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十枝空同学,给老师分一根棒棒糖。”
十枝还是没理,接着五条悟就保持着几秒钟戳两下的频率,最后把十枝戳烦了,拆了个鲱鱼罐头口味的捅对方嘴里。
不具备恶意攻击性的动作当然没被阻挡,白发的老师猛然间接触到奇怪的口味,饶他是五条悟脸也扭曲了一瞬。
眼疾手快把这难吃到他想原地放个无量空处的棒棒糖吐了出来,五条悟语气不善地搭住了他学生的肩。
“空,放学后老师想跟你谈——”
“咳咳。”站在投影仪前的夜蛾校长没给五条悟与自己的学生约架的机会,随着人员到齐,他开始讲话了。
事情是有关上周六在神户市一处咖啡厅内离奇死亡的两名女高中生和一名服务生——死因,头部变形而导致的脑压上升、呼吸麻痹。
夜蛾校长操纵了几下投影仪,放出几张图片给会议室的人看。
十枝本来是在走神的。
他不清楚一屋子的老师和不认识的咒术师聚在一块喊他干什么,等投影仪的图片显现出来后,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了。
这咖啡厅他眼熟的,不就是他约信徒见面的那一家吗?
圆形的糖果抵着舌尖在口腔内转了一圈,半截白色的棒子含在唇齿之间。
他和信徒见面又没遮遮掩掩,估计是在监控里被看到了,喊他过来问情况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十枝眼睛转了两圈,他坐的位置差不多是监控死角,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上面还在一点点介绍案发现场的情况,比如尸体呈现出什么样,异样是因为外力而产生的,调取了监控什么都看不到……之类的。
咒灵作案,拍摄不到是理所当然的。
案情介绍得差不多了,问话也就开始了。
十枝被夜蛾校长点了名字,他懒洋洋地举起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的表现和反应堪称冷漠,这要换成其他学生坐在这,早就因为咒灵的恶劣行径而愤怒了。
可他是十枝空。
银发少年被自己的老师点着脊梁骨提醒了两句才稍稍坐直身体,挽回了几分自己懒散的形象。
在被问询当天的行程后,十枝托腮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会给出回答。
“周六我是去见信徒的,名字需要说吗?先不说了吧,感觉不必要。”
“处理完工作就普通聊了会天,向他打听了一下普通男高中生之间应该怎么相处?聊完他就走了啊,我坐那又吃了一轮甜点。”
“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印象了,那会儿店里人本来就不多了,好像是有这么两个女生?服务生好像给我来送过餐。”
从头至尾十枝没说一句谎话,只是隐瞒了些事。
他的话音刚落,追问就出现了。
不认识的咒术师:“那诅咒?咒灵?有没有看见?”
十枝眯了眯眼:“嗯……没有吧,我走的时候咖啡厅很普通啊。”
不认识的咒术师:“这样……啧,要是你还记起什么一定要说啊!”
说完房间里的大人们进入了激烈的讨论中,开始分析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咒灵作为,从残存的咒力残秽来看……
十枝把这帮子咒术师的讨论听了个头就没了兴趣,重新窝回椅子中,吃完了棒棒糖就再拆了根。
哦好,这次是可乐味的。
拨开糖纸丢到桌子上,十枝正准备一口咬碎糖球,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摊到他的面前。
十枝:?
往边上瞟了一眼,他老师没参与小团体的讨论,又从后方伸出了手,看样子是向他讨要糖果的。
“五条老师你跟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确保一下学生的人生安全和出勤率,不要一不小心人又没影了。”五条悟说着不走心的答案,手依旧张着,“老师看到你口袋里的糖了,来给个正常口味的,生姜的不要,榴莲的也不要。”
十枝捂住自己的口袋,他今天揣出来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口味,要给狗卷留几根正常人能吃的,剩下的就只适合用来恶作剧了。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抢了几下,好在他还有师德,没真的和十枝打起来。
没吃到糖,这个男人也不气馁,目光像是从投影仪前的几个人身上略过,然后定在了十枝身上。
“空就真的没想起什么线索?”
十枝听了这句话,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银发少年含着棒棒糖,圆形的糖果将他右侧的面颊鼓起一块。
水润的桃花眼难得睁得开了些,不似平日慵懒的、猫科动物的姿态,金色的眼瞳在他的老师身上注视了好一阵。
半晌,银发少年想起了什么,缓慢举起了手。
“诸位,我想起了一件事。”
投币,按钮,拿饮料。
十枝弯下腰把汽水从出货口取出来。
他十分钟前才被从会议室里放出来,那些咒术师不停追问他这么重要的情报之前怎么不说,现在过了这么久尸体都没了还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巴拉巴拉的话。
十枝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挂上面对信徒的表情在那边笑得喜笑颜开,愣是把对面的咒术师给看呆了。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们能看出来呢?”
“作为学生的我需要主动汇报这些吗?抱歉不是很懂这些呢,还没学到。”
一口咬死自己不清楚,时不时读个心把对面的咒术师气一下,那些个咒术师见从他口中实在问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便把他放走了。
门一关,大人们针对非正常的怪异死亡开始了激烈讨论。
出了教学楼,十枝去了自动售货机前买饮料,买了两罐,拉开其中一罐自顾自喝了起来,另一罐直接向右侧抛去。
没有金属罐落地滚动的声音传来,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柠檬汽水给你,今天食堂午饭吃什么?”
“蛋包饭、茶泡饭、玉子烧、明太子……海带?”
“嗯?听到你过来就在这等着帮你买了。”
十枝侧过头,看到脖颈上挂着毛巾的咒言师走近了自己。
狗卷眨眨眼,看看十枝又看看教学楼的方向。
——五条老师呢?刚刚学校找你什么事?
“五条老师被扣在会议室了,找我的话……就有行径恶劣的咒灵出现了。”十枝简单地给狗卷解释了一下,“周六我去的那家咖啡厅死人了,他们喊我过去问个话。”
“大芥?”
“没什么,我离开咖啡厅的时候还没出事,等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回学校了吧。”算了算时间,十枝弯起金眸,“所以他们放我出来了,老师他们去商量对策了。”
未知的咒灵总是需要提防的,听了十枝的说辞狗卷点了点头。
小口小口把饮料喝完,狗卷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流下的薄汗,想起什么打算跟十枝说话时他转过头,却被近在咫尺的金色吓到了。
狗卷立刻板着面孔,把就差没贴上来的脸推开了几分。
——差点就亲上了!
“嗯?那真是可惜了,我就是想起来,其实棘你也算见过吧……”
——什么?
“就那帮子咒术师讨论的尸体啊。”嘴唇抵着汽水罐,十枝眉梢微挑,“那次七海建人带你去做任务,那栋写字楼里。”
“……?”抿了几口饮料的狗卷皱起眉,他回忆了一下,不记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十枝听着狗卷的心声勾唇笑了一下。
狗卷当然不会知道,“咒灵”最明显的肢体部分被十枝处理掉了,再加上那是个咒灵和人类尸体缝补而成,看不出来很正常。
狗卷陷入了沉思,过了会开始报饭团馅料加问话。
两个人站得极近,为了听清狗卷说的话,十枝稍稍弯下腰。
晚到一步准备来买水的熊猫咒骸站在五米开外的过道上,看着自己手中帮禅院真希提着的咒具,忽然觉得自己不用吃午饭都饱了。
尚在犹豫要不要闯进前面古怪的氛围中,一想到真希还在等自己买水胖达只能迈开步子,等他到自动贩卖机旁站定时,另外两人已经商讨起了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横滨的事。
胖达沉思片刻,插嘴问:“去吃还是去玩?我看一年级的钉崎一直很想去……”
后面的话在十枝“善意”的盯视中咽了回去。
胖达:钉崎学妹不是学长不帮你!电灯泡太难当了!
不过,十枝心心念念的“三度”横滨之行还是没有去成,因为有突然到访的客人来找他。
从美国远道而来的客人带来了大笔钱财,对十枝空开出了天价并提出了一个要求。
——“请复活我的女儿。”
第23章 生老病死
——你的信徒一般会向你祈求什么?
“嗯?祈求什么?……财富、地位、人脉,或者像什么生老病死之类的。”身着狩衣的少年理了理颈间的银发,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是很喜欢跟‘生死’相关的愿望。”
——为什么?
“因为……因为要是出了意外的话,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啊。”
“我不喜欢和地狱的鬼神打交道。”
十枝空觉得自己近来跑学校会客室的频率蛮高的。
十几分钟前他在学校门口被人拦住并被外国土豪糊了一脸钱时,他想到的不是这人冒犯了自己,而是把头转向了身边。
十枝困惑地问:“我的名声已经传到国外了吗?”
狗卷木着脸回答:“鲑鱼——”
狗卷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十枝自认为自己的名号和神社的存在还是比较低调的,又不像那些大神社参拜的人滔滔不绝,香油钱和供奉不断。
他那里时常被评价为传销组织(伊地知洁高辅助监督语)、邪教(乐岩寺嘉伸老头语),要不是是办理过正规手续的,可能年初就要被取缔了。
即便近年来为了顺应时代发展的潮流,有些个信徒开始搞起了网站,但也只处于起步阶段,网站的浏览量没这么大,多数都是信徒本身贡献的。
他应该还是口耳相传的那种吧?难道有信徒去国外发展了?
歪着头想了半天,可对面金发外国人满心都是复活女儿和让妻子高兴的愿望,读不出个所以然来。
十枝见来人堵得坚决,还自带秘书和提装着钱的盒子的下属,数了数有一二三四五个人,只能是把今天的行程改了改。
于是他找学校借了间会客室。
本来想去校外找个地方的,可嗅到事件将要发生的白发老师逛了过来,他盯着金发外国人看了会,接着大手一挥把人放了进来。
“怎么说都是Guild的大人物,放在眼皮底下安心点,万一把我的学生拐跑了就不好了。”
所以他坐到了学校的会客室内。
面前的桌子上摊开好几个手提箱,每个箱子打开展示出来的都是大面额的美金,这么多个箱子加起来总共有……几百万美金来着?
十枝粗略算了算,这也是个蛮惊人的数字了。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面前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是,他不缺钱啊?
“你要,复活你的女儿?”十枝眯着眼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请求。
“是的。”金发的外国男士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殷切与渴望,“我是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管理者着北美名为Guild的集团。”
他稍微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十枝微微颔首。
这些他刚刚听自己的老师给他科普过了,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异国的组织头领怎么会跑到他的面前。
这个人也不像意大利那位黑手党首领在国内有亲戚关系?
银发少年思虑地看着对座的金发男子,没有回应他的请求,而是问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
“有人给我介绍了你,我也相应打听了一下。”金发男子回答道。
十枝空的名字也不是秘密,只是你得先知道有这么个人……或者说“神”。
菲茨杰拉德没说是谁,但十枝已经从他下属心中那管不住的心声里得到了答案——透露消息的人叫太宰治。
哦,太宰治,是他的话就不奇怪了。
黑泥精干什么都正常。
异能力者搞在一起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可十枝还是奇怪地瞥了瞥了菲茨杰拉德一眼。
——太宰治把人坑到他面前来时,有没有告诉对方自己还能无差别读心啊?
——他猜……没有。
“你的祈求我拒绝。”
茶梗在热气腾腾的茶杯中上下翻滚,最终沉甸甸地浸了下去。
会客室内回响着少年清朗的嗓音,说出拒绝话语的人半弯着金眸,一点不为金钱所动。
“钱不够?那可以再加,只要我的女儿能够——”
“不是钱的问题。”十枝敲了敲桌子,把对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你付不起代价。”而且他也不大想跟地底下的神明打交道。
这位组合的首领心里想着的全是自己的女儿和妻子,很大的概率,他想要自己的女儿回来,付出的是他妻子的性命。
再者,神明哪里这么好说话的。
十枝皱着眉把西方的神话在脑海里过了一圈,一时间没分清楚北美这片土地是归哪里管的,地狱、冥界还是什么来着?殖民地就是这点不好,寻不到根。
没有说得弯弯绕绕,他直接把所有的风险、弊端给这个金发外国人讲了清楚。
提及可能存在的神明问题时菲茨杰拉德完全不信,对此十枝空笑出了声。
银发少年笑得清雅,带着勾人意味的桃花眼看向对座的金发男子,明明是普通地坐于人前却产生了空间距离感,恍若他们此刻身处什么圣明的场所。
“——神明一直存在啊,你眼前不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