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张剧务微微惊讶地瞄了楚斯年一眼, 还未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满脸堆着笑,一把拿过楚斯年手里的水, 径直一路小跑过去:
“任老师辛苦辛苦, 赶紧喝口水歇一歇?我特地跑过去买了常温矿泉水, 大热天的保护肠胃~”明明自己比任汐大了快一轮, 可张剧务一口一个“任老师”叫的无比畅快。一边说, 一边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殷勤地递给任汐。
楚斯年:……
林晓川立刻不干了:“张剧务你什么意思, 借花献佛?!任汐姐, 这水可是楚医生大老远买的,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张剧务谄媚的笑微微僵了僵:“水是谁买来的,不都是喝的吗?任老师这么辛苦, 你看不见?”
真是不要脸, 倒打一耙。林晓川气得脸都红了, 张嘴正想反驳,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影。秦昭也下了戏, 正满脸灰地往休息区走呢。
任汐见了便站起身,笑盈盈地把刚在张剧务给她的水递给了秦昭:
“秦昭哥,快喝点水。”
林晓川瞪着张剧务,愤愤不平地帮任汐补充:“张剧务让楚医生跑大老远买的!”
秦昭拿着水有点蒙,看着楚斯年:“你买的?”
任汐笑靥如花:“可不是吗。张剧务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没想到他真的大老远跑去给咱们买水。秦昭哥,你的朋友真是太实在了!”
任汐这一句打圆场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张剧务面子,又给楚斯年戴了高帽,任谁反驳都是自己给自己难堪。
张剧务借机下了任汐给的这个台阶,笑嘻嘻地凑到秦昭面前,对着楚斯年比了个大拇指:“嗨,原来楚医生是秦哥的朋友啊,真是个实在人,实在人!”
秦昭却从张剧务的话里咂摸出了些味道。他掂了掂手中的矿泉水瓶,然后重重地放在折叠桌案上。。
“我朋友是实在,可张剧务你也不能借此故意欺负他吧?”
张剧务笑容一僵:“……欺负?嗨,秦哥这是哪里的话,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不喜欢别人开这种玩笑。”
秦昭冷着脸硬邦邦丢下一句,拉着楚斯年就走。
他的力气很大,楚斯年被他拽着,一路好几个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楚斯年却甩也甩不掉,一直被拽进秦昭公司安排的房车里。
房车里很宽敞,却没什么人。秦昭一把将车门关上,转手又打开空调,冷气呼呼地吹进来。
秦昭把楚斯年一把摁在背风口的真皮沙发上,然后弓着身子,从冰箱里拿出三个圆滚滚的溜光水滑的青苹果,一把塞到楚斯年怀里。
楚斯年抱着苹果:“?”
秦昭没说话,又从冰箱里端出半个冰镇清凉的红壤大西瓜。噗地一下把勺子狠狠插了进去,冷着脸递给楚斯年。
楚斯年:……
楚斯年只好接过大西瓜,然后用勺子在瓜瓤中心转了一圈,挖了一最大最甜的一块,递到秦昭嘴边。
秦昭哼了一声,扭过头。
“真不吃?”
秦昭又哼了一声,依旧别着头。
楚斯年轻轻地叹了一声,只好自己吃了一口。
西瓜很新鲜,鲜红的微微带一点颗粒感的沙瓤,凉沁沁地润到心里。清甜干脆,汁水饱满,楚斯年吃了两小口,唇角蹭了一点点西瓜汁,舌尖便轻轻地一抿。
几乎只有0.01秒,可楚斯年微微露出一点的贝齿,和圆圆的,粉红色的舌尖,都无比清晰地被秦昭捕捉在眼底。秦昭心中微微一皱,喉咙情不自禁地滑动了一下。
楚斯年还以为秦昭馋了,便把勺子递给他:“嗯?”
秦昭一把夺过勺子,吭哧吭哧舀了几块塞在嘴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真是个臭屁小孩儿。
楚斯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秦昭嘴里塞了太多西瓜,凶巴巴瞪着眼睛,又含混不清的说:“你……你笑森么!”
“笑你像个小孩似的。”
楚斯年随手扯了一张湿巾,伸手擦了擦秦昭嘴角的西瓜汁:“还生气?”
“……”
秦昭不爽地瘪了瘪嘴,才道:“大热天的,看不出人家欺负你?人家让你干嘛你就乖乖干嘛?平常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脾气——”
他前半句带着气,后半句带着酸,楚斯年摊摊手,说:“不过一点小事而已。再说了,我本来就坐久了,想活动活动,没什么不好。”
秦昭依旧气鼓鼓:“那也不行!那个张剧务,平常就喜欢欺负小新人。我看他不爽很久了,今天竟然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了,我非得好好收拾他!”
楚斯年有点黑线:“谁是你的人。”
“你啊!”秦昭毫不犹豫。
楚斯年的脸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只当做没听见这一句,继续道:“为这一点小事不值当。刚才你在片场冷脸,张剧务已经当众下不来台。难道还不够?”
“当然不够。”秦昭态度坚决:“我就是受不了你被人欺负,一点也不行。”
楚斯年:“那你当年在韩国当练习生,难道就没受过欺负?”
秦昭不明白楚斯年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刚进去时年纪小,当然被欺负过。可是后来都被我解决了。”
“那就是了。”
楚斯年耐心劝说道:“人活在世,总要经历好的和不好的。你当年才十六七岁,受到欺负尚且都能够应付,那我难道不可以吗?”
“我是一个成年人,不是装在你兜里的东西,你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我的。”
秦昭不吭声了。
楚斯年说的话无懈可击,可是秦昭只要一想到当时楚斯年在芬兰的遭遇,和他手腕上那三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他就控制不住地害怕。
他一直回避,不敢去想楚斯年曾经经历过怎样绝望的事。也因此,他格外地想保护楚斯年,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揣在怀里,捧在心尖,生怕自己一个疏忽,楚斯年又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秦昭半个身子都靠过来,几乎完全抱住了楚斯年:“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就是不放心,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恨不得……”
楚斯年一下紧张地绷紧了背,小声道:“你别乱来——”
话没说完,车外传来林晓川的拍门声:“大亮哥!大亮哥你在里面吗?导演说让咱们准备了!”
楚斯年松了一小口气,推了秦昭一把。
“知道了!”秦昭喊了一声,却仍不肯松手,眼睛巴巴盯着楚斯年,明显有点不舍得。
楚斯年又推他:“快去吧。注意安全。”
秦昭只好起身。走到门边的时候,又有点不放心地回头:“那你下午就在这里呆着,哪都别去。别又被别人捉了做苦工受欺负。”
“好。”
秦昭手放到门把手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沙发底下有杂志,还有iPad,wifi密码是我的名字缩写。”
楚斯年依旧站在原地,唇角浅浅勾起:“好。”
“冰箱里还有你喜欢的奶酪小点心。渴了橱柜里有水。”
楚斯年终于无奈地笑了,摆摆手:“好啦好啦大明星,我不是小朋友。”
“你当然不是小朋友。你是我的大宝贝。”秦昭小声嘟囔了一句,与此同时唰地拉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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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拍的是秦昭和男主的对手戏。秦昭扮演的古家辉杀死了男主的挚友,面对男主的质问,古家辉巧妙地摆脱嫌疑。这一剧情的后半段,女主才会上场,起一个过渡的作用。
任汐举着一柄粉色小风扇坐在一旁,一边围观秦昭和男主互飙演技,一边等自己的戏份。
“任汐姐!”林晓川在片场左看看又看看,突然眼前一亮,拎着星巴克的外卖袋跑过来。他满头的汗也来不及擦,殷勤地递给任汐一杯冰摩卡:
“上午的事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任汐有些奇怪,笑着问他:“上午什么事啊?”
“嗨。”林晓川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就是张剧务那个……”
上午秦昭发飙,不但当众打脸张剧务,还让帮忙打圆场的任汐下不来台。张剧务无关紧要,下午就被秦昭打发滚蛋了。可是任汐到底是秦昭的合作对象,也是当前的红人,据说很有背景,还是不要得罪。
于是林晓川左思右想不放心,便偷偷来给秦昭“擦屁股”。
“任汐姐,我哥就是这样爆脾气,一发起疯连狗都咬。但过去就没事了,他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
任汐摇了摇手里的冰摩卡,大度地笑了:“不过一点小事~难道就为了这个,秦昭哥还专门让你送饮料来?”
林晓川眼角飞快地瞄了一眼秦昭,确定他没注意到这边,然后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撒谎:“那可不~我哥偷偷跟我说,他上午发火误伤你,可后悔呢。”
任汐笑而不语,优雅地抿了一小口冰摩卡,才道:
“对了,我看上午秦昭哥发火,好像是很在乎他的朋友的样子,就是那个……那个姓楚的医生?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第42章 请别臭美谢谢
上午“买水”事件闹出的不愉快, 很快就在《盲战》剧务组传开了。加之张剧务在下午就被开除卷铺盖走人,这件事更是被工作人员们添油加醋穿地神乎其神,而议论的焦点, 除了秦昭, 自然就是楚斯年了。
楚斯年来到剧组,本来没几个人注意和知道。经过这件事, 楚斯年却一下“人尽皆知”了。大家纷纷议论,“哦, 原来是秦哥上节目组的cp嘿, 还挺真!”
楚斯年原本还打算偷偷溜出房车, 围观秦昭拍戏的。楚斯发现, 秦昭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型, 但是演戏却非常投入和认真,即使在一旁围观, 观众也能很轻易地被秦昭表演地情绪带入进去, 产生强烈的共情。
只可惜,楚斯年一下房车,没走几步, 就被七八个年轻女生拦住了。这几个女生岁数都不过二十出头, 其中两个身上还挂着剧组实习的牌子, 另外几个则抱着单反相机, 带着口罩渔夫帽, 显然是探班秦昭的粉丝。一见楚斯年,这几个粉丝都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围在一圈叽叽喳喳。
“楚斯年医生真的是你吗?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天哪我居然才知道!”
“你真是是来探班秦昭的吗?我的天啊天选诚不欺我!”
“废话不是探班秦昭还能是谁!昭秦暮楚是真的是真的!楚医生我爱你!”
楚斯年被这些热情的女生团团围住,手里还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条横幅。上面几个龙飞凤舞的银色毛笔字“昭秦暮楚是真的”,背景则是《亲爱的旅途》第一期楚斯年和秦昭在油菜花田的“合照”。
楚斯年低头一看这张“合照”, 原本就因为尴尬而微红的脸唰地变成了红番茄:这张“合照”并不是楚斯年之前见过的官方照片,而是经过处理合成的错位照。照片里,楚斯年微微抬头,眼睛似乎含着一汪水,含情脉脉地看着和他相拥的秦昭——没错,是相拥。秦昭的手臂温柔地搭在楚斯年的腰际,他带着标志性的坏笑,微微低头,嘴唇几乎就贴着楚斯年的唇。
“楚医生麻烦你签个名好不好,我要回家裱起来!”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
几个女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声音却不小,远处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朝这边望过来。楚斯年生怕再向上午一样受人瞩目,连忙慌慌张张地逃回了房车。
回到车里楚斯年才意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刚才cp粉递给他的那张“昭秦暮楚”的拥吻手幅。
……
楚斯年展开那手幅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羞耻,简直不忍直视。
把手幅还回去?那只会重新陷入女粉丝的热情包围。想想都尴尬,还是算了。
撕了?楚斯年又有点于心不忍。虽然这“拥吻图”着实尴尬,但是平心而论,这张手幅无论是构图,背景色调都非常和谐精美。尤其是秦昭的脸,虽然靠自己有点近,但还是非常非常俊美的。
楚斯年本来就有一点自己绝不肯承认的颜控,对着秦昭的脸,他实在不忍心下手毁了。
楚斯年左看右看,把手幅打了个对折,白底朝外,然后夹在了自己随手带来解闷的那本《骨科临床检查法》里。
秦昭拍了一下午戏,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几颗寥落的星星闪烁,宛若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秦昭仰头看着这几颗普普通通的小星星,心情却格外地好。因为他已经看见,他的房车正远远的停在摄影棚外的空地上,从车窗外透出暖白色的光,把路边一棵正在盛开的海棠树照亮了。
一般这个时候,他的房车从来都是黑着灯,没人的。这个时候亮着灯,就只有一种可能。
楚斯年在等他。
一想到这里,秦昭心中就泛起一种很柔软,又有点紧张,期待的微妙情绪。他站在车门外,借着玻璃的反光,突然忍不住整理了一下发型,正了正衣襟。
房车里安静极了。秦昭往里面走了几步才发现,楚斯年正趴在临床的小桌上,金丝眼镜摘了放在一边,闭着眼睛睡着了。
秦昭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走过去。时间不早了,可是秦昭并不打算叫醒楚斯年,而是坐在一旁,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楚斯年显然睡得很熟,呼吸慢而舒缓,头枕在手臂上,眼睫低垂像是两把小小的扇子,在眼睑投下一圈疏密有秩的阴影,细软的黑发在灯光下显出漂亮的光泽。秦昭看着看着,突然灵机一动。他偷偷摸摸从车外的海棠花树上,摘了小小一簇盛开的海棠,然后轻轻地别在了楚斯年的耳畔。
楚斯年睡得正香,哪里知道秦昭的恶趣味。秦昭捂着嘴偷笑还嫌不够,又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哈哈,以后可是有了他楚医生的小把柄。
秦昭窃喜着,眼角无意一扫,发现楚斯年手臂下似乎还垫着一本书。
还真是个书呆子啊。秦昭好奇地偏头凑过去看,楚斯年几乎把这本“书”挡了个严实,只微微在臂弯出露出一角,上面居然是几个端正有力的手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