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敲了阎王门-第26章
vicineko
1 年前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时间也不早了,大概深夜十一点,是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这种天气让阿多尼斯出来接他也不像话,反正他知道阿多尼斯的家在哪儿,就没有吹海螺,直接往树屋方向跑。

  因为想见阿多尼斯的心情过于迫切,维纳斯甚至顾不上施法避雨。他一路淋着雨跑到森林里,顺着梯子往上爬。

  树屋的门没锁,窗户里没有透出一点光亮。

  难道已经睡了吗?

  维纳斯爬到树上,一把推开门,喊道:“阿多尼斯!”

  屋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点,床铺整整齐齐地叠着,没有住人的痕迹。

  –

  波塞冬心情很不好,想毁天灭地的那种不好。

  但他现在还得在这儿守护海底世界。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按照原计划,他本该在白天带着一百车聘礼亲自登上奥林匹斯,把维纳斯带回海底,成为他的海后。

  他会告诉维纳斯,他就是阿多尼斯,这样维纳斯很快就会接受他的新身份。他们会一起在海底过幸福的生活。

  但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不久前,波塞冬发现海面异常凶猛,似乎在发出警告。但那几天他和维纳斯待在一起,心情很好,大海照理说应该温和平静。

  大海不受他控制了。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波塞冬起初以为是宙斯在捣鬼,毕竟他们三兄弟向来面和心不和。明面上各自掌管海陆空,以天空为尊,实际上波塞冬岂是屈居人下的性子,早就想把宙斯干掉自己上位,宙斯也想扳倒两个哥哥,一统三界。哈迪斯不想参与斗争,但宙斯想架空的神里也有他,于是暂时和波塞冬统一战线。

  这种局面下,有事先揣测是自家兄弟搞的鬼太正常了。但波塞冬认真一想,觉得就凭宙斯那只装着情人的脑子,很难把手伸那么长,在他的地界里兴风作浪。

  波塞冬再仔细一调查,发现出大问题。

  隔壁北欧神系打起来了。

  倒不是要和希腊神系交战,但他们内斗搞出很大的阵仗,几乎是要亡系的节奏。波塞冬观察多日,如果放任不管,这些北欧神明都会陨落。这场战争在后世非常有名,被称为诸神黄昏——这支神系确实亡于这场浩劫。

  当然现在这么惨烈的结局还没发生,但波塞冬已经可以预见。

  按理说别的神系就是全员灭门也跟他们希腊神系没关系。但诸神黄昏有一个非常惨烈的后果——北欧神明陨落殆尽,世界也毁灭了,整个世界都沉入海底。

  希腊也在世界范围之内。

  那还了得。

  神明几乎不死不灭,很少有神系会出现这种亡系浩劫。一旦出现,世界毁灭是必然结局。但他们自己的地盘毁了没关系,世界其他地方却还有各自的神明在守护。往往这种时候,各大神系的神明就会忙碌起来,并不是挽救那个大厦将倾的神系,而是保证自己守护的地域不受波及。

  波塞冬是希腊的海神,并不能控制希腊海域以外的海水。假如北欧的海水淹过来,他就连自己区域内的海水都无法控制了。他要是不作为,北欧的海水会淹没希腊各座城市,最后甚至淹没奥林匹斯山,把希腊神系也一起灭了。

  北欧神系的灭亡方式是被海水淹没,希腊的海域也首当其冲受到冲击。不受控的海水对波塞冬也危险重重,那些风暴不受他控制,最安全的地方就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大海已经成高危地区,波塞冬要是没及时控制住第一道防线,陆地也将遭殃,海拔高的奥林匹斯山这时反而是最安全的。

  为了维纳斯的安全考虑,短期内也不能将他接回大海。

  也无怪波塞冬心情差到极点。

  要是以前无聊透顶的他,干脆就让世界毁灭算了。但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有趣的对象,千辛万苦等到成年,还没尝过味道,就这么死了谁甘心呢?

  波塞冬早就传信将这一消息告知宙斯和哈迪斯。毕竟事关生死存亡,恩怨再多,野心再大,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但显然宙斯分不清。他可能这些年脑子泡男人女人泡傻了,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知道首先遭罪的是波塞冬的地盘还幸灾乐祸,假惺惺地让波塞冬独自守好海域,他就在山上给予精神上的支持。

  哈迪斯倒还头脑清醒,回了句“多谢”,立刻加紧部署和防御。

  这几天波塞冬都镇守在边界,不停加固结界,不让北欧神系灾难中的海水灌入希腊海域。

  北欧这场浩劫不知道要持续几百年,波塞冬不能离开太久,免得结界出现漏洞,前功尽弃。

  波塞冬冰蓝的眼眸扫了眼已经被加固无数次的结界,转身离开。

  至少见维纳斯的时间还得腾出来。

  –

  桌上点着一根微弱的蜡烛,维纳斯坐在椅子上,衣裳湿透,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冷。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今天快过去了,阿多尼斯都没有回来。

  阿多尼斯不在家,他能去哪儿呢?

  这么晚了,外面雨还那么大,总不会这个天气还在林子里打猎吧……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风声呼啸,雷电交加。忽然一道闪电劈过,本就不太牢靠的窗子突然被风狠狠推开,窗外的暴雨就斜灌进来,打在靠窗的维纳斯身上。

  窗台上的花朵被吹得七零八落,残余的几枝相当狼狈。他的脸庞在闪电的映衬下有一瞬发白。

  蜡烛也忽的灭了。

  屋里又陷入黑暗。

  维纳斯打了个寒颤,手指停止缠绕湿漉漉的金发,忽然有一丝害怕。

  这个位置是他熟悉的。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听阿多尼斯讲故事。阿多尼斯金色的眼瞳会温柔地望着他,比阳光还要温暖。

  可那是真实的么?

  在成年以前,维纳斯接触的都是神明,阿多尼斯是他认识的唯一的凡人。在塞浦路斯岛上,他们也总是在山林和海边游玩,远离尘世与人群。

  他经常下山,可从未入世。

  直到今天,他成年了,突然就懂了很多东西。

  他司掌万物繁衍,才知道原来人有生老病死,不会像神一样不老不灭。所以他们需要繁衍后代,让子嗣代代相传。

  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

  他认识阿多尼斯多久了?一百年?一百五十年?

  阿多尼斯老过么?

  初见时阿多尼斯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这么多年,他一点儿没变。

  他应该也是一位神明吧?

  为什么要骗他呢?

  这栋树屋真的是他常住的家么?

  维纳斯有点不开心。这种不开心类似于“我连我美神的身份都告诉你了,你却一直对我装凡人,你是不是不爱我”这种想法。

  他从融合完神格后就察觉到阿多尼斯的不对劲,但不愿意去想,还是义无反顾地下山来见他。

  “可恶的阿多尼斯,我生日都要过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走了。”

  “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来看你这个骗子了。”

  维纳斯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嘟囔着。

  他甚至无聊得从窗口摘了朵白玫瑰,一片一片拔着花瓣摧残:“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眼看十二点快要过了,维纳斯拔掉最后一片花瓣:“他不爱我。”

  维纳斯:“……”

  维纳斯:“不准,重来。”

  他又抽了一枝白玫瑰。

  这次刚拔下一片花瓣:“他爱我。”

  树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金发青年裹挟着一身风雨,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维纳斯兴奋地扔掉花,扑上去拥抱他。

  “阿多尼斯!”

  再多怀疑,在见面的那一刻,也就只剩信任。

  阿多尼斯如果真的是神,又不愿意说出身份,那他就不问好了。

  阿多尼斯回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维纳斯,生日快乐,幸好没有来晚。”

  维纳斯说:“就差一点点!”

  “没有错过就好。”阿多尼斯从怀里掏出一只被保护得很好,完全没有受过风吹雨打的白玫瑰,轻叹道,“本来想采很多鲜花再给你编个花环,没想到突然下大雨,花都打湿了,只来得及折一只白玫瑰送给你。”

  这绝对是维纳斯今天收到最寒碜的礼物。

  但也是他收到最感动的礼物。

  这可是阿多尼斯冒着大雨为他摘的花!

  维纳斯毫不犹豫地就吻住他。

  在这一百年里,他们对牵手、拥抱和接吻早就习以为常。

  阿多尼斯顺手把门关上,将他抵在墙上在黑暗里接吻。而后拉着维纳斯到书桌边把窗也关紧,阻隔了外面的风雨,又把维纳斯抱到书桌上继续亲。

  就在阿多尼斯像往常一样要放开他时,维纳斯却还搂着他的脖颈。

  “阿多尼斯。”

  “嗯。”

  “我成年了。”

  “嗯。”

  “我今天突然知道了很多知识。”

  “嗯?”

  “比如牵手、拥抱、接吻之后,还可以做更亲密的事。”

  “……”

  “我想和你做,阿多尼斯。”

  “是最想和我做,还是只想和我做?”青年低低问他。

  “这有什么区别吗?”

  “回答我,答完我再给你。”

  “……我不知道。但我刚懂得这个知识的时候,第一个想的名字就是你。”

  维纳斯身体一轻,被阿多尼斯抱到床上。

  他听到阿多尼斯在黑暗中解着衣扣,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虽然不是正确答案,倒也是你能给出的满分答卷了。”

 

 

第32章 天性

  狂风呜呜拍打着窗户,暴雨浇灌窗台上残败的花朵。娇弱的白玫瑰在狂风暴雨中瑟瑟低泣,慢慢凋零,树下铺开一地的花瓣。

  最漂亮的那朵却被保护在室内,不受风吹雨打,悄然绽放,尽态极妍。

  风雨声掩盖了屋里的动静。隔着一扇窗,外面的雨声听起来小了很多,偶尔轰隆隆响起雷鸣,敲打在扑通乱跳的心上。

  阿多尼斯修长的手指攥着圣洁的白玫瑰,温柔抚摸过茎身与枝叶,轻拢慢捻着柔软的花瓣,惹得花枝轻颤。亭亭玉立的白玫瑰在手指的把玩下折起身体,又被阿多尼斯强迫打开。

  “听话。”

  阿多尼斯明明是很温柔的,有时候说话却像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仿佛生来霸道。

  白玫瑰只得委委屈屈地舒展开枝叶,任由阿多尼斯采撷。

  阿多尼斯来时的路上,折了一支白玫瑰,小心翼翼护在怀里,不让它受一点风雨。

  而屋里的这朵,他精心呵护了更久,这时候却没那么怜惜。

  维纳斯依稀想起刚诞生那天,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他在大海中随着浪涛的节奏颠簸,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就像现在这样。

  他迷迷糊糊地想,外头的风雨,仿佛都落到他身上了。

  天上忽然亮起一道闪电,接着落下一声惊雷,屋内有一瞬亮如白昼。维纳斯恍惚间看见,他身上的这双眼睛好像不是阿多尼斯灿如骄阳的金色,而是深海般的蔚蓝。

  像他诞生之初差点落入水中,被神从海里抱起时看到的那双眼。

  维纳斯全身僵硬。

  闪电只亮了一瞬,屋内很快归于黑暗。维纳斯冷汗都快下来了,心跳得更快。

  刚刚看到的眼睛……是看错了吧?

  可他来不及深思,便被阿多尼斯的吻覆住。

  他也就不再去想了。

  _

  清晨,森林里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窗台上的玫瑰花沾着雨露,一米金色阳光从推开的窗户照进来。

  维纳斯在这样温柔的晨光里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到坐在窗前阿多尼斯俊美的侧脸。

  他垂着眼,半边面庞笼罩在阳光下,仿佛被定格的一段流金岁月。

  那一瞬间维纳斯只想到四个字。

  岁月静好。

  被阿多尼斯熏陶久了,他都是个文化神了。

  “阿多尼斯。”维纳斯起身,眨眼间将衣服换好,“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阿多尼斯转过头:“是我醒的太早。”

  维纳斯开心地从背后搂住他:“我成年了,以后就可以经常下山找你玩了。”

  阿多尼斯笑道:“你以前不也经常下山?”

  “那不一样。以前是偷偷溜下山,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山,可以天天来找你。”

  天天……

  阿多尼斯想到海底需要他时刻看守的结界。他消失一夜,不知道结界又多了几道裂缝。

  他恐怕不能天天来。

  阿多尼斯回眸看他一眼,转过身,伸手将维纳斯的衣服拉好。

  维纳斯一愣,低头拉开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才发现匆忙间衣服没穿整齐。阿多尼斯拉上的衣服,正好掩盖住他肩头的吻痕。

  阿多尼斯在床上也是个很温柔的情人,至少维纳斯第一次的体验非常愉悦。

  身为爱欲之神,维纳斯对性的态度格外开放,并不会为此感到羞耻。这事在他眼中和凡人需要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是他天性里的需求。

  他毫不吝啬赞扬:“阿多尼斯,你真是干什么都超棒!打猎也行,讲故事也行,床上也行。”

  阿多尼斯笑着,亲吻了他的玫瑰。

  是真的一夜之间长大了。

  维纳斯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尝过情欲的白玫瑰婀娜多姿,娇艳盛放,举手投足都是魅惑。

  美艳的容貌,成熟的身体,坦然的爱欲,天真的性情。

  世间少有生灵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亡灵也不能。

  他们在树屋里稍微温存了一会儿,维纳斯就依依不舍地同他告别,回到奥林匹斯。

  _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最近设了一个赌局。

  美神维纳斯这朵圣山白玫瑰的第一次究竟花落谁家?

  这个问题他们都好奇两百年了,总算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

  美神在成年礼上激活了爱欲属性。正如光明之神阿波罗光明磊落不会说谎,战神阿瑞斯不会爱好和平,正义女神忒弥斯不会站在不正义的一方,爱欲之神维纳斯也不会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