」了十声。

  她知道,幽砚在说洛溟渊。

  半妖之身,却于仙门中长大,谁都看不起、瞧不上,处处受人嘲讽与排挤。

  难怪有十日,幽砚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会做出那般怎么都听都像是在怜悯洛溟渊的感慨。

  原来,那日幽砚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或许,幽砚放下杀念,对洛溟渊和江羽遥一路相帮至此,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无聊,或是因为被翳鸟激怒。

  “他比我好运。”

  毕竟是原文男主,身旁有女主陪着,身后有女二护着,哪怕是原文后期入了魔,也不曾被这世间彻底抛弃——至少天帝还想救他,至少句芒还想救他。

  可当年,似乎没有人想救幽砚。

  她是自己从昆仑山一路逃往魔界的吗?

  那在这过程中,她又到底受了多少苦,熬过了多少次九死一生……

  也许,她会抗拒被人触碰,会总是贴着墙壁入眠,都是因为经历过太多个没有安全感的日日夜夜。

  亦秋忽然有些不忍继续再想,只是轻轻握住了幽砚冰凉的左手。

  她感觉到幽砚下意识想要将手抽离,便又多用上了几分力,将其牢牢握紧。

  短暂沉默后,幽砚没再排斥那双温暖的小手,只低垂着长长的眼睫,沉声道:“你还能提一个要求。”

  “我暂时想不到。”亦秋小声应道。

  “那便作废了,睡吧。”幽砚说。

  “不行,你等我再想会儿。”亦秋皱了皱眉,用力捏了捏幽砚的手,“不准睡!”

  “那你快想。”

  “嗯……”

  想,想,想……

  想问的问题问完了,吃穿用度也都不用愁,还能提什么要求呢?

  “我忽然想不到了。”

  “那就睡吧。”

  “我还有十句话想说!”亦秋忙道。

  “说……”

  亦秋犹豫了十下,道:“你特别好,天地不信,我信。”

  那一夜,她握着她的手,悄声对她说——

  “我并不是只有那么十点点喜欢你。”

 

 

第75章 

  幽砚所说的一切,在《枯枝瘦》的原文里都没有出现过。

  同样不曾出现过的,还有芜州的封印,以及那个可怕的大黑狗祸斗。

  亦秋愈发感觉,当小说里写过的一切都被一点一滴颠覆之时,这个世界,便在她的眼前慢慢清晰了起来。

  文中提过,句芒于三千年前救过幽砚,却从不曾提过因何而救。

  幽砚她本该死在初生之日,是一位神明将她救下,恰好应了这三千年的时间线。

  句芒是赠予幽砚第一缕希望与善念的神明,幽砚一直记在心底,所以在后来的剧情之中,她所有的计划都不曾伤及句芒性命。

  幽砚并非残酷无情,只是这世上没有一人将她善待。

  如果说曾经有过,那必是来自句芒的一寸封印、一句劝慰。

  其实,这对法力强大的木神而言,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幽砚却将其放在心上记了一生。

  可惜的是,这样的善意太少,不够救赎一个人寒透的心。

  幽砚与金乌无冤无仇,可她厌恶天界,厌恶仙神,所以才会于心底制定一个那么残忍的计划,不惜费心费神,将其一步步诱入深渊,逼至绝境。

  她看见扶桑放弃永世轮回,化作地缚怨灵,在无尽苦痛中诅咒自己错爱之人。

  她看见金乌为救扶桑堕入魔道,不惜与生父为敌,同上古凶兽蜚结为盟友,屠戮世间生灵。

  一时之间,天帝的儿子化作了魔,那些曾经恨不得将魔赶尽杀绝的仙神,忽然忆起了何为「度化」。

  而这一切,正应了文中幽砚反问郁溯的那一句话——“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这不是有趣,是一场报复。

  是一个绝望之人,在求而不得后,发现自己的一颗心根本无处安放,于是对这片天地施行的报复。

  或许,这便是包括亦秋自己在内,大部分原文读者如何都想不明白的那个动机。

  这一切,只因在文字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人物悄悄拥有了他们的灵魂。

  而她,抱着偏见,一步步靠近了这个灵魂。

  最后得以发现,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柔与孤独。

  ——我并不是只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她多想告诉她,她是真的……真的想过放弃回去,就留在这里,一直伴她左右。

  可她有太多顾虑,顾虑到说不出口。

  经过一段时日静养,幽砚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三四成,可祸斗仍是音讯全无。

  忽有一日,亦秋被幽砚从地铺上轻轻拍醒。

  她眯开了一条眼缝,迷迷糊糊望着蹲坐在身旁的幽砚,鼻尖挤出了一些无意识的哼声,似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起床,走了。”

  “嗯?走……走哪里啊?”亦秋好努力地睁开了双眼,这才看清四周都还漆黑一片。

  很显然,她还没睡下多久,因为外头天都没亮呢。

  “诶?”她从枕头上弹坐起来,疲倦的眼里写满了茫然。

  “离开。”这是幽砚给她的答案。

  幽砚说的话,她哪敢不从?当即揉了揉双眼,穿上外衫与鞋袜,以灵力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哼哼唧唧跟在了幽砚屁股后面。

  因为太过困倦,她还撞上了幽砚的后背。

  幽砚:“……”

  亦秋:“对不起!”

  幽砚伸出食指于亦秋太阳穴轻轻一点,一股灵力涌入,亦秋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跟着幽砚离开了这间小院,走时天边还挂着渐渐西斜的弯月。

  她们走得悄无声息,不曾惊动任何一个还在睡梦之中的人。

  亦秋茫然地回头望着远方那间住了有些时日的小院,忍不住皱眉问道:“我们就这样走了吗?都不和大家打声招呼……”

  “我有留书。”幽砚道。

  亦秋不由诧异了一下,这一瞬的诧异,没有躲过幽砚的目光。

  幽砚问道:“你这什么眼神?”

  亦秋瘪了瘪嘴,道:“就,就是简简单单的惊讶咯……你竟然还会给人留书啊?”

  幽砚反问道:“不也给你留过?”

  “嗯嗯……”亦秋连连点了好几秒的头,这才带着笑意,抬眼望向了幽砚,“所以,你留了什么话啊?”

  “告辞,勿念。”幽砚淡淡说道。

  “……”请问这和没留有区别吗?

  亦秋呼了一口气,道:“你可真是惜字如金啊。”

  “不然呢?”

  “大家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离开前,至少该说一下,往后打算去哪儿吧?”

  亦秋说着,轻叹了一声,“再说祸斗是大家一起放出来的,如今我们养好了伤,就这样毫无缘由走了,也不知他们会怎么想。”

  “为何要在意他们怎么想?”幽砚问得理直气壮。

  “既然都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白天走?又为什么不可以道个别再走?”亦秋执拗地问着。

  幽砚一时陷入了沉思。

  亦秋望着幽砚思虑了片刻,道:“幽砚,你是不知道怎么向他们道别吧?”

  “在芜州石穴那日,他们听到了你的声音,看见了你的灵力,知道了你是那日放火伤人的鸟妖……其实,他们可以走的,却还是回头了……”

  亦秋追在幽砚身旁,小声说着,“最近这些日子,他们自己也伤得不轻,却一直在照顾我们,而且……他们既没有问我们是何来历,也没有在乎我们是人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