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从对方身上探知到历史变更的关键点,然后才能确定该如何做。
长谷部在观察了对方一会之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历史修正主义者在其中参与了多少,接下来的行动应当更隐蔽地开展,吉原历来是为幕府收集消息之地,出入的达官贵族不计其数……嗯?
感受到主人在看他,长谷部立时过了头,眼神也从凌厉变得柔和而充满信赖——虽然京墨这时早已收了目光。
理所当然的,胧的目光也随着他转到了审神者身上,尽管表情不变,但她两腮还是有一瞬间的僵硬,在对上审神者淡漠了然的双眼后又如被火烧一般迅速垂下眼帘。
这一场目光转折承接的大戏被卖药郎尽数收进眼中,他无声地握紧袖中的退魔剑,嘴唇微动与自己的亲密搭档交流着。
热闹的乐器声又响起来,太夫如同精致的人偶一般端坐席上,除了目光外看不出活人的迹象,只是晦暗难明地盯着长谷部。
审神者侧身询问身边的卖药郎:“药郎的形真理得到了几项呢?”
“只是一味坐着是无法得到的,”药郎答,“但你我的赌约似乎是我赢了。”
“现在下结论仍然为时尚早,”审神者微笑起来,“不过这赌注暂时放在你那里也无妨。”
“‘恋情如火,一路疾驰,将路上的一切尽数焚毁’。”卖药郎合着三味线的声音吟诵了一句台词,余音皆落后顿了一下才道,“她对你有很重的敌意。”
“我大概就像她无可奈何的那口钟,”审神者温和地答,“只不过这次她无法再影响到钟内之人了。”
“也许是想先去掉碍事的石头罢了,”药郎眼角微动,“若是不幸成真,我便要将这赌注据为己有了。”
“那么药郎还是认为我仍有赢面,”京墨举杯致意后一饮而尽,“正好有个不情之请,我还要从她身上寻找一位故人的下落,不妨就让这赌约推迟几日?”
药郎抬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方才点头。
打完哑谜也顺带达成目的的审神者微勾嘴角,重新面向席位,藤姬也在这时入席,她身上浓重的香气让敏感的大狐狸打了个喷嚏,胧也厌恶地侧了下身体,似乎是不堪忍受的样子。
然而藤姬对这一切都恍若未见,只是在听到喷嚏声时脸颊微红,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的入席像是一个信号,本来还算安静地宴席瞬间变得热闹起来,琴师们换了更欢快的曲目演奏,杂耍、口技和滑稽戏一个一个的轮番卖力表演,像是要中和掉两位太夫带来的怪异气氛一般。
鹤丸用指尖沾了点杯中的劣酒——他现在已经看不上这种了,然后又轻又快地向长谷部脸上一弹。
感到颊上一湿的打刀侧过头去,看见白鹤向他挤眉弄眼了一阵,随后站起来走到京墨身边,明白对方是想要开始计划,长谷部一脸不满地跟了上去,手指来蹭了记下沾到酒的地方。
“主人,请允许我等向这位胧君私下就琵琶技艺讨教一二,”鹤丸摆出一副正经样子说,“就在隔壁的房间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晚……
那么可以猜猜审神者和药郎赌的是什么,打了个怎么样的赌~
大概查了下资料,日本江户时代不定时法的一刻可以大略相当于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半刻就是一个小时过去了(稀里糊涂式解释,请大家感兴趣的自查资料~)
藤姬:我发了一个小时的呆?震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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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错位的工作
——好无聊。
一身夜白紫的鹤丸转头看看胧又看看长谷部, 对这两个不言不笑的人充满了敬佩。
竟然能就这样干坐着互瞪……不,互看半个小时都不带变化姿势的,名为胧的女子至少还是深情的目光, 长谷部你的眼神正在充满杀气知道吗?
隔壁的声音仍然很热闹, 鹤丸摸过式神送来的琵琶拨弄了几下, 发出一连串毫无美感的咚咚声。
连长谷部都皱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那位太夫还像没听见一样依然痴痴看着对面的打刀, 和传说中的乐道高手做派相差甚远。
在宴会开始之前青江已经将早晨的故事作为午餐配菜讲了一遍, 既然她有可能不是人类, 那么那条蛇消失后她才出现也是很耐人寻味的细节了。
结果暗戳戳抱着狂蟒之灾期望的鹤丸失望地看了半个小时言情默剧, 还是六条御息所和武藏坊弁庆的混搭,两边的心思完全对不上, 不能让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啊。
“能否请你仔细描述与我相识的情景呢?”
严阵以待的打刀终于接收到了鹤丸的心声,感觉就这样等待对方过于被动,只能轻咳一声发问。
这也是之前同伴们(强行)商量好的问话,只要长谷部能稍微和颜悦色一些, 这位女子应该会有问必答。
——要准确找出溯行军的蛛丝马迹哦, 这也是情报课实践。
笑面青江笑眯眯地嘱咐他。
“是,与您相见是在春天的本妙寺, ”女子脸上泛起喜悦的红晕,“那日我与侍女一同去寺庙祈愿,正巧看见了树下的您,虽然您很快就离开了,但我一直、一直记在心中, 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到您。”
这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以沟通嘛,不过侍女?
鹤丸支住一边脸颊在这里打了个问号,据打听来的情报看, 胧应当出身陆奥,幼时即被买回吉原,就算在五十年前,普通平民也不会有侍女随行,要么是低级武士,要么是富商。
“是否能记起是什么时候?”长谷部微微倾身。
“是春天,”女子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因为当时樱花尚未完全盛放,而且是梦中的景象。”
“……梦里的你多大年纪,住在哪里,父母是何人,还记得吗?”
长谷部耐着性子补充,到底是五十年前的女性一直活到现在,还是别的情况,对之后的行动至关重要。
“我……就是如此年纪……”胧迟疑着回答,声音渐低,“梦中……梦……”
“你想不起来?”白鹤敏锐地追问,他已经顾不上青江“最好不要直接与她对话,交给长谷部比较保险”的提醒了。
胧的双眼一片空茫,对一边的问话声充耳不闻,但很快就无视了之前未回答完的问题,直直地盯向长谷部:“您什么时候给予我承诺呢?”
话题骤转,长谷部稍楞了一下,没有回话,一边的鹤丸却看得很清楚,刚刚女子的双眼重新聚光时,有一瞬间变为了蛇的竖瞳。
……附身?
“我不能给你承诺,”长谷部看了一眼鹤丸示意他“说下去”的手势,“到现在我仍不知道你的来历,见面的情况也不清楚,如何做出承诺?”
“您不能这样!”女子立刻神情激动起来,“我是如此一心一意地念着您,为此放弃了一切,失去了一切,事到如今您却给我这样的回答!”
“失去了一切?”长谷部皱紧双眉问,“在见到我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每日每日都在找您,为您画像,定做相同纹样的衣服,拒绝无数亲事,”女子抓紧袍服下摆,单薄的肩膀轻轻抖动着,“最后无法出门、无法下榻,连水都咽不下去……我……只是想要再见您一次……”
长谷部与鹤丸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有一丝疑惑。
“不,不对,”胧又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话,“我要承诺,请给我一个生生世世的承诺!”
她抬起头来,目光热切甚至有些贪婪地看着打刀:“自看到您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您是那个将给予我承诺的人,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您了。”
“……今早有一条可疑的大蛇出现在我们的住处,”长谷部不为所动,一项项抛出自己的疑问,他已经察觉到有某种古怪的力量在不时左右这个女子的言行,尤其执着于“承诺”二字,这让他愈发注意自己的言辞,“它一路将我引至你所住的房舍,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您说蛇?”女子听到这个词后飞快地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闪烁,“我的庭院中竟然有那种可怕的东西吗?”
随即她有些慌张地整理着自己发皱的衣襟,面上带出一点轻轻的懊恼,似乎不满于自己刚刚的失态,之前的激动神色已然全数消失殆尽,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长谷部。
-
审神者一边看着面前的滑稽剧,一边含笑听着隔壁叮铃哐啷的琵琶声——这么说有些不太准确,毕竟这种形容仍有一定的节奏感在当中。
席上的其他付丧神也都是忍俊不禁的样子,隔着薄薄纸门的动静比正上演的剧目更吸引人。
只不过后续的发展并不是这么有趣,随着谈话的深入,药郎的袖子里又咔咔作响起来,他无视身边游女的奇怪眼光,仔细听着动静。
“——如何?”
等到隔壁谈话告一段落,审神者才笑着问:“有没有觉得我的赢面更大了一些呢?”
“未到时候,”药郎回答,“但我确有疏漏之处,那么,便暂时告辞了。”
他说完后行了个礼,转身便去拿自己的箱笼,一副立刻就要离开的样子。
“听说这位胧君去年曾得了一件紫色和服,爱若珍宝,”审神者轻声道,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清,“今天没有穿来真是令人失望啊。”
“——哦?”
药郎唇角微微勾起,接着无视了周围游女的窃窃私语,就这样半途离席了。
藤姬今天觉得哪里都有点奇怪。
首先是和胧撞了个正着,不过好在后面同坐的时间很短,那个傲慢的女人竟然也会应邀去和客人独坐论乐,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
而且隔壁传来的琵琶声……她完全想象不到是谁弹出来的。
然后酒宴半途卖药郎就匆匆离席了——他一个普通的卖药郎而已,不害怕得罪这些武士吗?
最后就是这个……
虽然知道这样不行,但藤姬还是忍不住用眼角偷看自己下首的男性,心里怀着一点雀跃和惶恐。
对方果然又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并毫不顾忌地侧头冲她微笑。
“啊……”
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一位游女软软地靠在自己同伴的肩上,用袖子掩住自己的脸,细声和同伴说着什么。
在三日月和藤姬这个方向上的游女们不知为何像要彼此支撑一样凑成一堆,距离近得几乎发簪都能相撞。
藤姬又抬眼小心地打量了一下主宾位,黑色长发的男子端着酒杯,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并无不快的迹象。
这个最奇怪了!
花钱的人是他们的主公,或者少主,但是他居然当着自己主公的面和自己眉……眉……
向自己笑。
实在不觉得是眉来眼去的藤姬冷静地换了种表达方式。
他就不怕触怒主人吗?而且他的主人态度也很……像是在看笑话。
……也许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吧。
嗅到身上的熏香味,藤姬一瞬间又冷静了下来,正在这时,拉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丫头钻了进来,向原本跟在胧身边的两个女孩说了什么。
两个女孩安静快速地溜出了房间。
胧走了?
藤姬疑惑地想,她注意到黑发男子不久后也站起身,离席而去。
-
“总觉得和你们描述的人不太一样,”鹤丸目送着可以说是胧的背影,向长谷部问,“是不是还有哪里被忽略了?”
“你不应该将主牵扯进来的,”长谷部指责他,“我只需要拒绝就好,最后那句话完全是多余。”
“你说‘婚姻大事必须由主决定’这句话吗?”鹤丸笑嘻嘻地说,“青江早上就已经说过了,不然她怎么会满意地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