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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匆匆忙忙经过, 不小心撞到森鸥外, 只象征性朝首领低了低头，便朝门口的车辆而去。
森鸥外拍拍外套上的褶皱, 讪讪道：“特殊时期，见谅。”
他扫了眼武装部焦心的模样, 心下了然，剧目总算迎来了尾声。
他希望月见里菻利落点，送现任干部们去三途川，肃清后的港口黑手党便交由他重振。
一路来到顶楼, 森鸥外稳稳坐上属于首领的位置, 招呼库洛洛坐下。
他挑挑拣拣与库洛洛沟通了一番关于月见里菻的信息。
库洛洛听完轻笑一声, 至少在说谎不打草稿这方面, 他们极为相似。
仅从森鸥外的语句中, 他便断定，至少其中的百分之七十是谎言。
“一个忠告。”库洛洛抿了一口茶水，“不要相信‘我’说的任何话。”
森鸥外耸了耸肩，到了这一步他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 并不全是假话。”这也正是库洛洛觉得奇怪的地方。
三分真七分假的谎言最为唬人，究竟哪些是真的呢？
“英灵是假的？”森鸥外解开爱丽丝头上的发带，灵巧的手指不一会儿编出可爱的发辫。
爱丽丝探头探脑去看库洛洛，眼里掩饰不住好奇。
“英灵？”库洛洛觉得好笑, “我没记错的话, 英灵的定义——因丰功伟绩在死后流为传说, 人们信仰英雄所变成的存在……如果我死后成了英灵，恐怕是恶人将我捧上王座。”
库洛洛毫不掩饰纯黑本质。
适当的坦白有助于获取信任。
森鸥外不意外，“既然没有英灵，那么圣杯也是假的了？”
库洛洛食指轻扣椅子扶手，他回忆「库洛洛」说起圣杯的表情：“很遗憾，恐怕是真的。”
在他看来，清剿异端是假，获得圣杯是真。
换位思考，库洛洛无论如何不会放过拿到圣杯的机会。
森鸥外收到一条短信。
“啊，结束了。”
港口黑手党以两位干部的死亡换取了联盟的破裂。
“这下成了吊着最后一口气的骆驼了呢。”森鸥外收起手机，看向库洛洛，“我们的合作勉强成功。”
比起一道出现在天台的涩泽龙彦，联想魔人两次吃瘪，森鸥外决定见好就收。
森鸥外看向一侧的挂钟，距离库洛洛离开还剩一小时。
库洛洛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时间，十指交叉搭在腿上，笃定道：“他会回来见我。”
森鸥外眉毛轻抬，他倒不这么觉得。
一杯茶时间后，随着带面具的人推门而入，森鸥外明白自己猜错了。
月见里菻瞟了一眼监控的方向，已经被替换掉了。
他摘下面具，更温润的面庞令库洛洛感到新奇，他鲜少从他人的角度观察“自己”。
原来自己惺惺作态时虚伪得表面。
库洛洛向对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月见里菻从善如流坐下，森鸥外看着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忽视自己，默默挺直腰板企图增加存在感。
“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哥哥。”爱丽丝从厚重的木质办公桌后钻出小脑袋，金发瀑布般洒下。
“诶，爱丽丝酱——”森鸥外哭丧着脸，却并不伸手阻拦。
两位库洛洛同时看向爱丽丝，漆黑的瞳仁里，找不到一点对人类幼崽的怜悯。
库洛洛见到爱丽丝的第一眼，便发觉人偶小姐不是真人。
“小孩子要乖乖听大人的话。”库洛洛眼睑微阖，淡淡的语调中流露一丝威胁意味。
爱丽丝僵了僵，像只警惕的小猫，悄悄倒退两步，接着猛地躲回森鸥外身后，监护人摸着金色秀发，眼神冷了冷。
“恐吓小孩不是好习惯。”月见里菻目睹一切后慢悠悠开口。
“剩余三十二分钟。”库洛洛精准地报出时间，“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露出獠牙。
且不说月见里菻的一系列举动堪称戏弄了库洛洛，对方作为库洛洛带不走的收藏品，选择毁掉理所应当。
而库洛洛敢于如此开口，正是他敏锐察觉月见里菻的弱势。
只暴露了一点点，那是「库洛洛」从天台一跃而下之时。
如果是库洛洛出于上风位置，他绝不会放过掌控事态的机会。
离开是一种逃避，更是一种变相示弱。
库洛洛似笑非笑的眼神擒住月见里菻，逼迫年轻的同位体拿出更多糖果安抚他。
“被识破了。”月见里菻笑了笑，刻意的无奈表情藏不住漫不经心的冷淡。
他没有把握掌控库洛洛的一举一动，但也正因悬崖边缘的刺激感而令人肾上腺素飙升。
“找你当然不止为有趣。”月见里菻后仰，抵上椅背，动作语言透露出胸有成竹意味。
“这个世界通过黑暗大陆与你的世界连接。两条可对你公开的情报。”他侧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早有人通过埃的许愿机制穿越黑暗大陆来到此世。”
库洛洛的表情变了。
手指不自觉向里收拢。
他清楚地知道，同位体没有说谎。
“那位前辈呢？”库洛洛问道。
月见里菻的表情有点微妙。
从库洛洛的角度看，能穿越黑暗大陆的人自然当得起一声前辈。
介于他口中的前辈是自己……
月见里菻在内心摇摇头，甩掉隐约的尴尬感觉，“他回到你的世界了。”
森鸥外眸色渐渐凝重。
「库洛洛」召唤出的“英灵”，一个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人。
假设另一个世界的平均水平高于他们的世界……
他们极有可能面临被侵略的风险。
这不是一件小事。
森鸥外决定写信与夏目老师说明。
“第二呢？”库洛洛问道。
“你们是我打通世界的试验品。”月见里菻将人员测试换了种说法。
没有谎言。十分的真相。
“呵。”被当成小白鼠的库洛洛冷笑一声，“结果如何？”
“你现在的稳定证明适配性不错。”月见里菻勾了勾唇，开玩笑。
一旁，森鸥外对月见里菻的印象彻底变了。
拿两个世界做实验的人……比魔人更激进的恐/怖/分子！
反观库洛洛，不能说他没意识到这一点。
而是他压根不在意世界融合的后果。
库洛洛确实不在意，“一个世界里不存在两片一样的雪花……”
库洛洛的未竟之语，月见里菻听懂了。
世界一旦融合，他们之间必将有一个人死亡。
“到时候各凭本事。”月见里菻示意。
“期待与你的再次见面。”库洛洛站起来，几步走到同位体跟前，伸出手。
不得不承认，库洛洛被月见里菻的糖果安抚了。
只要对方一直给出惊喜，他便不吝于自己的宽容。
月见里菻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库洛洛的手掌带着薄茧，这是自己没有的。
很可惜，他们不会再见面。月见里菻暗道。
库洛洛回去了。
森鸥外托腮看着新鲜出炉的危险分子，收回按下无声警铃的手。
门外闯进几个异能力者，他们整齐划一将枪口对准月见里菻。
两位出征的干部已死，间贯一失踪，还有一个中立派和边缘人士「中原中也」。
森鸥外不打算留「库洛洛」捅刀的机会，于是他决定自己先跳反。
“不遵守约定可不是好习惯，英灵先生。”他刻意着重了英灵二字。
第49章 第 49 章
月见里菻没有反抗, 他正好需要找个由头下线。
任由他们把封锁异能力的镣铐锢住双手，出门前，月见里菻回看森鸥外一眼, 眼中隐约的笑意叫中年男人生出一抹不确定感。
森鸥外敛下眉眼, 将真实表情藏于支起的双手之后。
难道有后手吗？
会是谁呢？
表面上, 横滨终于归于平静。
森鸥外经过多次斡旋，连夜加班007, 总算力挽狂澜，将港口黑手党从岌岌可危的地方推回。
太宰治同样在这段时间崭露头角。
自那一次异样之后, 太宰治似乎重新变回森鸥外熟悉的那个人。
“太宰君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多少？”森鸥外派发完任务之后，叫住他直接询问。
太宰治脚步一顿，转回来时眉尾下压，掩饰不下不悦。
“果然, 那家伙又出来了吗？”
又。森鸥外注意到他的用词, 所以太宰治也不完全清楚情况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森鸥外此刻已不能完全信任太宰治, 另一个“太宰”捉摸不透, 不是他熟知的少年。
首领位置不稳固的现在, 森鸥外不会放过一点危险苗头，即使那个人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太宰治双手揣进西装外套，冰冰凉凉的手没有因此暖一点。
“在小矮子家里是第一次。”
太宰治的话成功叫森鸥外回忆起他在「中原中也」家里时的异样。
鲜少见到太宰治如此阴鸷的眼神，森鸥外心下松了一口气。
至少目前可得, 太宰治与另一位的记忆、五感不互通，太宰治仍旧得以摆上棋盘。
“第二次呢？”森鸥外不动声色审视他的表情。
“涩泽龙彦的骸塞中。”太宰治撒了个谎。
从小矮子家里到与「库洛洛」定下约定，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家伙。
见森鸥外神色如常，太宰治对首领宰的演技有了更深的认知。
“第三次则是之前的天台。”太宰治藏在衣兜里的手攥紧, 现在的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骗过森鸥外, 他只能打擦边球。
想起那家伙给自己留下的字条, 太宰治维持着眼中的厌恶。
希望通过谎言，他能给森鸥外留下，“另一个太宰治只能出现没多久”的印象。
太宰治确信，在人员不足的现在，即使有了一点小瑕疵，他依旧是森鸥外手里最好用的那颗棋子。
“原来如此。”森鸥外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拿起一旁的羽毛笔继续批写公文。
太宰治所有异样的时间段都对上了。
森鸥外微叹了一口气，他判断太宰治仍可以信任，但另一个灵魂对自己敌意很大……
实在可惜，玉一旦有了瑕疵，便再不是完璧。
月见里菻在「中原中也」的身体里睁开眼。
森鸥外将「库洛洛」关进了港口黑手党的禁闭室，封印使用异能的可能。
严格来说，设定上圣典不属于异能。
被押往禁闭室的路上，月见里菻挑了一个时机偷梁换柱，人偶代替他进入暗无天日的禁闭室。
切号后的月见里菻恰好接到「库洛洛」反叛的消息，结束了任务赶回来。
顶层办公室。
太宰治站在森鸥外身侧、尾崎红叶、中原中也以及中立派干部分开而立。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月见里菻看向主座的森鸥外，对视间，他读出首领眼里的忌惮与势在必得。
间贯一失踪，激进派通通死在争斗中，中立派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最大的威胁者要数保持沉默的直属部队长——「中原中也」。
“中原君终于回来了。”森鸥外笑眯眯打招呼。
中原中也伸手压压帽檐，低低哼了一声。
“对于「库洛洛」的势力来源，中原君有什么头绪吗？”森鸥外的笔尖停驻一点，晕染一圈黑色。
如果能寻个由头将月见里菻除掉，那么他便可把看中的钻石揽入怀中。
港口黑手党不缺人才，但森鸥外缺。
“世上所有不利，皆因当事人能力不足。”月见里菻几步走到中原中也身旁站定，一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中原中也下意识往月见里菻的方向倾，雾沾在大衣表面遇热升腾，带着凉意扑上中原中也脸颊。
“真是犀利的指控。”森鸥外顿了顿，感觉有被内涵到。
余光看了眼作废的文件，他放下羽毛笔。
尾崎红叶的折扇悄悄上移，遮住微勾的红唇。
间贯一的失踪基本认定死亡，尾崎红叶并不担心，因为那是年长恋人早有预谋的假死。
多亏老首领跟前，她没有表露对间贯一的深重情义，使得现下她接下森鸥外抛来的橄榄枝没那么突兀。
尾崎红叶抬眸，眼波轻扫过森鸥外，忖度自己在他心中恐怕是个重利轻义的坏女人。
“今天召集各位，有一件事想宣布。”森鸥外心知「库洛洛」不可能这么安分，能顺利囚禁对方至今实属意外。
就算对方将来报复，未来的他又有何惧？
秉持用完就丢的习惯，森鸥外将注意力从「库洛洛」身上挪开。
“间贯一的干部位置由尾崎红叶接任，诸位意下如何。”问句以陈述语气结尾，森鸥外走个民主过场，压根没考虑他人的意思。
“没有异议。”
“无意见。”
简短的干部任命会议结束，森鸥外很满意，月见里菻同样很满意。
门口，月见里菻的眼神与尾崎红叶擦过，新上任的干部微微垂眸，向他示意——
她的恋人获得了自由，妾身依旧效忠于您。
两人一左一右转身，朝相背的方向而去。
“嘁，可恶的中年大叔越来越嚣张了。”
回家路上，中原中也不满，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头。
港口黑手党与死老头子在的时候不同了，除了他与哥哥所在的首领直属部队，一只无形的手隐约将上下势力聚拢到森鸥外周围。
“不用担心。”月见里菻安抚他，“说起来，太宰治很久没拜访织田了。”
中原中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青花鱼，他回忆，“这几周都没看见过他。”
话音刚落，街口露出黑西装一角，标志性的白色绷带缠住手腕，是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