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渣受的我拿了替身剧本-第13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凌祉还未开口,青鳞便已弯了眼睛:“不客气。”

  他只得将预备好的话语咽了回去,干涩地问道:“聆风怎会在当铺?”

  萧云谏垂下头,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许久,他方才说道:“被人卖去。”

  凌祉又问:“何人所为?”

  萧云谏答:“满芳楼。”

  凌祉眉眼霎时皱起:“你怎的又去了满芳楼?”

  先前萧云谏为了蛇妖一事日日去满芳楼之时,他已然说教过了。

  而如今他却仍不知悔改,就连本命剑都落于其中。

  凌祉向来自诩冷静。

  可如今却是掩盖不住自己眼底的晦暗。

  萧云谏退了两步,立于炎重羽身侧,道:“非也。从前是我错怪了青鳞,这蛇妖根本就是因为我而引出来的。”

  凌祉惊异:“什么?”

  青鳞却是娇声娇气地哼了下:“我从前就说不是我,萧峰主却总是直直地给我戴高帽。”

  凌祉回首轻呵了一声“青鳞”,他瘪瘪嘴,略显委屈姿态。

  萧云谏道:“满芳楼是蛇窟,从不止一条蛇妖。是我那几日的疏忽,才叫消息泄给了他们。”

  “那日我本欲回无上仙门,却在满芳楼被绊住了手脚,瞧见了减翠手上因为掀鳞而留下的疤痕,又得了寻踪灵鸟的指引。只可惜我清楚得晚了些,才遭了他们的道。”

  凌祉心中一紧,问道:“可有事?”

  萧云谏摇头:“没有,幸得重羽相救,才叫我逃了出来。”

  凌祉瞧了一眼炎重羽,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问:“那寻踪灵鸟……?”

  萧云谏一怔,他倒是忘了这个。

  他下意识地瞧了一眼青鳞,却见青鳞缓缓地对他展露一个笑颜。

  他身子猛地一缩,胡诌道:“罗网上还有着些许蛇妖气息,是我从前疏忽了。”

  凌祉未曾疑虑,只是又问:“那你何时从满芳楼脱身?这几日又怎得不回无上仙门去?”

  萧云谏心中叹然,他如何能回得去无上仙门?

  但他只规规矩矩地答道:“已有三日多。”

  凌祉拧起眉眼:“三日……你可一直同此人在一处?”

  他的此人,指的是炎重羽。

  萧云谏也明白。

  可心中只道,你还曾顾得上关系我去了何处?

  他深吸了口气:“是。”

  右手紧握住聆风,指尖紧得发青。

  他脸色并不十分好。

  有着前几日磋磨而来,可大多还是因着凌祉从头至尾的那些话语。

  炎重羽瞧见了,不禁啧了一声:“阿谏走吧,钱也不要了,满芳楼我们自己想办法。反正你的聆风已经拿到了,别的……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的目光流连在凌祉和青鳞中间,勾唇一笑。

  凌祉心跳停了一瞬。

  他竟然唤他阿谏。

  萧云谏却看看凌祉,容色不带一丝缱绻。

  他弯腰行了个礼,道:“好,走吧。”

  他将聆风抱于怀中,却是再也不肯离身了。

  青鳞却是飘飘忽忽来了一句清凉话:“方才,是凌祉哥哥用了自己身份令,将聆风换回来的。”

  竟是说得萧云谏非要将凌祉的身份令留在自己身上才行。

  萧云谏从怀中取出一直挨着心房搁的身份令,放在了桌上。

  ——“我并非有意,只是方才事情繁多,我忘却了。多谢师叔,替我找回了这柄什么都不是、又能随意送与他人的剑。”

  “不是……”凌祉想要说,方才那句话,他说的根本不是聆风。

  只是青鳞问到了先头在无境峰上看到的一枚弟子的练习剑罢了。

  青鳞说那剑身波光粼粼、十分好看,才刻意去讨的。

  哪曾想,那句话开口之时,萧云谏就立于门外。

  他话还未曾叫旁人听见,青鳞便抢先一步落下了泪珠:“我从不想抢萧峰主什么,只是凌祉哥哥说若是我喜欢,便予了我。”

  萧云谏听不得这些话语,扭头便要图个清静。

  炎重羽的火爆性子却是耐不住了。

  他将凳子一踹,咕噜噜地就滚到了青鳞脚边。

  青鳞似是被吓了一跳,连抽泣的声音都滞了一下。

  炎重羽环着手臂看向他,怒道:

  “你若有疾,便去寻大夫,在这发什么癫?他们说话,哪里又非要你插上一嘴了?装得跟哪般好人似的!”

  “是他萧云谏哪句话说错了、说重了?还不是你们方才背着他所言伤人异常!可真了得,他一个矜贵的小公子,还得非要受你的揶揄,听你在这阴阳怪气?”

  萧云谏只得说——他瞧着炎重羽替他在凌祉面前说了,他想说却再也没胆量说的话语。

  看着青鳞愈发楚楚可怜的姿态,心中却有舒爽。

  他转过身,以手掩面,遮住了唇边表情。

  但他仍是拉住了炎重羽,对着他摇了摇头。

  炎重羽骂人的嘴巴都还未曾合上,还斜了一眼青鳞。

  青鳞眼泪珠子似是不要钱般滴滴答答落下。

  他抽泣着揪住了凌祉的衣角,说道:“是我的错,都是青鳞的错,青鳞不敢这般言语的……青鳞以后,再也、再也不说话了,我不说了……”

  炎重羽仿若被恶心得不成样子,拐弯抹角地挤兑着:“哎哟——我再也不说话了,那您倒是把一张嘴都缝上,这才叫不能说话。”

  他在自己唇边比划了几下上下缝合的动作,冷哼一声。

  青鳞捂着嘴,强忍着哭声。

  可还是有不少窜入了凌祉耳畔。

  他被这一团乱搅得头疼欲裂,又见萧云谏刻意以身相挡他与炎重羽之间的目光。

  便是愈发瞧着炎重羽不对付了起来:“云谏,可否叫你这友人少说几句,竟是字字带刺。”

  萧云谏哼了一声,却是慢慢说道:“好,但我并未觉得。”

  青鳞听了这话,仿若受了极大羞辱般,朝着萧云谏撞了过来。

  萧云谏没来得及思索,便下意识地拔了剑。

  聆风寒光一闪,剑锋却有些收不住了。

  便是他现下已倾注不了灵气于其中,可若青鳞直冲而来,也是要受些苦楚的。

  他从未想过真的要青鳞受伤,可习惯却叫他以剑相护。

  他抽了剑,凌祉便也相同。

  为了防止青鳞当真受到伤害,凌祉竟对他拔剑相向。

  这是……

  第二次了。

  萧云谏只觉得混混沌沌间,就连时间都慢了许多。

  他能瞧见凌祉朝他攻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注了三分灵气的剑锋朝自己刺来——

  他躲不开了。

  原来……就是这般。

  萧云谏阖上了双眸,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可叮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耳廓嗡鸣。

  久久眼前都是一抹黑。

  待不知过了许久,他眼前有了颜色,见到的却是——

  聆风已成了两截,散落在地。

  是聆风在最后一刻,生了剑灵,有了思维。

  可他只为了萧云谏存在那一刻,便生生舍了自己而去。

  “聆风!——”

  萧云谏已听闻不到任何,他只呆呆地坐于原地。

  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剑。

  鲜血自他额间落下,不住地滴落在地,染红了一片。

  他却像是什么都不知晓一般,踉跄起身,收了自己的本命剑抱在怀中。

 

 

第17章 毁容

  凌祉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方才做了什么?!

  他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他怎会做出这般事情来!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息雨从他手中脱出。

  他恨不得那一剑,是刺在自己身上的。

  还有……萧云谏的灵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阿谏!”他唤道。

  可萧云谏蹒跚的步伐,却置若罔闻,未曾为他停下一步。

  他不知所措,却整颗心房都在叫嚣着——

  他不能让萧云谏离开。

  若是离开了,可还有相见之日?

  他又扬了声音:“阿谏!”

  萧云谏却仍是缓慢而又坚定地步向离开的方向。

  “阿谏!”

  “阿谏。”

  “阿谏……”

  萧云谏终是回了头。

  他满脸血污,甚至看不清楚哪里有伤口。

  可凌祉却看得见,他勉强地牵动了唇角。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疲惫。

  他说:“师叔,剑断了……”

  剑,断了。

  只此撂下一句话,萧云谏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竟是一丝目光都未曾施舍给凌祉。

  炎重羽抬眼看了一下仍是抽泣的青鳞,红衣夺目。

  转头便追上了萧云谏。

  凌祉在他们背后,瞧见炎重羽搀扶住了萧云谏。

  又从自己身上好好的衣服扯下一块,拉着萧云谏非要替他擦去额前的血迹。

  他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却被青鳞攀扯住了衣角。

  青鳞的力气并不那么大,可却仍是将他留在了原地。

  他只能看着萧云谏脆弱的背影远走,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他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块,空洞洞地漏风。

  他哑然道:“我做错了……阿谏,我做错了。”

  喃喃自语,可微风一吹就散了。

  合该听见这声音之人,兴许再也听不见了。

  萧云谏走出了十丈远,转过了街角、掩藏了身形。

  终是没有坚持住,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他如玉的一张脸,而今却被满目血污覆盖。

  阖着双眸,就连炎重羽也不知晓他是晕是醒。

  炎重羽半拖半抱地才将他带到了城中一条小溪旁。

  一见到他们,浣衣的女子都惊叫地跑了个散。

  炎重羽只得沾了水,将他脸上清洗干净。

  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的伤口啊?

  近乎两寸的长度,就那般横陈在萧云谏的额角处。

  甚至到现在,仍是控制不住,往外溢出鲜血。

  如同一条血红的蜈蚣,歪歪扭扭地盘踞在他右额上。

  将他一张清隽的面庞,生生将他纯善割裂。

  显得那般可怖。

  萧云谏闭着双眼,仍在半昏半醒中。

  只是双手依旧紧紧地抱住聆风,好似再也不会分离。

  炎重羽稍作迟疑了一下,赶紧用衣角替他包扎上了伤口。

  萧云谏醒醒昏昏许久,待到日落月升,才终是彻底醒了过来。

  他先是有些迷茫,可垂头看见聆风的一瞬间,脸色又蓦地发白了起来。

  他嘴唇干涸、皲裂,却是半分水米都进不了。

  只是环着膝盖,将聆风置于怀中,紧紧不放。

  炎重羽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

  却终是听到萧云谏嘶哑着声音说道:“断了呢。”

  萧云谏坐在岸边,眼光无神地落在溪水之上。

  夜晚的微风吹拂水面,荡起一阵微弱的涟漪。

  可不过片刻,溪水又归于了平静。

  萧云谏抚上自己的额角,借着街边一丝微弱的灯光,看向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向来是在意自己容貌的,自从知晓那画中人后,更是刻意地关注。

  而如今,这么一道伤口位于其上。

  便是将他完完全全和那画中人分开。

  “凌祉也许,应当再也不会在意我长成什么模样了吧……”他自嘲一笑,似乎牵动了伤口有些疼。

  但他只是自顾自地又说:“重羽,可否将你的小刀借我?我的剑断了,用不了了。”

  语调平静得令人害怕。

  炎重羽迟疑了一下,只问道:“没事吧?”

  萧云谏扭头朝他笑笑:“放心没事,我不寻死。”

  炎重羽愣了一下,马上从怀中掏出匕首递给了萧云谏。

  他没问,只是看着萧云谏将发冠拆下。

  萧云谏的青丝随着夜风舞动,将他勾勒成这坪洲府最美的一幅画。

  即便是他已然有了那么长的一道伤口。

  他择了一缕头发,没有任何犹豫——

  抬手便是一刀。

  散落的发丝沿着他纤长的手指,被吹落在一旁。

  转眼,他的额前便已有了头发的遮挡。

  遮住一半眼睛的碎发,也掩盖住了他眼底的阴霾。

  他依旧坐在溪水旁,炎重羽便也丢了吃食,陪着他坐下。

  炎重羽的目光一直放在他怀中的聆风上,萧云谏也有察觉。

  他道:“你想听听聆风从前的过往吗?”

  炎重羽抿了下嘴,反问道:“可否能听?”

  萧云谏道:“有何不能听的。”

  他将外衣脱下,包裹住了聆风,又道:“聆风是我的本命剑,你先前便得知了,可它得来,却是废了一番功夫的——”

  “那时候我不过刚入无上仙门不久,刚过了及冠礼,师父让我下山去寻一柄自己的本命剑来。旁人本命剑都十分好寻,只我一人,半年间走过名山大川,却仍是未曾碰上。”

  “当时我的修为并不深厚,法术也不精湛,却自负至极,总觉得自己能够处置一切险情。在逼近绝情谷之时,我感受到了我本命剑的召唤,我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这般便中了圈套。”

  “那时候,还是凌祉恰到好处地赶到,才救了我一命。而他,身负重伤,皮肉没有一处是好的。可我却被他护着,一丝血都未见到。他甚至还因此中了情毒,怎般都不能缓解,他却从不言语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