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特伯爵开口,“您都不需要衣服遮体,何必在隐瞒真相呢?”
“我没有参加昨晚那场宴会,我没有!”感受到来自其他官员隐晦的讽刺,穆里尔伯爵用力反驳着。
“那是科尔里奇商会举办的宴会啊,您怎么会不在其中呢?”谢尔特伯爵对着穆里尔伯爵涨红的脸继续调侃。
“好了……”玛尔斯呵斥住谢尔特伯爵说,“我相信穆里尔伯爵没有参加,这其中肯定存在误会。”
“殿下……”穆里尔伯爵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玛尔斯有继续开口。
“如此荒唐的聚会,穆里尔伯爵不会参加,继承英烈之血的马丁骑士必然也不会参加!”
“可是,刚刚穆里尔伯爵说,马丁骑士是死在金色广场里的。”谢尔特伯爵紧接着说。
“那估计是穆里尔伯爵听说的消息,很有可能是被马丁骑士欺骗了,毕竟当时他自己都不在场。”
玛尔斯将目光投向穆里尔伯爵,“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如果反驳,那他将被冠上参加「光屁股聚会」的骂名;
如果赞同,那他就无法再追讨马丁骑士的惨死。
穆里尔瞪大的眼珠子,半张着嘴,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早就准备上的陷阱里。
“您认为呢?穆里尔伯爵。”玛尔斯微微眯着眼睛,又催了一声。
“我……大概是弄错了。”穆里尔伯爵俯下身,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我就说是弄错了吧。”玛尔斯笑了笑,轻声说,“还好,还好,穆里尔伯爵。不然包庇帝国叛徒的人可是与叛徒同罪的啊。”
穆里尔伯爵瞳孔缩了缩,忽然觉得周围的有一阵凉意,他抬起头瞧着宝座上的银发男人,对方的目光像火器的枪口,冷冷地聚焦在他的头颅上。
希恩坐在皇宫庭院里一棵榆树下,翻阅着一本与魔法阵相关的古籍。
他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阳光之下依旧平静美好,像是并不知道以自己为中心的飓风已经逐渐形成了。
“希恩,你在做什么?”在远处纠结许久的少女小声喊他。
“日安,欧尼斯公主殿下。”希恩站起身行礼,“我在看书。”
“啊,这样啊。”欧尼斯公主提着裙子,小心靠近,“我没有打扰你吧。”
“您有什么事吗?”
“嗯,没有。”欧尼斯摇了摇头,“只是瞧见你……想过来打个招呼。”
她望向青年手上的书,“你在看和魔法相关的书吗?”
“是……”
“你真的很喜欢魔法呢!”欧尼斯有些羞涩地摸了摸鼻子,“不像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公主殿下,平常喜欢看什么书?”
“嗯……嗯……就是……爱……”欧尼斯不好意思说自己最喜欢看的是爱情故事,委婉表达,“看些其他公主的故事……”
“宫廷传记?”希恩想了想。
“是吧……”
“听起来很有趣,但这种书不常见,估计只会出现在皇宫私藏的图书馆里吧。”希恩温和地说,“如果有机会,我也想看看。”
“你要是想,我们现在就去吧。”欧尼斯看呆了,下意识开口,脑中甚至遐想到自己与青年私奔出宫的场景。
“去哪?”希恩没明白少女的心思。
“去……去皇家图书馆。”
“那不是我能进的地方,只有皇室的人……”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就能进去了。”欧尼斯喃喃地说。
“您说什么?结婚?”
“啊……结婚……”欧尼斯猛得一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很不得了的话,“不,不是的结婚……”
她在说什么!她居然和希恩说他们结婚?!
然后原因居然还是为了对方能够去图书馆看书?!
完蛋了,希恩肯定会认为她是那种将结婚随便挂在嘴边,感情上一点也不矜持的女孩子!
欧尼斯心里在流泪,她讨厌自己,痛恨自己,居然亲手埋葬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恋情。
“您真的很善良。”
欧尼斯眨了眨眼,将要出来的泪水逼回去。
希恩轻叹了口:“不过,这种话下次您不能随便和男人说。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特别是您的婚姻,这甚至可称为国事。”
不是随便的,是因为你,我才这么说的。欧尼斯心里有些发酸,男人温柔又残酷的话语,一方面让她松了口气,另一方面也让她再次品位到爱情的苦涩。
她更多的只是缺乏勇气,有些事她也不是全然不懂,只是不愿去想明白而已。
“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就和故事里一样。”欧尼斯眼睛有点红,“不是因为其他的理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这是有可能实现的。”
“对吧,穿着婚纱,嫁给喜欢的人。我也觉得……是有可能实现的。”欧尼斯笑了,“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啊。”
“等到那时候,我会为您献上最真诚的祝福。”希恩说。
真是很好很温柔的人。如果换作其他人估计已经在嘲笑她了吧。
毕竟连最宠爱她的提西丰皇姐,都不止一次说过,她不该将结婚种事称为梦想。
欧尼斯低下头,将碎发撩到耳后,吸了吸鼻子,“好啊,一言为定。”
她在眼泪留下来前,转过身离开了。不给对方带去更多的困扰是她最后对爱意的诠释。
希恩望着少女的背影,赫莱尔坐在榆树上和他看着相同的方向。
“这次小公主应该听懂你的意思,彻底死心了。”赫莱尔倚在树干上,感慨,“真是纯洁到想让人玷污的灵魂。”
希恩默默将目光转向树上。
“你不会真的和她的梦想产生共鸣了吧?”赫莱尔挑了下眉。
“我结过婚。”希恩说,没人会将经历过的事称为梦想。
“也是,你的真实反应,应该是觉得她很蠢吧。”赫莱尔低笑,“将结婚当作梦想——她在想什么,以为自己是菟丝花吗?”
“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很蠢吗?”希恩只是淡淡反问。
“我不觉得她愚蠢,我只觉得她很可悲,没有勇气去主宰自己的选择,害怕背负错误的结果,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命运,将婚姻错当成梦想。”
希恩说,“她无能为力,又不甘不愿,只能幻想有其他人来拯救自己,她很可悲。”
“你是她吗?怎么能清楚她的想法?”赫莱尔撇了撇嘴,暗暗想着,不知道眼前的家伙情感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细腻,他甚至怀疑对方内心里其实也住着一位公主殿下。
“她的悲剧恰巧控诉了当下的秩序是多么愚蠢,多么落后。”
希恩顿了顿说,居然真的回答了赫莱尔的揶揄,“如果我是她,我会抢了皇位再去考虑结婚。”
“好吧,原来住的还是一位为了自由婚姻而篡位的残暴公主啊……”
赫莱尔的嘴角抽了抽,他不该对男人的本性抱有什么别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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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离开都城06
深夜, 科尔里奇商会,金色广场。
商会的支持者们出席了这次会面,现任的科尔里奇商会会长穆里尔伯爵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地像一具死尸, 头顶上悬挂着科尔里奇商会的徽标。
所有人都没说话, 都有些忐忑地等待着他们的领头人开口。
穆里尔伯爵叹了口气:“如我之前所说, 马丁骑士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我想通过这周的种种事情,诸位多少都察觉到了, 都城里有人在找科尔里奇商会的麻烦。”
“是那个军部新晋的平民副官——希恩・米勒!”下一秒有人就点出了那个与商会为敌的名字。
“你们有谁接触过他?”穆里尔伯爵问。
在坐的人相互对望着, 他们都是自诩身份的贵族, 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接近这种刚刚半只脚踏入圈子的家伙。
“我记得,斯宾塞前几天说, 要去警告希恩・米勒。”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关于城外进货被军部扣下的事。”
“斯宾塞呢?他去哪了?”穆里尔扫视着房间内的一张张脸,瞧见又多了一把空着的椅子。
“不知道……”那人摇了摇头。
“绝对是这个家伙在搞鬼!不过是个副官!这根本就是滥用职权!”有人忍不住义愤填膺地发言,“我们不能被一个平民拦住前进的道路!”
“那家伙就是个疯子!我的仆从报上了商会的名字, 结果却因此折断了一条腿!他绝对别有用心,那批货让我损失至少了十万金币!”
愤怒的情绪彻底在大厅内点燃。其他人也开始怒骂着那个名为希恩・米勒的军部副官, 这些天商会的种种生意都多多少少受到了莫名其妙的针对打击。
他们可以说是都城内极少部分有权有钱的「上等人」, 在扛着「科尔里奇商会」牌子敛财的道路上, 他们一直是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享受着最优渥的资源和待遇。
没有人敢真正的与他们对着干, 即使是有着「帝国之矛」称号的提西丰公主要多收他们的税钱, 也要在面子上照顾着他们的情绪,不敢与他们真正闹翻。
而现在,一个刚刚上任的「假贵族」居然敢处处为难他们, 这无疑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穆里尔伯爵。”大家希望穆里尔伯爵能开口以商会的名义表个态。穆里尔伯爵沉默着,似乎在等待大厅内的抱怨停下。
“穆里尔伯爵,您是会长,我们想知道您的考虑?”有人站起来询问,“以及您前两天前往皇宫谈判的结果?”
“现在可以轮到我开口了吗?”
“当、当然。我们想知道。”大厅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希恩・米勒,你们一直在说这个名字,却忽视了他背后的东西。”
穆里尔伯爵说,“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卑贱贫民,何须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为之烦恼?你们认为一个贫民杀了贵族,没有受到任何的处罚,这代表着什么?有人在纵容他,在包庇他的恶性!”
“您是说皇室——”其他人默默对视,表情复杂起来。
“提西丰公主那天对我们的警告已经能看出皇室的态度,而现在皇室对希恩・米勒的扶持更是如此!”
穆里尔伯爵顿了顿说,“皇室想要打击我们,他们觉得我们拥有的太多了,超出了他们忍耐的界限了。”
“可,那都是我们自己积攒的财富……”
“所有的财富终归是属于帝国的。”穆里尔伯爵站起身,“有命才能花钱,你想和整个帝国为敌吗?”
反驳的人缓缓低下头,没人有这种勇气。
“最近你们都应该收敛点了,钱什么时候赚都不迟,不要在重要的事情上弄错先后顺序,等一无所有了才想起来后悔……”穆里尔低声说完,就拄着银色手杖走出了大厅。
金色广场的走廊有些昏暗,穆里尔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从他身后快步追了上来。
穆里尔停下了脚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斯宾塞被军部的人抓住了?”穆里尔手的手心在银色手杖上来回摩挲着,“这位名为希恩・米勒的副官也未免太不把科尔里奇商会放在眼里了。”
“就算背后是玛尔斯皇子,甚至是整个皇室,他也该顾虑一番自己。”
穆里尔微微敲了敲指尖,“毕竟他只是个借助了狮子威风的依附者,我们担忧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狮子。他大概没想清楚自己的位置是随时都会被替代掉的。”
“伯爵大人。”身后的人低声说,“我们有人跟着他的行踪。”
“找个机会吧。”穆里尔伯爵继续向前,“也该让心急的狮子明白,在做生意这件事上,我们也不是只会后退让步的。”
“是……”那人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圣维亚皇宫,皇子寝宫。
“这些天穆里尔伯爵三天两头来找我,说些科尔里奇商会刚成立那儿的事,以及换着花样提起前国王对他们的赞誉和信赖。
他的姿态开始学会放得越来越低,要知道我以前想召见他的时候,他的推脱词丰富是你想都想不到的。”玛尔斯躺在金发青年的腿上,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呢?您是嫌他在您面前晃悠着烦了吗?”希恩轻按着皇子殿下的眼廓两侧,帮助对方缓解疲劳。
“谁想天天听一个老头子唠叨陈年旧事呢?”
“他是希望您能顾念过去的旧情。”希恩轻声说。
“我当然知道,他又不是专业的游吟诗人。”玛尔斯似乎十分享受着脸上的按摩,不由阖上了眼睛,“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希恩。你让他们产生了畏惧。”
“您这么说,我实在惶恐。”希恩说。
“你真的杀了马丁骑士吗?”玛尔斯忽然开口。
“……”感受到按摩的手顿了顿,玛尔斯睁开了眼睛,注视着金发青年沉默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