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藤将信将疑,总感觉这小鬼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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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奥斯陆军事学院之后,洛藤去探望曾经被他折磨到谢顶的教官,聂冷彦带着克莱因,去了校长办公室。
奥斯陆军事学院的现任校长正是上一任飞鲸号舰长,也是聂冷彦的第一任上司。他之前听说聂冷彦要塞个人鱼族的孩子进来便感觉不对劲,和穆拉司令沟通之后恍然大悟,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是把他们这儿当成幼儿园了。
握手之后,邓肯校长打量着克莱因,尽管已经得知他的真实年龄,但看着这张脸总感觉和奥斯陆刚强坚毅的校风格格不入。他摸着下巴,语气微妙:“聂冷彦,摆在少年班恐怕不妥吧……?”
按照他的想法应该进低龄的儿童班才对,少年班里都是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孩子,万一磕着碰着算谁的?
“我知道以克莱因的思想和智力,肯定早就比少年班那帮孩子成熟了。不过成人班更不合适,还是让他循序渐进慢慢升上去比较好。”
“……?”邓肯校长沉默,他是这意思吗?什么时候同一种族的语言沟通起来如此困难了?
克莱因缓缓开口:“虽然和成年人相处更容易些,但是为了防止产生校园矛盾,我可以从少年班开始学习。”
聂冷彦摸着克莱因的头发,深感欣慰:“小王子您真是深明大义。”
“应该的。”
“……”邓肯校长张了张嘴,你们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入学证明敲下公章之后,下一个季度克莱因便可以正式进入奥斯陆上学。邓肯校长安排人帮克莱因量尺寸,以便制作校服,他把聂冷彦拉到一旁,低声问:“小子,他既然是你捡回来的,在你家里住得好好的,干什么把他送到这种虎豹成群的地方?”
“咦?老长官,您看不出来他是狼吗?和虎豹在一起生活不是更好?”聂冷彦呵呵一笑,“我家里也没有草原,关不住他的。”
“……我看他充其量就是只绵羊。”
“哦,那您就等着看吧,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拜访结束,聂冷彦带着小王子在奥斯陆吃过晚餐才坐行星列车回新地球,没有直接回岛上,而是去了一家理发店。
克莱因被强行洗过头发,拖到椅子上还是懵的,理发师捧着他的头发,露出惋惜的神色:“这么好的头发真的要剪了吗?”
聂冷彦点头:“嗯,剪了,越短越好。”
克莱因立刻跳起来:“为什么要剪我的头发?!”
“你的头发太长了,会影响行动。”聂冷彦伸手比划一下,“如果在战斗期间,你的头发被敌人拉住,将会成为很致命的弱点。”
克莱因倔强瞪着他:“……我会保护好自己!”
“莱,我只是不希望你今后吃苦头而已,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也不方便,是吧?”
“还好,我没有觉得麻烦。”
见他执意不肯,聂冷彦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耸耸肩:“好吧,你不想剪那就算了。”
克莱因松一口气,他倒不是多在意外在形象,只不过他的头发原来都是妈妈帮他梳理,留着也算是有一个念想。
夜晚,克莱因刚洗过澡从浴室出来,聂冷彦拿着速干的吹风机对他招招手。
克莱因皱眉,摇摇头:“不用了,让它自己晾干。”
“头发这么长,晾干要不少时间吧?”聂冷彦指着钟,“快到睡觉时间了。”
克莱因那表情明显就是,我要熬夜,老年人才睡那么早。
“啊,为了防止你再熬夜不睡觉,游戏设备我已经让小九收起来了。”聂冷彦打个响指,小九端过来一杯乳白色的饮料,“还有这个,要喝掉,对长身体有好处。”
“……”克莱因知道那是什么,听说是从一种叫“牛”的动物分泌出的乳汁,又腥又甜,很不好喝。
他的表情纠结,难得换上一种商量的语气:“……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
克莱因眼珠一转,转身就跑,宁愿去睡客厅也不要喝那什么奶。他个头娇小动作灵敏,已经脱离了聂冷彦的掌控范围,聂冷彦手臂伸出来,没捞着人,倒是抓住了又湿又滑的长发。
“嘶!”克莱因发出短促的呼声,头皮疼痛不敢向前,聂冷彦立刻松开手抬起,显示自己的无辜:“啊,不好意思,下意识找了一个最好逮你的方法。”
“……”克莱因看了看半干的银色长发,忽然明白聂冷彦为什么要带他去剪头发了。
聂冷彦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在闹脾气,让小九撤了牛奶,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好好好,今天不喝就不喝了,我帮你把头发弄干,早点睡觉。”
“不用了。”克莱因抬起头,语气透着一股坚定,“剪掉吧。”
“咦?这么快改变主意了?”聂冷彦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你要考虑很久呢。”
“……”克莱因翻个白眼,刚刚就是故意的吧?
镜子前,克莱因端正坐着,家用机器人正在一丝不苟挥舞着剪刀。一缕缕银色长发落在地上,莫柯姆围着主人飞来飞去,眼看着长发飘飘的主人剪短了他的发,也剪断了所有的牵挂。
“你看,现在这样也很好看。”聂冷彦扶着克莱因的肩低声说道。
克莱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色短发落在耳际,干练清爽,终于第一眼看上去像个真正的男孩子。
“诶?我一直没发现,你的后颈这里是什么?”聂冷彦拉开克莱因的衣领,没料到克莱因反应剧烈:“喂!你别看——”
那是一枚水滴型的胎记,落在后颈脊椎骨的正上方,浅蓝色的光波在皮肤下流淌着,随着克莱因情绪的波动,光芒越发明显。
克莱因捂着后颈蹿到一旁,两颊居然涨红了。
“这到底是什么?”聂冷彦倍感好奇,“你怎么害羞了?”
“……没什么。”
“说嘛,还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没什么!”
聂冷彦啧啧摇头,肯定有什么,现在不说没关系,早晚会让你说出来的。
他走后,克莱因一个人坐在床上,手仍然捂着后颈那块炙热的皮肤。
“……真是乱来。”克莱因缓缓摊开手,手心里已经映上一块蓝色的水滴印记,渐渐消失不见。
塔杜萨一族终其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而伴侣的选择都是依靠天生感应,印刻在后颈的印记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克莱因倒在床上,又看向手心,水滴印记虽然不见,但当时产生的灼痛感却骗不了人,像是要烫进灵魂深处。
命运真是给他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啊。
第19章
隔日一早,邓蓝和聂声正在客厅里吃早餐,克莱因从楼上下来,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精致眉眼也显得犀利不少,似乎有种少年初长成的既视感。
“克莱因是不是长高了?”邓蓝推了推老公的胳膊。
聂声打量一圈,低声回:“好像是的,一夜之间就成大孩子了。”
聂冷彦拿着一瓶牛奶走来:“怎么样?头发剪了更像男孩子了吧?莱,过来,把牛奶喝了。”
克莱因看着那明显超标的大玻璃瓶,脸色发青:“怎么这么多?!”
“哦,昨晚没喝的今天补上。”
“不是说不喝了吗?!”
“那我也没说今天不用补啊,对吧?”聂冷彦回头看着小九,小九歪头沉思,“嗯,彦少爷没说过。”
“……”克莱因愤愤不平,这都什么行为?人类都是这样说话不算话的吗?
忍着恶心,克莱因捏住鼻子咕嘟咕嘟喝掉牛奶,“咣!”,重重把玻璃瓶放在桌上。
“不错不错,真棒!”邓蓝为他鼓掌,“克莱因真听话,比小冷小时候好多了。他也不喜欢喝牛奶,揍了几顿都不屈服的。”
……!克莱因握紧拳,像一只被欺骗的受伤小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哟,中华文化吸收得挺快啊,”聂冷彦吩咐道,“小九,把他房间里的什么《论语》《孟子》收一收,都学会顶嘴了。”
“聂冷彦!”克莱因刷一下站起来,朝聂冷彦扑过去,聂冷彦将他一把接住,抱起来按在怀里揉着头发:“这么没礼貌,叫爸爸!”
“呵,休想!”
邓蓝和聂声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豆浆和油条从热晾到冷,都忘记动筷子。
“哎,小冷挺喜欢这孩子的。头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邓蓝在聂声的耳边窃窃私语。
聂声点点头:“嗯,他不结婚就由着他吧,反正也有个孩子给他玩了。”
“对,还不要咱们带。”
“那是,这可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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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会议之前,卡缪一条消息把聂冷彦叫来研究院,重建计划现在已经列出具体方案,还没呈上去给穆拉司令过目,先把聂冷彦叫来,听听他的意见。
聂冷彦一听和塔杜萨有关,便问克莱因:“要不要跟我去研究院听听重建方案?”
“好。”克莱因表情冷淡,但眼底却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芒。
卡缪和李斯特正在讨论和修改精密数据,实验室的自动门打开,走进来两人,一高一矮,卡缪愣了愣:“……这是?”
“你不是上次嚷嚷着要看的吗?我就把人带来了啊。”
卡缪一拍大腿:“小王子!”
听说塔杜萨的小王子来了,众人放下手中的活一起挤过来围观,顿时研究室内外挤满了人,克莱因还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往聂冷彦的身后退一步,藏起半个身子。
“好了好了,都散了,再看要收门票了啊。”
众人一听,纷纷发出笑声,“聂上校也太护了吧”、“真是儿子啊,多看一眼都不行”,卡缪也抱着臂在笑,笑够了拍拍手,让大家都去干活,反正小王子人在联邦,今后有的看呢。
“关于重建塔杜萨,我们根据精密计算,还是第二种方案更稳妥些。数据仓精确计算出曲速拖行行星的可行性,中途会产生的损耗,得出结论是,可能还没到英仙臂就要面临解体。”
聂冷彦的手指搭着下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哦,那就是说,第一个方案已经Pass了是吧。”
“嗯。”
聂冷彦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提前叫他过来的目的了。这不就是把担子搁他肩头,所以打一下预防针,防止撂挑子不干了吗?
卡缪打个响指,真聪明,这种重任只有你们飞鲸号能胜任啊!
聂冷彦的笑容很微妙。李斯特轻咳一声:“聂上校,也不是让你漫无目的的找寻,我们已经列出备选星系了,但距离新地球有点远,大概在这些位置。”
圆形展台中央漂浮的是整个银河系的全息建模,而那几个红色的小点分散在各处,聂冷彦瞧一眼,说:“李斯特,你说话就是太保守了,这可不是有点远啊。”
那几个小点,最近的一个距离也要按千光年来计算,更别提还有那么两个是在和新地球几乎垂直的银河系另一端。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但是个人都知道银心的人马A*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还没人有勇气敢从那里横越过去,而从旁边绕过去的话,这个曲线距离又要多出不知几千光年。
“所以说塔杜萨这个重建计划也不急于一时,可以等小王子长大一些,是吧?”卡缪伸手去摸克莱因的发顶,克莱因很机敏的躲到一边,让他扑了个空,手摆在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没事,我将重建母星视为一生的目标,时间方面不是问题。”克莱因顿了顿,“而且我初到联邦,还有很多联邦文化需要学习,塔杜萨需要的不止是恢复原貌,还需要发展和创新。”
“啊,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李斯特推了推眼镜,“小王子,据我们所知,整个塔杜萨只有您一人幸存,该怎么让你们一族的血脉延续下去?”
众人的吸引力都被聚集过来,克莱因淡淡道:“这一点不用担心,有莫柯姆在,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莫柯姆?”卡缪和李斯特茫然,聂冷彦比划了一下:“一个圆圆的球,浑身白毛,塔杜萨一族的圣物。”
两人似懂非懂的点头,卡缪问聂冷彦:“你对这个方案还有什么异议吗?没有的话我就上交给穆拉司令了。”
“我能有什么意见,你都一竿子把我支到几万光年之外了,我哪敢多说话,还想不想回阿瑟那了?”聂冷笑容满面,“幸好没弄些河外星系的坐标,我代表飞鲸号对你们表达诚挚的感谢。”
不知为何,聂冷彦这声“谢”,传到卡缪耳朵里像是在骂人。
回去路上,聂冷彦开着悬浮摩托,克莱因坐在后面,紧紧搂着他的腰。夜晚的海风迎面出来,微凉还伴随着异样的甜味,克莱因嗅了嗅,才发现那股味道是从聂冷彦身上散发出来的,巧克力蛋糕的味道。
“古地球的大海啊,海风有一股腥味,每次涨潮都会很多鱼虾和贝类滞留在海滩,来一顿野外烧烤再合适不过了。”聂冷彦的声音化在风里,听起来飘渺遥远,“以后有机会带你去,但是你最好先学会使用高斯枪,不然遇到大型动物又棘手了……”
会棘手的是你吧?看见猫都会手抖。克莱因默默吐槽。
悬浮摩托的速度渐渐放慢,巧克力蛋糕的香甜味道也越来越浓厚了,隔着一层衣服,克莱因都能感觉到聂冷彦的身体在渐渐发热。他皱起眉,站起来手伸到前面,摸到他的额头,果真滚烫得像块烧热的烙铁。
“……你发情了?”
“被你发现了啊。这次回来太久,都忘了补充皮下抑制剂的储量了。”聂冷彦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没事,咱们开慢点,很快就到了,不会让你掉到海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