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年龄差-第48章
难过凉面
1 年前

  父亲在原地走了许久,粗声说:“那你搬出来。”

  父亲说:“现在这些人都在传你们同居,我不管你有没有,搬出来。”

  “你不搬,我去找他谈,我不相信,你这个畜生不要脸,他一个要上电视的人也不要脸。”

  他站在那,指尖陷进了掌心儿,几乎要掐出鲜血来。

  他这些年认真生活的一切,竭力维护的一切,作为一个人渴求期待的一切。

  又像是狂风过境的房子,被践踏得七零八落。

  只有他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他说:“好。”

  父亲愣了愣,仿佛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爽快。

  “好,我搬出来。”

  他松开了拳头,定定看了他父亲很久,说,“我不会住在宁晃家,让你在亲戚面前丢脸。”

  “可以了吗?”

  他的眸子灰暗而冰冷,他问他:“你还想打我吗?”

  “不想我就走了。”

  他父亲没说话。

  而他就这样擦过他的肩,离开了。

  原来为人子女。

  真的有一刻会憎恨父母。

 

 

第67章 

  204

  他跟宁晃说自己要搬出这个房子的时候,学校的流言已经满天飞。

  他已经听过好多版本,关于他如何抛弃了家乡贫寒的父母,贪慕虚荣。

  只是钱的来源说法不一,有人说他借了高利贷,有人说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有人说他在外面骗钱。

  师兄听说气得骂了好几回人,学校里的朋友也差点跟人打起来。

  被他拦住了,反过去安慰他们,说反正就这么两天的事儿,过两天就忘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但他在小叔叔面前。

  却一点儿都笑不起来。

  他低着头,小声地跟他说:“师兄跟我合伙做生意,租了个办公室,楼上可以住人,我在那边住可以方便工作。”

  “我之后可能也要忙起来了,以后也不能常做饭给你。”

  宁晃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把床头灯打开了。

  灯影下,小叔叔的眼尾还残余着淡淡的春情,笑意却消弭得无影无踪。

  宁晃说:“租的地方很远?”

  他低着头“嗯”了一声。

  宁晃指尖儿抓了抓被子,半晌嘀咕说:“家里的车我又不常用,你开着就行,也不是每天都要回来。”

  “至于做饭……你没来之前,我也没饿死。”

  他沉默了许久,轻声说:“还是搬出去方便一些。”

  “我一直住在这里,父母可能也还会再来。”

  “小叔叔,我也不想耽误你工作。”

  他把真正的理由,轻描淡写藏在那些狗屁不通的理由之间。

  努力让自己作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宁晃说:“我不在乎。”

  他低着头,说:“我在乎。”

  一次又一次给喜欢的人添麻烦,在宁晃面前展示自己的家庭有多么糟糕,自己有多么难堪。再等去等矛盾激化,等宁晃的事业被他拖累,终于忍受不了这一切。

  他做不到。

  他听见宁晃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起身,说,我去找包烟。

  他下意识去拦他。

  被宁晃冷冷拍开了手,说:“你他妈别管。”

  可真正一扭头,见他不知所措的神色,又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坐回床头。

  宁晃只穿着一件睡衣上衣,赤裸光洁的腿在夜色下曲起,微长的碎发散乱着,看了他一会儿,又撇回头去。

  明明之前他们还那样亲昵,宁晃抿着嘴唇、笑着吻他。

  一瞬间就这样变了。

  宁晃在那坐了很久,慢慢问他:“陆忱,你跟别人谈恋爱了吗?”

  他窒了片刻,说没有。

  宁晃又问:“还是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帮了你,你觉得……不好拒绝我?”

  他说:“没有。”

  宁晃骂了句脏话。

  过了一会儿,说:“所以就是你刚刚那些见鬼的理由,哪怕我说工作的事可以想办法解决,你父母的事儿我也不在乎,你还是要走,是吗?”

  他说:“是。”

  宁晃盯着他,隔了很久,声音透出一丝哑来,说:“要是我说,我不想你走呢?”

  他没说话。

  只是胸口堵得难受,喘不上气来。他始终低着眼皮,不敢去看宁晃的眼睛。

  宁晃把嘴唇抿得很紧,半晌自嘲似的说:“行,好,你有种。”

  “我他妈连你撒谎还是没撒谎都看不出来。”

  宁晃终于颓然起身,看也不看他一眼,扯下脚上包着的纱布时,嗤笑了一声。

  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

  “陆忱,你是个大活人,我他妈拦不住你,也没法儿把你绑在家里。”

  “想搬就搬,我傻逼我认了。”

  宁晃把那一团纱布轻轻扔在床上,人也站起来。

  他说:“你搬出去就别回来。”

  宁晃穿上了牛仔裤,披上外套。

  隔了片刻,他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夜那样静。

  他躺在宁晃的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了许久。

  许久,他抬手捂住了眼睛。

  ……手心儿湿了。

  205

  那天之后,宁晃都没回家。

  他每天晚饭都做得两人份,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吃。

  他打电话也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只是在电视上、和网上看到宁晃照例在各个城市跑通告。

  表演、上节目、拍广告。

  只要宁晃想,他可以把他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至于休息在哪儿,他不知道。

  他其实很清楚的,他跟小叔叔之间的链接,自始至终只有这一间房子。

  离开了这个家。

  宁晃是四处跑通告的大明星,而他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学生。

  毫无关联。

  一直到搬出去那天,他也没看见宁晃。

  他是一个人默默收拾行李的,收拾了一个中号的行李箱。

  他来的时候行李很少,走的时候行李却很多,宁晃给他买了很多衣服,甚至塞满了整个客卧的衣柜。他拿了几件舍不得的,剩下都留下了。

  旅游买给他的小东西也很多,每到一个地方,似乎都想着给他带点什么。

  他到底还是厚着脸皮,都塞进了箱子里。

  他为了学吉他,跟小叔叔借了一把琴,结果没练多久,实在不忍心折磨小叔叔,就搁在那落灰。

  临走的时候,放在客厅,写了便利贴说还给他。

  冰箱里的菜都清理干净了,他猜小叔叔是不会做的,只会放着在冰箱里发霉。

  但重新补了好些速冻食品和冰淇淋。

  他在离开前的一周,做了一个大扫除,沙发套拿去干洗、又套上,玻璃窗擦得干干净净,缝隙都洗得一尘不染,连抽油烟机和空调都清理了。

  他把宁晃的每一双鞋都刷干净,把所有的备用品都补充齐全。

  药箱,工具箱,速冻食品。

  走廊坏了一盏小灯,他跑了一整天,跑了小半座城,找到了型号适配的灯泡。

  他悄悄躺在小叔叔的床上,一次又一次幻想最后一天晚上,小叔叔抱着他的时候。

  他回吻了上去,之后他们每天都像这样,永远都在一起。

  半夜时惊醒,一切都消失了。

  他就围上围裙,戴上手套,把已经擦过十几次的地板,又擦了一遍。

  这次没有人会叫他去睡觉了。

  他浑浑噩噩,逼着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不去想搬出去之后会怎么样,不去想他能不能再见到小叔叔。

  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任何的工作可以给他做。

  他坐在地上,傻看着这个家许久,一动也不动。

  他一盏一盏关掉灯,把钥匙从自己的钥匙扣上拆了下来,轻轻放在了门口托盘。

  一个字一个字给宁晃发消息,说,小叔叔,我走了。

  他关上门,走下楼,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忍着不去回头,看那扇早已经黑了的窗。

  最后,他还是没有了家。

  206

  陆忱掐着表算自己的出差行程。

  尽管答应了宁晃不压缩行程,但根据他对宁晃病情的了解,他猜他家小刺猬,应该快想起那一段儿了。

  果不其然,第三天,宁晃就开始不接他电话、不回他信息,跟经纪人联系,听说录节目录得很顺利。

  缩水了,但就是不回家,住酒店,天天黑着脸,私下还骂骂咧咧说他是傻逼。

  陆忱低着眼皮,笑着叹息:“让他骂吧。”

  他当初的确挺傻逼。

  第四天飞机落了地。

  他刚一回家,还没来得及拨通宁晃的手机,先被他师兄打爆了手机。

  他接起电话问他,怎么了。

  就听他家师兄说:“能联系上你家神仙吗?我老婆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他愣了片刻,倒是没听出这之中的联系:“……师嫂怎么了?”

  “前两天因为小事儿跟我吵架了,”师兄恨恨说,“结果,出了门一去不回,电话都给我挂了。”

  “我琢磨着她这几天跟宁晃关系不错,他俩会不会一起呢?”

  陆忱半天笑了笑,说:“巧了,他现在也不接我电话。”

  师兄无语半晌,说:“我就知道。”

  “以前吵架没学会挂电话这一套啊?这是你家神仙教的?”

  陆忱笑了一声,说:“还真是。”

  当初他搬出家门,小叔叔当场失联,不知道晾了他多少天,他师兄这才哪到哪儿。

  且有得受呢。

  师兄在电话那边骂骂咧咧,当着他的面儿不好说宁晃,只是酸了吧唧、转着弯说:“她一个姑娘,连个消息都没有,要不是朋友圈为了气我一个劲儿更新,我都怕她让人拐了。”

  陆忱说:“人在哪知道么?”

  “刚刚看了一下坐标,在夜店。”师兄提起这个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你回来了么,回来就过来找我,我正往那边儿去呢。”

  陆忱愣了一下,面孔也跟着黑了一下。

  十八岁的小刺猬去夜店。

  还是个明星。

  现在宁晃会定期失忆的事儿尽人皆知,到时候再给人骗了。

  隔了一会,又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自从第一次失踪,在黑酒吧找到他家小叔叔之后,他的心脏已经坚韧了许多了。

  开口让司机换方向。

  给宁晃发消息,说:“师嫂在你那边吗?师兄担心她的安全。”

  这次小刺猬倒真回复他了,估计是涉及到了姑娘的安全,不得不回复他一下。

  回了个:在。

  过了一会儿,又弹出一条信息:关他屁事,让他别瞎操心。

  ——这明显不是小叔叔发给他的,估计是他师嫂。

  他又紧跟着打了个语音通话给宁晃。

  这次倒真的接通了。

  电话那边儿乐声嘈杂,人声鼎沸,乐声节奏都吵得人头疼。

  师嫂像是喝了点儿酒,不小心按错了,大声问宁晃:“我不小心把电话接了,怎么办?”

  “这是陆忱么?”

  他听见他家刺儿头冷冷淡淡的声音。

  说:“挂了,不认识。”

  然后就没了声音。

  陆忱看了看屏幕,脸更黑了。

  真挂了。

 

 

第68章 

  207

  陆忱刚一进门儿就皱起眉来。

  夜店里灯光昏暗,人影憧憧,化工香味很重,走过人时,还夹杂着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味,熏得人晕头转向。

  幸好包房还挺好找,因为他发了个消息一问,发现夏子竽也在场,甚至连店都是女明星朋友开的。

  过去了发现不止一个人,连展延都在,还有好些吵吵闹闹的年轻人,看眉眼都很漂亮,多半是年轻艺人,有的是上了节目的熟面孔,有的是工作人员,还有是蹭着来热闹的。

  一群小孩儿让公司管着,不敢下场去外头玩,就在包间里头玩。

  他很快就找到了宁晃。

  十八岁的小刺猬,在角落低着头玩手机。

  仍是扎着小马尾,牛仔外套,淡蓝色镜片的墨镜,身上几件的银饰,包间里的光线晦暗,彩光灯偶尔转过他的面孔,越发显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

  身边儿还坐着一个男人,年纪似乎不大,打扮颇为端正,不大像是艺人,笑着跟他说话。

  小刺猬就低头看着手机。

  这包间儿的门没锁,陆忱推开门的时候,房间瞬间静了。

  一双一双眼睛看过来,又看了看宁晃,你捅我我捅你,还有人冲他笑了笑,说:“陆老板啊。”

  “陆老板来了啊。”

  倒是组局的夏子竽,还在边儿上跟他师嫂闲聊。

  在那说要谈恋爱有什么用,结了婚像是进了坟,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谈恋爱前是冤家,见面就吵,结了婚还吵……

  他走过去。

  宁晃抬了抬眼,冷冷看他,没说话,就是低下头接着玩手机。

  房间里的人都瞧出不对劲儿来了,大气也不敢出。

  宁晃右边是墙,左边坐着个人。

  陆忱温声说:“你好,能让个位置吗?我有话跟宁老师说。”

  那人笑着问:“……您是?”

  陆忱没说话,房间里都静了静。

  展延偷偷拉了拉那人的衣角。

  陆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我是宁老师的家属。”

  一屋子小孩嘻嘻哈哈笑起来,起哄的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

  却听宁晃却淡淡说:“别笑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宁晃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他是陆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