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恺和他再亲近,毕竟也是alpha,很自觉地去了隔间换衣服。
今天没赖床,不是因为阮希睡饱了……
而是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心里不踏实。
陆征河昨晚一夜未归,早上起来文恺也什么都没说,直接从隔间出来的,那么就说明文恺在这里守了自己一夜。
不对啊,现在天都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有灵犀,直觉太可怕,阮希下意识就感觉陆征河现在已经不在营区内了,不然他没有理由不过来一起睡觉。
他心慌得厉害,像站在浮木板上不稳定似的,东摇西晃。
阮希轻声:“文恺,你们少主呢?”
他这一问,问得文恺军.装纽扣都还没扣好,急匆匆地从隔间探个脑袋出来,回答:“啊?”
现在营帐里就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没听清楚?
阮希顺了顺气,再问:“他人在哪里?”
文恺看他豆浆还没喝完,拿着白糖糖包端端正正地站在旁边,“还来点儿糖吗?”
“不要岔开话题,”阮希皱眉,叹一口气,“人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夜里去训练被什么野兽袭击了?还是吹夜风吹感冒了?”
文恺在此时此刻,很想说少主被狮子叼走了。
认真想了想,阮希瞪大眼睛:“他是不是把自己脚崴了,然后觉得太丢人,就……”
“不,不是!”
文恺无奈,千算万算,没考虑到omega和自己的alpha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纽带感,阮希居然能直觉这么准,就偏偏能感觉到陆征河异常,“他……”
阮希皱起眉心,不悦道:“他没在营.区内。”
“……”
文恺被噎住,不得不把喉咙里编好的谎话“他在封闭训练”给吞到肚子里去。
看文恺大难临头的那个表情,阮希不得不合理怀疑——
难道一夜之间,我守寡了?
“阮希,我如果告诉你了,你得听我的。”文恺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不要透露是因为什么就好,这样才能减轻阮希的心理负担。
阮希现在急于知道陆征河的下落,也顾不上文恺提什么要求了,点头答应下来,“行,你说。”
“少主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去办,是有关于他自己命运的……”
文恺嗓音很轻,以带哄似的口吻,“因为他需要往回走向南的回头路,不太安全,所以就没有想要带上你,人手也是越精简越好。他带了厉深和博洋,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留我在这里,是需要我带你走去向下一程的路。”
阮希静静地听完文恺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犹如一根尖锐长矛,横着刺穿了他的心。
随后,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如果早有打算,那么陆征河肯定在夜里就出发了,现在想要追上去也为时太晚。而且,博洋和厉深辅佐在侧,对陆征河的作用一定比自己更强。
阮希不是一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他也不想自己成为捣乱的那一位,同时,他也相信陆征河有把自己完整带回的能力。
“那他去的地方有多远,什么时候回来?”
“不远,”文恺连忙道,“大概就……半个城不到的距离。我猜他们后天就会回来了。”
后天。
那还有今天、明天,两天的时间,陆征河不在身边,好难熬。
阮希揉了揉耳朵,掌心露出一道被自己掐得血红的痕迹。
他抬眼,眼神复而清明,仍然是站在出发点的那个阮希:“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城?”
“现在立刻出发。”
话音刚落,营帐门帘外传来顾子荣的声音:“文恺队长,我们都准备好了。”
厉深走了之后,文恺暂时接管了厉深带的精锐小分队,里面的队员年纪都不大,还比较有服从性。
“走吧。”
文恺转身,将搭在衣架上的披风取下,玄色的布料柔软、毫无褶皱,像一块盛大的幕布铺在阮希的肩头。
Rainbow·87 “可是喜欢不应该被性别束缚。”
第八十七章
要说全陆地最美的地方, 毋庸置疑,是仙境之城。
可是rainbow城如果要排第三,那没有城市敢排第二。
还在车上的时候, 文恺就滔滔不绝地给阮希讲, 北方好啊, 北方发达,北方繁华,北方有好几个完美无瑕的城市……
可是阮希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个上面。
他生于ablaze,长于ablaze, 现在家乡没有了,唯一的牵挂只有陆征河。
陆征河一定会回来的, 陆征河还说要做炸鸡给他吃,用青金石给他描眉……
冬去春快来,他也还没来得季给陆征河讲苏里海的故事。
之前他们还约定过,要一起在glacier城(冰河之城)看极光,结果在那个鬼地方,不但没有看成极光,还差点丢了半条命。
文恺与阮希所乘坐的装甲车在缓慢行进着。
两个大佬都不吭声,前排负责打.枪和开车的两个小战士更不敢说话了, 屏息凝神, 全神贯注地开车。
“rainbow”, 直译为“彩虹之城”。
文恺说,在这里,不论一年四季, 空中都会架起一道七色彩虹,成为全城独特的风景线。在特定的情况下,太阳光进入水滴, 彩虹边会出现色彩的圆弧,称之为“霓”。
它是陆地北方第二大的城市,横跨千里,所以它的彩虹也十分壮丽。
“看到彩虹了吗?”
“看到了。”阮希眨眨眼。
在这一刻,他好希望陆征河能够在身边。
“这里的彩虹还会出现多重的,比如第十八道、第十九道……这种数量的彩虹被称为’彩虹玫瑰’。”文恺说着,扭头去看坐在后座的阮希,“传说中,神将宝藏收藏在彩虹的尽头。”
阮希认真道:“可是彩虹是个圆弧,它没有尽头。”
文恺笑笑,说:“所以我更相信另外一种说法,说它是沟通天上与人间的使者。”
“晚上也会有吗?”
“有的,夜晚的彩虹叫作’月虹’,月光强烈时可见。只不过它看起来会比较白,不太像是彩色。”
阮希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窗外的温度。
果然,一离开quaggy城,天气就转凉了。
这里和上一城不同,建筑规整,崭新明亮,街上来往的行人虽然不多,但是好像都已经适应了这种军.队大规模进入的情况,见怪不怪,并没有驻足观看。
透过车窗,阮希发现这里并非真的没有经历过战争。因为他在那些修得十分漂亮的楼房下看见了堆积出层高的沙袋,空旷广场上还有掩体。
他把眼神停留在天际的彩虹边。
它美得那么虚幻,伸出手也不能触碰。阮希不再看了,心思完全没在欣赏风景上。
他把身侧的小雁翎刀抽出,刀刃寒光逼人,银色刀身上清楚地倒映出他的面孔。阮希将刀尖直立起来,管文恺要了一块绒布,偏着头,擦拭过沾血的刀刃。
以前他觉得能活下来挺重要的,但是现在发现,沿途的风景和谁一起看,是最重要的。人活一世,横竖都是死,他更想由自己去选择命运。
很快,时间来到了一天的午时。
全部人员听命,找了个广场停下车队,先原地整顿、进食。
头顶太阳光变得更加暖洋洋,阮希也没那么冷了,将手从披肩里抽出来,指尖拽着流苏一圈圈地绕,绕了一会儿,文恺端了一碗牛肉米粉过来,配了一杯橙汁,递到他身前的桌上。
捋起袖子,阮希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差不多好完了。
原本白净的皮肤上,多了一条蜿蜒的、丑陋的疤痕,像有条蛇盘桓在上。
另外,手上什么擦伤的口子都是家常便饭,眼下的那一道疤更好不了了,不仔细看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只要认真观察,还是能看出来那有一道比肉色更深的痕迹。
“文恺,我们要在这里休息?”阮希憋住想要叹气的冲动,抬起头,眸中微光闪动。
“不休息,”文恺说,“我们最好去下一城等他们。”
“为什么?”
“下一城……叫sable。”
“黑暗?”
“对,”文恺低头抿了一口可乐,摇摇头,有点可惜手边没有制冰机,说:“你应该学过。它位于陆地的北方,全年没有光线,比dawn城还要黑。”
“那怎么开车?”
“车灯打开到最亮,小心翼翼地走。”
“dawn……”阮希凝眸。
他在黎明之城的回忆并不愉快。
他想起那个死去的孩子,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想起陆征河被暴露在危险的枪口之下,想起博洋。
一提起dawn城,文恺话多了点:“至于你和厉深都提到过的博洋……实话告诉你吧,他不喜欢我,我猜,他心里有一个omega。所以,我们两个人也不可能有办公室恋情。我也没什么想法,只想所有人一起平安地去雪山。”
“还有……”
文恺说着,掀开军.装外套,从内衬里小心翼翼地托出一个小盒子,里面垫着柔软绒布,中间安安静静地放着一颗蛋,“要想办法复活他。”
接连不断地高强度奔波,文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也消瘦不少,每次他看向阮希时,阮希离他不算太近,却都能看见他眼白里狰狞的红血丝。
阮希看了他一阵,温声道:“你也需要休息了,文恺。”
偶尔被这么关心一下,文恺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阮希像是很久没剪头发了,略微有些长的碎发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的轮廓,整个人更添一份恬静气质。他垂着眼睛看那颗蛋,眼尾稍稍上挑,像在笑,又没在笑。
“文恺。”
阮希扭头看了一眼彩虹,心情被那七种颜色糅杂在一起的美丽安抚了一点,“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厉深挺喜欢你的啊。”
“是挺喜欢的。”
“不是,”阮希摇头,“是我和陆征河之间的那种喜欢。”
“……啊?”
文恺顿了顿,失笑,“怎么可能,他心里只有omega。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想的是找omega,晚上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还是找omega。”
阮希怔了一会儿,说:“可是喜欢不应该被性别束缚。”
午间的太阳光线太过于明亮,文恺的整个眼眸和眼睫又泛起丝丝金光。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道:“说是这么说,但是……在他眼里我根本没有omega好。”
摸摸下巴,阮希搞不懂文恺怎么一碰上感情问题就这么自卑,只得说:“不能这么讲,你又没有问过他。”
“不说我了吧,没什么意义。”
文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什么东西一下宣泄出来了。他把吃剩的食物收拾起来,喝光最后一口可乐。感情不是他现在有资格碰的。
·
夜色漆黑如水。
一辆开着车灯的装甲救护车在大道上飞速行驶着,它所前往的方向是朝南边的,这不得不引起许多人驻足观看。
陆征河手指尖捻了一根香烟,但他没有点燃,只是把滤嘴靠在唇畔,有一下没一下地咬。
离开阮希一天一夜……
他开始焦躁。
他想,他的阮希会不会也一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很快,一根香烟被他碾磨得再也不能抽,滤嘴白色的部分褶皱起来。
驾驶位上的博洋关掉车灯,提醒道:“就是这里了,少主。”
这里,是peace城边境内一条干涸的河道。
尽管是在夜里,那深不见底的河床也在散发危险的气息。
人迹罕至,不像会有人来往。
从河岸往对面看,是一座不算高的山,植被也不茂密,宛如苟活于群山之中的秃鹫。
在这秃鹫的腹部,就是预言家所说的“十个山洞”,在山洞里会有《死海古卷》的碎片。
厉深将□□拉到身后,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道:“我靠,这破地方……会真的有文献?”
“少主,走吧。”博洋说。
厉深忍不住瞪一眼过去,心里气得七上八下的,这博洋不但永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臭样子,还老是和自己对着干……
文恺他妈的真重口味,是不是就喜欢装逼怪啊?
“会有。”陆征河道。
厉深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少主非常给自己面子。
“厉深,你不进山,在山洞门口等,”陆征河偏着脑袋,把夜视镜和口罩都戴上,从腰间武.装带内抽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刀刃向下,继续道,“博洋,你随我进去。”
博洋是天生的侦察兵,洞察能力很强,眼睛还能发光,单兵作战能力也足够,是此次夜里探洞的不二人选。
如果是为了安全,厉深想建议陆征河等天亮了再进去,但是没办法,赶时间,现在就得直接进洞。认识陆征河好几年,厉深就没见过他放弃过什么,害怕过什么。
厉深也从来觉得陆征河不会被任何东西打败,不会让任何事情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但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陆征河说得没错,人都是有软肋的。
为了阮希,为了自己的omega健康平安,陆征河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像阮希也随时可以为他挡刀一样。
厉深其实很羡慕这样的感情,这是他没有的。
他也不觉得哪个omega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三个人列成一队,从河岸边的浅滩下河床。河床湿滑,三个人互相扶持着踩石头走,靠着博洋眼里的光和各自插在腰间的电筒,才勉强没有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