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安-第12章
若兮
1 年前

  “臣告退。”谢闲后退几步,再转身拿着手杖慢慢向承乾宫的大门摸索过去。

  他刚走几步,就撞上了人,他体弱竟被一个女人撞到踉跄了几步,而后被浓重的安息香萦绕,耳边响起寂悯冷若冰霜的声音。

  “没事吧。”

  谢闲头晕目眩的微微靠在寂悯身上,低声:“无碍。”

  随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是瞎吗?没看见本公主吗?”

  “厌璃!休得无礼!”北燕晋王呵斥自己的妹妹,“赶紧对镇国侯道歉!”

  北燕三公主被兄长呵斥,心不甘情不愿的正眼望向谢闲,惊为天人,喃喃:“公子便是镇国侯谢闲?”

  谢闲勾唇一笑:“臣见过北燕厌璃公主。”

  厌璃公主绞着手帕,含羞:“厌璃方才冒犯了,还请侯爷见谅。”

  厌璃公主以小女儿姿态望向谢闲之余还时不时瞥几眼一旁寂悯。

  谢闲颔首:“是谢闲让公主受惊了。”

  “怎么会。”厌璃公主娇羞的跺了跺脚,随即望向高位上正在津津有味看戏的梁帝。

  她朗声笑道:“尊敬的南梁陛下,您让我且先自行选择驸马的诺言可还作数?”

  梁帝颔首:“自然,朕从不食言。”

  谢闲腹诽,你不食言?那以前那些承诺都被狗吃了!

  晋王连忙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皇兄你别管!”厌璃公主对着谢闲和寂悯含羞笑道,“我可否谢家食,国师府宿,二夫侍一女?”

  寂悯、晋王:“……”

  “咳咳咳!”谢闲和梁帝一同被这惊人之语给惊吓的咳嗽出声。

  谢闲:“……”这公主……想的可真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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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可算青丝白首?

  谢闲以为自己喜欢一个和尚,甚至整个大梁都传着自己追求国师的流言,已经很是大胆,不容于世了。

  没想到,这北燕三公主比他更甚,竟能说出“二夫侍一女”之话,可见这北燕民风比传言更为彪悍。

  方才他和寂悯在承乾宫均已明确的向那三公主表示,自己不配,自己不配拥有公主的青睐,更不配为公主驸马!

  谢闲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公主您想想,两男一女,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万一其中那两男的还有个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那两男的搞在一起了,您找谁,那夫妻之间的私密事都不会……咳,不会和谐不是?”

  “您想想您要是心情好去到那个的房里,结果推开门一瞧,他们颠龙倒龙,那您找哭去?而且这究竟算谁绿了谁呢?这对公主简直就是是灾难啊,公主是不会幸福的!”

  “既然公主不幸福那还要那两个驸马做甚?养着他们不是浪费府里的粮食吗?还妨碍公主的好心情,又浪费粮食又不能讨公主开心,这还不如养条狗来的实在啊。望,公主三思。”

  谢闲嘴不停歇的吐出这一长串,他说完还给厌璃公主深深作揖。

  在场的寂悯、梁帝乃至福延都知道谢闲的骚操作,但也没料想到谢闲为了不娶这公主如此拼,竟然能将自己与狗做对比……

  北燕的晋王心里对谢闲感到佩服,他不由得暗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镇国侯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又让本王大开眼界。”

  谢闲嘴角抽搐,脸上的笑依旧大方:“晋王殿下谬赞了。”

  爷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厌璃公主被谢闲唬的一愣一愣的,谢闲趁机拉上身旁的寂悯向梁帝告退后,睁眼瞎的就风驰电掣般夺门而出,生怕那魔鬼公主追上来,万一跟他说个自己喜欢看龙阳那不就……

  谢闲光想想背后就起一阵阵恶寒。

  “你要拉着我去何处?”

  身后响起的寂悯的声音让谢闲一愣,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拉着寂悯。

  谢闲的手如触电般猛地收回,尴尬的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反正那承乾宫是不能呆,谁知道那公主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怕你的清誉受影响。”

  寂悯意味不明道:“我的清誉影响的还少?”

  “哈,哈哈。”谢闲尴尬的笑了声,“以前纯属意外,这次也是无奈之举,刚刚那话我主要还是说自己,若是让你不舒服,我只能说声冒犯了。”

  寂悯淡淡道:“无妨,你我的名誉绑在一起倒也不错。”

  谢闲惊讶的微微张开嘴,随即不好意思的别过脸,耳尖慢慢变红。

  寂悯冰霜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垂眸看着别扭的谢闲,缓缓道:“既然进宫了,可有想去的地方?”

  “咳,未央宫。”谢闲脸上飘着火红的云彩,尴尬笑道,“我想去敬孝安皇后生前的寝殿看看。”

  “我陪你。”寂悯轻声。

  谢闲点点头。两人便向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空中飘着的柳絮渐渐小了起来。

  谢闲拢了拢狐裘,心中后悔没有将汤婆子带上,他自病后常年身体寒冷,从火炉子直接变成冰窖子,原本不将冬天的寒冷放在眼里的他,现在怀着对冬天的敬畏之心,天天被霜冻鞭挞。

  “寂悯,你穿狐裘了吗?”谢闲直觉寂悯没穿,甚至还光着脑袋。

  寂悯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白麻僧衣:“没有。”

  谢闲皱眉:“那你不冷吗?一身霜冻易冻骨。”他苦笑一声,“若是八年前,我这一身狐裘定与你披上,现在我若是离了它,可能没被血蛊折腾死,就先冻死在雪地里。”

  谢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现在寂悯倒也不觉得烦,他话虽少但也是认真与谢闲回话,不带一点敷衍。

  突然,前路来了人,寂悯眼微眯,伸手拉住了谢闲。

  “怎么?”谢闲懵懵的就跟着寂悯停了下来。

  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位紫衣女子,那女子身形灵动飘逸,每行一步纤细的脚踝间便有清脆的银铃声回荡。

  紫衣女子走到谢闲他们面前,款款福礼,举止温婉:“大疆孟寒见过寂悯国师,侯爷多年不见风采与往昔大不相同。”

  谢闲微微眯起无神的双眼:“苗疆圣女。”

  孟寒笑道:“谢侯爷还记得小女。”

  “圣女为何拦我等去路?”谢闲神色淡淡。

  孟寒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谢闲面前,笑道:“这木盒里的东西侯爷想必十分需要。”

  谢闲皱了皱眉,苗疆圣女亲自拿出来的,他不用猜也知道盒子里装的何物,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寂悯轻轻挑眉看着孟寒手里的木盒,这里面的东西如果谢闲能拿到,他体内的血蛊能被压制,能给他宽松出不少的时间去找蛊母……

  寂悯抬手捏了捏谢闲的手心。

  谢闲眸子低垂他自然知道寂悯的意思,抬手扶着手杖,嗤笑:“条件。”

  “侯爷是个明白人,不过这个侯爷大可先拿去用,等到小女有需要时,这条件自然不会落下,当然肯定不会让侯爷做一些作奸犯科之事。”孟寒笑得更欢了。

  谢闲用手杖将木盒推了回去:“如此贵重之物,圣女还是收起吧,此物谢闲确实需要,不过谢闲不喜不确定之事,等到圣女想好了条件再来找谢闲,如此公平。”

  “谢闲!”寂悯冷声。

  谢闲抬手止住寂悯,他平淡开口:“圣女收起来吧,大庭广众的若是被什么小贼盯上了可不太好。”

  孟寒没想到谢闲会如此果断的拒绝,根据她的情报,谢闲身上的血蛊已深入骨髓,血蛊的厉害她是最了解的,深入骨髓的血蛊随时便可命丧黄泉,更何况现在蛊母下落不明,谢闲此刻拒绝可以等于不要命了!

  孟寒怔住:“侯爷当真不要?这里面的东西不说彻底清除血蛊,但压制血蛊,让侯爷重见光明也是可以的,侯爷当真不再想想?”

  重见光明……谢闲握着手杖的双手陡然收紧,这个可太吸引人了……

  片刻,谢闲苍白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谢圣女好意,谢闲还是那句话,等圣女的条件,谢闲如今的身体还算不错,暂时,用不到这宝物。圣女若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谢闲说完便敲着手杖绕过孟寒,寂悯对孟寒点点头,便抬脚追上谢闲。

  孟寒愣在原地看着两人一黑一白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谢闲怎么变得如此死脑筋了?”

  “谢闲,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拒绝了什么?”寂悯眼里隐隐有了怒气。

  谢闲停下脚步,转向他,笑得十分灿烂就像是冬日的暖阳:“我知道,我知道,但不是有你在吗?我不信你会比那个东西差。”

  寂悯看着他,有气也撒不出,他只能轻叹:“能治好你眼睛和保命的只有那个和蛊母,你还……”

  谢闲伸手刚刚碰到寂悯的脸却又陡然收回,面色尴尬:“没关系,我已经习惯眼前的黑暗,再等等也没关系,如果等不到也没关系,但你不要再叹气了,这是我的决定。”

  “好。”

  谢闲抬手接着飘飘扬扬的雪花,和寂悯再次走上雪毯。

  “易初,我们这样走,可不可以算从青丝到白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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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谢衍之,我在等你!

  谢闲和寂悯两人推开朱红色的宫门,敬孝安皇后薨逝已久,就连这皇后居住的寝宫都无人看管。

  他们踏进了未央宫,谢闲的耳朵又听不见了,寂悯便将看到的情况写在谢闲的手心。

  谢闲长叹一口气,十几年了他自认为将他们那个陛下看的很透彻,他们那个陛下啊,自私又狡诈,多疑且阴狠,但他对他姐姐的情感却又让他捉摸不透。

  他不立新后,不让任何人靠近未央宫,未央宫依旧保持着敬孝安皇后生前居住时的模样,但院内却荒草丛生,屋内蛛网尘灰,破败之意尽显。

  谢闲敲着手杖,慢慢在宫内游走,他虽看不见,但这宫内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他皆铭记于心。

  走过哪里,他都能想起,姐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边对他温柔的笑。

  他们是将门的子女,姐姐也是多少会些拳脚功夫,更何况她也喜欢武功也喜欢骑马奔驰的感觉,可自从她成了那位的王妃,那位的皇后后,她便只能每天端坐在高高的宫墙里,脸上带着母仪天下的笑容。

  他再去找她骑马射箭,她也只会微笑着拒绝。

  她是皇后便不能在随心所欲,皇后,便禁锢了她一生。

  谢闲走到一把椅子前,用手帕擦了擦上的灰尘,坐了下去,白皙纤长的手交叠撑在手杖上,脸色阴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那么好的姐姐,将门之女身体又怎会差?最艰难的头胎对她来说都很顺利,怎么第二胎就难产到无可医治的地步了?

  寂悯没有陪谢闲进去,他觉得现在谢闲应该不想有人陪在身边。如此,他便在荒草丛生的前院转了起来。

  他皱着眉一边忍受着肮脏的杂草沾上他的衣摆,一边观察着所经之地有无异样。

  寂悯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走到一颗红梅树下,红梅的花期要到了,枝丫上满是花骨朵,已经有几个耐不住寂寞绽放了起来,不过看上去倒是一览无遗。

  寂悯把目光移到树底,他瞳孔一紧,蹲下身,骨节分明委实好看的手向堆了一层厚厚的雪的土壤探去。

  厚厚的白雪中有一个明黄色,不知道是何物,他不知冷似的将白雪拨开,明黄色的布料也露了出来。

  寂悯拇指与食指在布料上摩挲,他神色一凝,淡粉色唇紧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他两指间微微一用力,明黄色的布包被他从土里扯了出来。

  寂悯拎着布包看了会儿,而后打开一看一股异味扑面而来,寂悯眉头轻蹙,他将布包里的东西取出了一点放在手里揉搓着,陷入沉思。

  “寂悯?”

  半晌,寂悯听见谢闲再叫他,他将手里东西放进了布包,站起身,他向谢闲走去。

  谢闲觉得安息香越来越浓郁,便知道寂悯离他越来越近。

  谢闲道:“你在做甚?”

  寂悯在他面前站定,将手中的布包放在他的左手上,而后取过他右手握着的手杖,在他手心里写道:这是我在院内的那株红梅树下找到的。

  谢闲将布包凑近了闻了闻,眉心一拧:“药渣?用布包装的严严实实,有人故意留在那的?”

  寂悯继续在他手心里写下一笔一划:应该是。

  “我带回去让方在野看看,能不能辨出是什么药材。”谢闲淡淡道。

  寂悯继续写:嗯,功效我大致知道一些,有调养气血阴虚的,也有坐胎的,还有些别的,混在一起,等回府了再仔细辨认。

  “我在屋内转了转,虽说能大致辨出物件,但看不见还是不能辨出细节。”

  寂悯写:等到你眼睛好了,再来吧。

  “我还想能在这里找出些蛛丝马迹,没想到竟是自己挡住了自己。”谢闲苦笑,他猛地将右手从寂悯手心抽出,泄愤似的猛砸自己的眼睛,瞠目欲裂,“怎会如此不中用!让人残害至此!”

  寂悯心脏微微一疼,连忙拉下的他手,攥在手心里,不自觉的放轻声音:“会好的,会好的。”他看着谢闲的眼神渐渐放空,眼底充满了狠戾:“一切都会好起来,伤害你的一个都别想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