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诚-第176章
想被大叔强操
1 年前

  “当然认真。”隔壁桌哈哈大笑,“就像莉莉是我A城市的老婆,芳芳是我B城市的老婆,两个老婆都是我老婆那种认真。不过啊,这里毕竟太特殊了,在外头无往不利的恋爱,在这里也不那么好使。那里头——”

  隔壁桌向屏幕一努嘴。

  “更多的时候,是在扮演实景逃生。”

  “实——景——逃——生。”陈家树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

  “很多女人都想要离开这里,我们也能够理解,所以我们给她们希望……”

  “能离开吗?”

  这是孟负山想问的话,但问题并不从他的嘴里出来,问出这句话的,是阿宾。

  沉默寡言的阿宾,第一次在陈家树吩咐以外开口。

  陈家树对此十分宽容,并未呵斥,反而以同样询问的目光看向隔壁桌。

  “当然不能。”隔壁桌回答,“从这艘船下水以来,柳先生从未让任何一个女人离开过这艘船。”

  前菜上桌了。

  冷盘里头并不含油星,但从这只言片语中已经猜测到真相的孟负山,感觉到一股翻腾的恶心从胃里升腾到喉咙,这种恶心感无法呕吐出来,在喉咙中一直堆积着,变成石块,反向心脏垂坠压迫。

  “……所以。”陈家树的声音也沉了沉,“你们欺骗那些女人。”

  “是我们。”隔壁桌纠正,“这也不算是欺骗,在我看来,这世界上除了结果,不还有过程吗?赋予给绝望的人一些希望和期待,哪怕很短暂,不也是一种仁慈吗?”

  坐在旁边的阿宾放下了筷子。

  陈家树哼了一声,哼声中带着些许讽刺,以回应隔壁桌恬不知耻的解释。

  然而除了真的不在意的柳先生,和专注服务客人的餐厅侍应以外,其余所有人,甚至包括陈家树孟负山,都在关注大屏幕。

  大屏幕里,是女人在说话。

  女人的嗓音急切,语速飞快,最初在她的声音下,孟负山几乎听不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正把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所有无法逃出这里的绝望……都说了出来。

  等她的声音变小,男人的声音就开始变大。

  变大,坚定,洪亮。

  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欺骗着这个女人……不,不止是他。孟负山看见其余观看“节目”的人,他们甚至在和大屏幕里的男人互动。他们互相讨论,分析着女人的心态,给男人出主意,这些主意直接写成纸条,交给侍应,侍应自然会把内容传递给屏幕里的男人。

  隔壁桌以‘老人’的口吻感慨:“这游戏做多了,女人也不好骗了。最初时候,只要有人愿意对她们说离开,她们二话不说,完全相信,乖巧热情得不得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时候就有另外的玩法了,看电视的人将想要的玩法写在纸条上,再附赠筹码——筹码是可以赠送的,你们知道吗?——如果演电视的老板看中了,便会让那个女人按照要求做,收获这份小礼物。”

  掠夺有形的身体生命还不够,还要掠夺无形的情绪与心灵,掠过一个女人身上所有可能存在的,所有仅有的东西。

  一个女人能被切割成几份?

  一个女人能被多少人掠夺?

  孟负山难以描述,究竟是昨晚所见的一幕幕更加疯狂和恶心,还是现在所见的一幕幕更加丑恶和绝望。

  孟负山的眼睛胶着在屏幕上,难以挪开。

  旁边的阿宾却一直垂着眼,似乎一眼也不屑看着屏幕。

  这时候,有位穿着白西装的女人走入旋转餐厅,来到柳先生旁边,附耳说话。这是游轮各层的领班,他们的西装上口袋放置着一方手帕,以手帕的颜色区分负责哪一层。这位领班的手帕是紫色的。不是孟负山白日走过各层看到的任何一种颜色。

  他猜测这位领班,管理那些女人——因为她是他所见的男性管理者中的唯一女性。

  “是紫经理。”隔壁桌又以了然的口吻说话,“看来那些小姐出事了。”

  陈家树听着,却不出声。

  可惜这种过于含蓄的无声拒绝并未被隔壁桌放在眼里。隔壁桌以极大地热情将自己所知的全部说出来——游戏需要参与者,参与者越多,游戏越好玩。

  以此考虑,隔壁桌自然没有理由放过陈家树。

  “紫经理是这里唯一一个女性管理者,是照管那些小姐的。她每次上来找柳先生,准没好事,肯定是那些小姐又重伤了……或者死了。”

  “死了?”陈家树还是出声。

  “有些人手重。”

  “可以?”

  “当然不可以。”隔壁桌,“你手重一下,我手重一下,女人又不是凭空在船里生长出来的,怎么够用?所有手重的人,都会受到柳先生的惩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柳先生说一不二。”

  “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陈家树思索片刻,问。

  “没什么不能的。”隔壁桌,“柳先生会告诉我们。这里没有秘密,大家尽情享乐,cheers!”

  他举杯向陈家树,陈家树端起杯子与对方一碰。

  隔壁的消息倒是精准。自紫经理出现后,孟负山的注意力就一直在柳先生那边。他注意到,紫经理向柳先生汇报情况之后,很快理解,接着柳先生将自己盘中的食物吃完,放下刀叉,轻轻拍下了手掌:

  “先生们。”

  苍老的声音有着不可思议的吸引力,旋转餐厅中的众人都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屏幕上转到柳先生身上。

  柳先生三言两语说出情况:“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一位先生私下诱哄小姐,说能带小姐离开船上,但被小姐举报给路过的经理。这位恼羞成怒的先生在这时候错手杀了小姐……那么就按照惯例,将这位犯错的先生公示,再把他驱赶下船,大家意下如何?”

  孟负山注意到,没有人表露出反对的意思,甚至他们露出了饶有兴致的模样。

  虽然面具遮着人的脸,但那野兽似的看好戏的残忍眼光,已经从一双双眼中迸射出来,在人类中的某类群体里,有着难以想象的对同类的戏谑和恶意。

  柳先生话音落下,大屏幕一闪,切换到另外的画面。

  画面的男人被两位黑西装侍应抓住,一位白西装的经理走到他的面前,无视男人大声的叱骂和挣扎,抬手揭下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除下,男人的真容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一阵惊叹自旋转餐厅内响起,餐厅里的人仿佛在叹息“原来是你”!

  接着,两位侍应一路将男人带向赌场外。

  被带走的人一路谩骂,一路挣扎,可挟持着他双臂的人毫不留情,他一步步地靠近那扇他们进来的门……当门迫在眼前的时候,犯错的人突然崩溃了,他开始嚎啕大哭,涕泪齐下,像是个被永久剥夺了吸食毒品权利的瘾君子那样狂乱失态。

  赌博不是毒品。

  有时堪比毒品。

  他越失态,餐厅里的贵宾们看的越快乐,等到这人消失在门后,他们甚至给柳先生鼓起了掌,仿佛在赞扬柳先生成功清除了他们中间的一匹害群之马。

  同样是诱哄,在柳先生面前明着来,可以;在柳先生眼皮子底下暗着来,不行。

  柳先生说一不二。

  船上规矩不容侵犯。

  小小的插曲之后,大家继续吃饭,继续欣赏“节目”。

  孟负山则以“去洗手间”为借口,自座位上站起来,跟上先前离开的紫经理。

  紫经理,从二楼到了一楼,从赌场的一个门走出去,孟负山跟在后边,在弯弯曲曲、压抑单调的走廊里跟了半天,终于看见紫经理停下来,停在一个覆有白布的担架前。

  走到这里,不够通风的通道内已经能够闻到很冲的气味。

  其中最刺鼻的自然是血腥气;除此以外,还有一股不能忽视香气。

  很浓很烈,像火一样在燃烧的香气。

  应该……是自那里传来的。

  孟负山的目光停留在担架上。

  担架是简易担架,不细看,几乎要忽略那平铺在地的细细杆子,而只能注意到白布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形的影子。

  一个起伏的,女人的影子。

  她面前有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这个担架旁边,已经站了黑西装侍应,在紫经理的示意之下,其中一位侍应拉开身后的门。

  门打开,一股呼啸的强风吹进来,将覆盖在担架上的白布吹起一角。

  这掀起的一角,掀出一张翘起在僵白脸上的红唇。

  死者长的什么样子,孟负山无法在惊鸿之间看清楚,也许这刹那间他根本没有看清楚死者的模样,但他看清楚了那点残留在死者脸上的笑容,诡异的笑容……

  笑容在孟负山的视网膜内一晃而过,两位侍应很快抬起担架,将担架抬出通道门。

  通道门外应该是甲板,能感觉到微咸的海风里裹挟着海浪的声音。

  接着,“噗通”一声,什么重物被投入海中。

  是尸体入海的声音。

  他们直接将死亡的女性投入大海。

  弄清楚了这些,他不敢多做停留,无声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候,在他退后的时候,他的余光发现后头的地板上有到小小的影子。

  光源来自头顶,影子只在人的脚下。

  他看见的,出现在后方的影子,意味着……

  有个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看见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第二零五章 

  会是谁?!

  孟负山豁然转头,想要弄清楚是谁在自己的背后。

  但又一阵疾风吹过通道,吹得他眼睛微微一眯,等到他睁大眼看向暗影所在的位置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人,没有物,连刚刚他所看见的影子都不见了。

  ……

  “在想什么?”陈家树问孟负山。

  “……没想什么。”孟负山微微一愣,抬头回答。

  旋转餐厅里明亮的灯光打在银质的餐盘和瓷器上,照出彩虹似的细闪,大屏幕上依然放着可笑可耻的骗子戏码,周围衣冠楚楚的绅士也依然沉浸其中,不亦乐乎。

  从蜘蛛网似的走廊回到也仅有五分钟。

  那走廊里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暗藏着呼啸之意的海风,冷冰冰的落水声,以及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的暗影……全都远去了,仿佛被一层磨砂似的玻璃罩着,隔在大脑的角落。

  像梦一样。

  但不是梦,一定有个人曾经站在他身后……但或许,对方不是柳先生的人。

  如果是柳先生的人,见到他鬼鬼祟祟,没有道理不直接上前。选择避免和他打照面,更有可能是他也是悄悄来到,悄悄观察。

  陈家树不再言语,吃完了东西后,也没“余兴节目”结束,便带着孟负山与阿宾离开旋转餐厅,离开的时候,侍应送来一份白金请柬。

  打开请柬,可见柳先生约陈家树明日中午赴宴。

  这必然是正式同陈家树商议合作之事。

  明天中午,最后的时间……要怎么做,才能破坏陈家树和柳先生的合作?

  从今天晚上时候的情况看,陈家树和阿宾都对轮船里发生的部分情况有所轻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比白天时候好得多的机会!

  孟负山无意识地握住胸口的挂坠。

  挂坠跳出衣服,因为常年的肌肤摩擦,红色平安结开始褪色,金属男孩头像边角也在掉漆,岁月没有饶过这个被主人百般珍视的宝物,依然在它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用力握了握,如同握一只幸运符那样,接着转身出门,敲响阿宾的房间门。

  没一会,门打开,阿宾询问般看向孟负山。

  孟负山分他一支烟:“抽吗?”

  “不用。”阿宾拒绝。

  “不请我进去?”

  阿宾方才侧身让开房间门。

  虽然主人表现出的态度很难称之为欢迎,但孟负山不以为意,径自将烟叼入嘴中,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来,烟雾里,他说:“向你打听一个事。”

  “什么?”

  “大哥打算和柳先生合作吗?”孟负山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阿宾,“你何不直接去问大哥?”

  孟负山用鼻子哼气:“做决定是大哥的事情,当小弟的,听话就可以,何必操心?”

  阿宾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显然这正是他的心声。

  “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孟负山接着说,“柳先生很厉害,比大哥厉害得多。”

  阿宾嘴唇动了动,反驳的话语似乎已经到了他嘴边。但最后,男人沉默着,只是看着孟负山。

  和阿宾聊天,很多时候像是在唱独角戏。

  独角戏也得唱下去。

  孟负山自顾自说:“又不够讲究。我出去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处理今天晚上意外死亡的尸体,直接就将尸体丢进海里了,像丢一具大型垃圾一样。”

  “不然呢?”阿宾问。

  “老话说得好,入土为安。这些小姐,怎么也替柳先生笼络了不少客人吧?今天死的小姐,是因为向船上的人举报客人违规才被打死的——她直到死前还对柳先生忠心耿耿。”

  孟负山说到这里,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阿宾的神色。

  阿宾未必会在意一个根本没有见过的小姐的死亡,但人总是对自己认可的价值观感同身受。

  “如果这就是忠心的下场,未免叫人唏嘘。”

  “你管得太宽了。”阿宾说。

  “也许吧。”孟负山一根烟抽完了,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说得有道理,我只是担心大哥和柳先生这样不讲义气的人合作,会有些不安全。还会——嗯——受到些许名誉上的损失。”

  他站起来准备走了。

  阿宾叫住他:“什么叫名誉上的损失?”

  “这倒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