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丧系咸鱼的日常-第51章
耍酷笑饼干
3 年前

  姜悟望着他被掐红的脸:“方才发生何事。”

  “是太皇太后找了个会易容的,在试探臣能否应付姚太后。”显然因为被玩弄了,殷无执的表情有些不高兴:“臣一开始还以为是姚太后,这么快就下手了。”

  姜悟:“。”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无聊。

  解决了这两件事,姜悟看向桌子上的粥,殷无执跟着看过去,道:“这等糙米,陛下岂能吃得。”

  齐瀚渺叹息,“其他三位贵人,也是吃的这些。”

  “她们是她们,陛下是陛下。”殷无执道:“我去给陛下弄些吃的。”

  姜悟看他。

  殷无执停下动作,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床。”

  齐瀚渺忙道:“太宗好睡,那张龙床是经过工匠特别设计的,床架上攀着上百宫人织造的绫布,里头夹了绵密的金丝,后来每任帝王登基,都会把金丝拆出来拿新绫重织,故而极软。”

  金丝是软的,绫布也是软的,难怪他平日睡的这般舒适。

  殷无执走过去看了看那张床,道:“这样大的物件,怕是不好换。”

  姜悟垂眸。

  殷无执又道:“不过臣有办法,臣先去给陛下弄些吃的。”

  “蛋羹。”

  齐瀚渺提醒:“……庙里禁荤。”

  姜悟只是看殷无执。

  殷无执道:“那,臣去四周看看有没有鸡,若有鸡便有蛋,有蛋不就有蛋羹了。”

  姜悟:“嗯。”

  殷无执很快出去,又很快回来,呐呐表示:“有鸡,但是公鸡。”

  齐瀚渺长叹:“这里可是寺庙,不收女子,又如何会养母鸡。”

  姜悟:“。”

  殷无执道:“臣再下山看看。”

  “黑。”

  “臣不怕黑,很快回来。”

  姜悟坐在软椅上睡了一觉。这段时间殷无执会定点喂他吃饭,这让他几乎忘记了饿肚子的感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才幽幽张开眼睛。

  望着门口迷茫了一会儿,才终于听到动静。

  殷无执提着一个小食盒跳窗钻了进来,困得点头的齐瀚渺立刻精神了起来:“殿下回来了。”

  “嗯。”殷无执两步来到他面前,直接把食盒里的蛋羹端出来,道:“刚炖好的,还烫着,臣喂陛下。”

  姜悟嗅着那淡淡的芝麻香,齐瀚渺则打开了窗户拼命往外面扇风,唯恐被人发现,姜悟张开嘴巴,开始吃那碗蛋羹,吃到一半,问:“若被寺中人发现会如何?”

  “还能如何,最多扣个对佛祖不敬的帽子。”殷无执仔细吹着,在送到他嘴里,姜悟慢悠悠地吞下,问:“不敬如何。”

  “不如何。”殷无执道:“这一切都是臣做的,陛下不必担心佛会怪罪。”

  “怪你怎么办。”

  “怪我就怪我,我又不信佛。”殷无执再往他嘴里塞了最后一勺完整的,姜悟不爱吃剩下的那些,他便直接刮了刮碗,把零碎的塞进了自己嘴里,完了给姜悟擦了擦嘴,道:“好了,我去给陛下弄床。”

  他不知从哪里取来了绳子,一头是铁钉,另一头是铁钩,分别钉在两边墙上。完了又让齐瀚渺在床褥四角掏了个洞,再拿火将洞内线头燎了。很快,一个手工粗造的吊床便出现在了姜悟面前。

  在齐瀚渺惊叹的眼神里,殷无执略显谦虚地说:“虽说还是不能跟宫里比,但臣尽力了。”

  他说罢,又上去坐了一下,确定不会出问题才抱起姜悟放进去,目含期待:“怎么样,会不会好受些?”

  “嗯。”姜悟还在想他方才的话:“殷无执,不信佛。”

  殷无执道:“不信。”

  “也不信道。”

  “不信。”

  “从来不信。”

  “从来不信。”殷无执看着他乖乖躺在里面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一下他的脸蛋,道:“怎么,陛下怕佛会怪臣?”

  这跟姜悟在历史上得知的殷无执不太一样。

  历史上的殷无执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信佛,还信道。听说他一生都在寻求长生之术,在后夏铁骑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他建造的寺庙与道观,虽然几千年后,那些道观与寺庙被拆了很多。

  可他养了一群道士与和尚,反复钻研修仙之法,也因为这样,僧道在他在位的时候甚至比很多大臣地位都高,这是他在史上最受人诟病的地方。

  姜悟道:“为何不信。”

  殷无执以为他还在纠结自己会被怪罪的事情,安慰道:“佛不是说了,众生平等,那臣与佛便也是平等的,佛有何权利怪臣呢?”

  “以后会信么。”

  “不会。”殷无执理所当然道:“佛与道的存在都不过是为了满足那些求而不得之人的妄想……”

  他看了一眼开始点熏香去屋内芝麻油味道的齐瀚渺,飞快地在姜悟嘴角亲了一下,小声道:“臣又没有求不得之事。”

 

 

第61章 

  殷无执准备的吊床的确是比那个寺庙的床要舒服很多,也许是为了哄他睡觉,吊床还被轻轻推了推。

  身体摇晃了起来,有一瞬间让姜悟仿佛重新回到了游魂的状态,正在被风吹着到处飘。

  能够看出来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分明还在看着殷无执,可表情却在逐渐趋于安详。

  “臣还要去守门,陛下好好睡。”

  姜悟目送他出门,重新合上眼睛。历史上的姜悟与历史人物口中的姜悟出入很大,历史上的殷无执,也与他看到的殷无执出入很大,这究竟是为何。

  这是他第一次,开始想要知道那段历史背后的故事。为何人心所向的姜悟会变成历史上被人人唾骂的暴君,为何先帝到姜悟登基的时候还在力保姚姬,他当真昏庸至此,单凭一分宠爱便让姚姬为所欲为么。襄王分明是和秋无尘联手在坑姜悟,为何历史上会把一切都怪到姜悟的头上,还有殷无执……

  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殷无执,是什么原因,让他背弃了自己的名字,又是什么人,什么事,在他登基为帝之后,还要求而不得,必须得寻求神明才能满足。

  他也没有很好奇,只是有一点点好奇罢了。

  这一点点好奇简直微不足道,所以姜悟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日,姜悟被太皇太后的人请去沐浴焚香礼佛,不得不被逼着动用了双腿迈入佛堂,他耷拉着两只手,太皇太后又亲自示范:“这样,双手合十。”

  姜悟丧丧地跪着,丧丧地耷拉着,太皇太后不得不过来,亲自把他的双手抓起来合在面前,道:“这样,合好。”

  她一松手,姜悟的两只手就开始下垂,太皇太后气的不轻:“皇帝,你是不是没劲?”

  姜悟说:“嗯。”

  他若是要撒谎,旁人是看不出来的,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那一个表情。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放开他的手,转脸看向一侧住持:“哀家等人多叩几次,权当皇帝叩了,可好。”

  住持道了一声法号,道:“心诚即可。”

  既然心诚即可,又何必拉他过来。

  文太后和姚太后分别颌首,与太皇太后一起虔诚地面向神像。

  太皇太后想:希望皇帝一生康健,大夏长治久安,姜氏子孙人丁兴旺。

  文太后想:希望悟儿平平安安,遗忘幼时梦魇,无忧一生。

  姚太后想:希望悟儿恢复如常,令大仇得报,母子携手还家,欠他的,来日慢慢偿还。

  她们恭敬地往前磕头。

  姜悟跟着往前磕头。

  她们起身,再叩。姜悟直接往前一趴,一动不动了。

  啊,好累,佛脚下好凉好硬,想要殷无执。

  三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分别把他那一份头也给磕了,完了文太后又伸手来把他扶起来,姜悟靠在她怀里,听她拧着眉问:“怎么了?”

  “困。”

  “这才多久,又困。”太皇太后又心疼又生气,道:“你日日都在做什么。”

  丧批:“。”

  就是因为日日都在睡觉,今日一大早起来沐浴焚香没得睡才会困啊。

  礼佛之后,姜悟被两个母亲架着去了后方禅房,文太后与姚姬一起把他的腿盘起来坐在大师面前。

  开始听对方谈经讲道。太皇太后道:“这是空闻大师,皇帝若是有什么疑惑,可以请他代为解答。”

  空闻:“阿弥陀佛。”

  姜悟的下巴被文太后轻轻捧起来:“悟儿,你张开眼睛,看着大师,若有什么心结,便说出来,我们在外面等你。”

  姚姬捏了捏手指。

  姜悟被放开之后,脑袋又一次耷拉了下去,文太后迟疑地看了一眼空闻,后者道:“贵人放手,让陛下随意罢。”

  文太后忧心忡忡地放开姜悟,起身的时候,姜悟已经自然倾斜,在禅房里躺了下去。房门被关上,空闻没有动他,而是轻唤:“陛下,陛下?”

  姜悟睡着了。

  空闻起身,取过厚重的袈裟盖在他身上,便安静地在一旁坐下来,开始敲木鱼。梆梆的声音很快绵延了姜悟的整个梦境,他只睡了小半时辰,便张开了眼睛,后者若有所感地停下动作,扭脸看他,含笑道:“陛下醒了。”

  “嗯。”

  “太皇太后带陛下来是为让老衲解惑,请陛下有话直说。”

  姜悟仔细想了想,心中确有疑惑:“朕为何还不死。”

  空闻道:“陛下缘何有此想法。”

  “因为朕还未死。”

  “陛下如今是在好好活着,岂能说是未死。”

  “朕并未活着,只是未死罢了。”

  “陛下。”空闻道:“老衲这个年纪,才叫将死未死,陛下如今风华正茂,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朕是死了又活,比起活,朕更喜欢死。”

  空闻看了他片刻,道:“每个人都会死,陛下何必执着非要现在死,何不趁还活着,做些有意义的事。”

  “每个人都会死,那为何不直接死,活在世上浪费许多粮食再死,不是罪过。”

  “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

  “既然都是死。”姜悟说:“殊途同归,泰山鹅毛又如何。”

  空闻:“阿弥陀佛。陛下如此固执,可愿与老衲分享缘由。”

  姜悟:“朕已将缘由告知。”

  空闻怔:“陛下何时告知。”

  姜悟:“。”

  骗子和尚,根本不能解惑。

  姜悟乘轿离开之后,空闻与太皇太后交谈时还有些恍惚:“陛下只说了,想死,老衲问其缘由,陛下说喜欢死……老衲,难以扭转陛下之喜好。”

  太皇太后脸色难看,姚姬则顿时慌了:“怎么可能难以扭转,你只管告诉他活着有多好,死了有多糟,不就好了?”

  空闻为难:“可老衲,还未死过。”实在是无从对比。

  太皇太后冷笑:“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知道活着有多好。”

  姚姬脸色煞白。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摇头道:“悟儿,尚未娶妻,尚未生子……尚未来得及享受什么,怎么会,有如此极端想法。”

  姜悟回去便又窝在吊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齐瀚渺正好焦急地蹲在他脑袋边儿:“陛下,昨日世子为陛下蒸蛋羹之事被发现了,太皇太后正在行刑。”

  其实盛国寺里并不禁食鸡蛋,但这次与往日不同,来祭拜的乃是天子,大家为了不得罪皇室,自然是一点忌讳都不能犯,毕竟鸡蛋严格来说也算荤腥。

  姜悟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行刑完毕,人都散干净了,他只看到了定南王,后者脸色凝重,见到他急忙行了个礼:“陛下怎么来了?”

  “殷戍何在。”

  “殷戍犯了戒律,奉太皇太后之令,已被押下看管。”

  “皇祖母呢。”

  “太皇太后累了,正在院中歇息。”

  姜悟命人把自己抬到了皇祖母的院子,后者正在与文太后在一起喝茶,见他到来,便没好气:“这般急匆匆的,是为何事?”

  “鸡蛋是朕吃的。”

  太皇太后寒目道:“是谁给你拿的?”

  “朕让殷无执拿的。”

  “他难道不知寺中禁荤?”

  “朕逼他拿的。”姜悟的肩膀被轻轻按住,文太后递给他一杯茶,道:“皇祖母没要他性命,只是暂且关了起来,他的确犯了戒律,不罚不行。”

  姜悟看着她塞在自己手里的茶盏,因为有膝盖撑着,哪怕他没有用力,茶也依旧安然,文太后哄他:“先喝杯茶,下下火儿,听话。”

  姜悟拿手推了一下那茶盏。

  杯子当啷掉在地上,并未起到什么威慑作用。

  太皇太后与文太后对视了一眼,前者冷冷道:“怎么,还搁皇祖母这儿闹起脾气来了?”

  文太后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蹲下身把杯子捡起来,道:“好了,你先回去,等到咱们回宫之时,会放了他的。”

  “现在就放。”

  “现在不可。”

  姜悟一声不响。

  文太后把杯子递给侍女,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仰脸看他,道:“呦,还噘嘴呢,真生气了?”

  姜悟脑袋和睫毛都耷拉着,还是不吭声。

  文太后想了想,道:“悟儿是不是想见他?”

  “放。”

  “若是放了,皇祖母威严何在?”文太后道:“这样,你先回去,让齐给使去看看他,给你报个平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