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慢腾腾的不像是敌人,他刚才想问题入神了竟然没看见入口处的动静。
“您需要我的帮忙吗?”
答话的是个没听过的女性声音,难道是这里的侍女吗?
小狐丸松了口气:“不需要,你出去吧。”
洗个澡有什么可帮忙的。
结果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对方听着声音辨认出了他的方位,然后带着水声向前一扑,大狐狸本能的一躲,在黑暗中和什么滑腻的东西擦肩而过,然后那个女子转身摸到了他的肩膀像没骨头一样靠过来。
“别这样不近人情……”
她说话的声音很古怪,好像刻意压着声音,话尾轻轻上挑。
当然,之后大狐狸才知道,那是她们的职业语气,可他现在只是本能地推开对方,却不太敢对历史里的普通人动手。
招来检非违使怎么办?
“好痛!您喜欢这样的吗?”
对方如他想的那样毫无力量,趁此机会大狐狸迅速向黑暗中摸去——他得去找主人,这个奇怪的人类到底怎么回事!
这边的动静不算很小,至少澡池里的人都听见了,京墨叹着气过去把惊慌失措的大狐狸挡在身后,顺手摸了个水桶塞进不依不饶还想追上来做生意的女子怀里。
“去找汤屋老板拿你的报酬,我们不需要这样的服务,让他别再放人进来。”
女子迟疑了下,大概是话语太冷,不像之前那个一样生涩,她权衡了下就乖乖溜走了。
等她消失在澡池外面,京墨才在指尖燃起一朵火苗,照亮心有余悸的大狐狸的脸。
“主人,她说的服务……”小狐丸用力搓了搓推开对方的手,他最近总是出阵也接触了不少人类,但只有这一个靠过来就让他浑身寒毛直立,被碰到的地方起了一片小点,半天消不下去。
京墨无奈地看着被占了便宜的大狐狸,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这里面复杂的道理,进来前只考虑了干净的问题,将这些提供特殊服务的汤女们完全忘记了——不是说几年前就整顿过将她们全放到吉原了吗?
最后他只能摸摸大狐狸的脑袋:“没关系,不要放在心上,是她搞错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坚定地拒绝就好。”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大狐狸咽下疑惑,乖巧点头,然后一晚上都跟在京墨身边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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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烛台切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同情地看着那边,“这种事我也只是听说过……”
“小狐丸殿下可是没有和人类打过交道的哦,”大胁差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表现青涩才会被一直纠缠吧,要是我们不在的话怎么办呢?”
“也许就被骗了哦,”三日月弯起嘴角,“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嘛。”
想象一下可能性,一群刀默默地将自己沉到了水底下。
作者有话要说: 想把这个情节写完,结果刹不住字数了……
被占了便宜还没反应过来的大狐狸好惨,大家可以搜一下江户时代的汤屋结构~里面的浴池比较高,外面的门很低,还是鸟居样式的~这样可以在里面造成蒸桑拿的效果~
136、支流交汇
然而大狐狸第二天还是知道了“服务”的内涵, 老板娘的丈夫挤眉弄眼地向他打听昨天晚上是不是过得很愉快,大狐狸不动声色地套出了真相后脸唰地一下通红。
红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对面的男人很明显露出了遇见外星人(而且是第一次)的表情,还小心地问他要不要去外面叫个医生来。
顺便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他线条流畅精悍的腰。
最后是靠着门框看够好戏的三日月救了他, 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个男人以后, 天下五剑哈哈哈笑着将他拉进了房间, 审神者正在里面和他们闲谈。
“小狐丸殿下是未经人事的纯洁孩子呀。”三日月一边笑一边用扇子挡住自己半张脸, “这次任务主公你可是选错人了。”
“欸——真是人, 不, 狐不可貌相啊, ”鹤丸绕着他转了两个圈, 啧啧有声地感慨,“这样来看, 还不如让和泉守来会更好,到了任务场所你该怎么办,会成为我们的破绽哦。”
“鹤先生,”烛台切笑着解围, “其实我们都是第一次, 也没什么关系的。”
但那打趣的目光还是让大狐狸很不甘心,他努力为自己分辩:“小狐知道!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你都知道什么?”京墨好笑地问他。
“那个……就是人类为了繁衍, 和狐狸一样,春天……”为了证明自己绝对是任务的适当人选,小狐丸简直是挖出了毕生经历在解释这件事,然而屋里还是笑倒一片。
……我要生气了。
大狐狸愤怒地看着他们。
偏偏这时候,老板娘的丈夫还贼眉鼠眼地将拉门推开一条窄缝, 一看屋里这么多人又想悄悄地将门合上,结果正被不知道用什么转移话题的小狐丸看见了。
“什么事?”大狐狸立刻喝住了他。
“只是想给武士大人送些东西,打扰了, 我稍后再来,稍后再来……”男人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一边疯狂向小狐丸使眼色。
“呈到我这里来。”审神者稍一想就能猜出大概是什么东西,叹了口气道,“做好你该做的,别让我知道还有多余的动作。”
男人战战兢兢地将用布裹住的物品送到了京墨脚边,然后麻利退下了。
看起来方方正正好像是个盒子,也有可能是书。
小狐丸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会给自己送什么,鹤丸起哄要打开看看,被审神者伸手掐了脸后才作罢,他一边叽叽咕咕地抱怨审神者偏心一边继续整理历史事件差异,很快就把一屋子付丧神都带入了工作状态。
只是工作间隙大狐狸一会就用眼睛瞄一眼那个布包,好奇之心昭然若揭。
“先帮你收着,完了再告诉你。”审神者没办法地摸摸他的头,直接给大狐狸估计他会被三日月笑话到出不了门——他俩住在同一间房,想要避开一方的眼睛是很难的。
总之,午休的时候,小狐丸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呜……”
没处可藏的他干脆扑在审神者背上,不敢再看书里的内容。
“……不懂这种事在人类看来很可笑吗?”
“不会,”审神者安慰地反手拍拍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是因为外在感觉和实际不太一致才会有些惊讶,这又不是什么必须掌握的技能。”
“不就是繁衍吗……”
回想昨晚的事,小狐丸觉得又不太对,声音微弱下来。
“怎么说呢……并不是单纯地为了繁衍,对有些人来说更偏向于享乐,”京墨想了想,还是趁这个机会给大狐狸做了个科普,“同一件事,因为目的不一样本质也会有所差别,我们要去调查的地点有许多以此为生计的人,人性复杂三言两语难以说清,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以此为生计,还很多?”抓错重点的大狐狸不可思议地问。
“嗯……”
狐狸似乎是单一配偶,还是避开这个话题吧……
没想到自己还会给青少年上辅导课的京墨老师想。
大狐狸一动不动,被打击地连话都不想说。
“其实就连人类自己不懂的也很多,”审神者笑起来,“但只要装出一副懂的样子就好,不会影响任务的。”
小狐丸这才有了点精神。
“还是要多和人打交道哦。”审神者拿起梳子替他梳头发,“鹤丸他们也就只比你懂得多一点而已,但并没有被怀疑,所以恰当的应对很重要。”
——小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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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晚就要去那个奇怪的地方了。
小狐丸跟在审神者身后,腰上没有刀空落落的感觉让他精神更紧绷了。
“放轻松些,”三日月驾马靠近他提醒,“我们是来完成侦查任务的,如果不能完全隐蔽,还是自然融入人群当中为好。”
“你这紧张的样子哪里像去寻欢作乐的人,”太刀手持折扇轻敲了下他紧绷的背,“一看就是别有目的。”
“三日月以前执行过这种任务?”鹤丸从另一边凑过来,“听起来很有经验。”
“怎么说我也是个老爷爷了,见识的总要多一些,”三日月一笑,“鹤丸不也是一样。”
“有些事情知道和应用是两回事,”白鹤干脆侧过身斜坐在马背上,用一种马上就要滑下来的惊险姿势和他们聊天,“不过这种任务倒真的是第一次,这么值得兴奋的事不要板着脸嘛。”
“……”小狐丸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如此没节操。
审神者在前方笑了笑,让马悠闲地小步前进,留给后面的付丧神们继续讨论的空间。
“虽然特地收起了刀,但我们看着和真正的商人区别很大,”大胁差也放慢了速度,随口说道,“按理来说,我应该在前面给你牵马才对,这样就更像是伪装身份的武士了。”
“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哪处不愿意表露身份的大名,”烛台切说,“就算没有刀,长谷部也很有家老的气质,是不情愿又无法违抗命令所以跟着来的监督人呢。”
“确实如此,”审神者看看板着脸的长谷部饶有趣味地说,“不要管得这么严,长谷部,一方大名也难以忍耐好奇心的驱使,年轻的主君兴之所至去烟花之地转一转更是人之常情。”
“当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只是担心安全罢了,”长谷部听完之后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作为主最信重的臣子,我一定会切实履行家老的职责,有事就请吩咐我。”
“那就都交给你了,”审神者笑起来,“这个身份要比某地不知名的富商更加取信于人,就这么办吧。”
“那我们怎么也能算一个谱代家臣了,”鹤丸策马追上来,“很好,连家纹都是现成的,对了,不是不让骑马入内吗?”
审神者做下决定不久,就有人送来了几匹好马,他们就是骑马前往已搬迁至浅草的吉原,付丧神们已经懒得问马的来处,反正审神者总能处理的很好。
“马也是财力的一种象征,”审神者说,“我当然不会让你们走过来,但是乘坐驾笼也太折磨了,那里会有照顾马匹的地方,交给他们就可以。”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目的明确地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尽管还看不见弯曲道路那一端的样子,但远远就能听见不真切的喧哗声。
“我们到了。”
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美男子们在灰扑扑的人群中简直耀眼到无法忽视,面对一脸热情到谄媚地迎上来的侍者,审神者笑了笑:“记住我们的身份,不要惊动这当中的存在。”
“那当然。”
将这作为角色扮演游戏的付丧神们愉快地应和,抢在审神者下马前将审神者围在中间,不让笑容古怪的侍者们靠近。
京墨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大胁差,透过黑漆的高拱木门向吉原内看去。
与纸醉金迷,明灯常亮的小天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方隐晦的云层,似乎有什么隐藏在当中,用双眼注视着每个踏进门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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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小狐想象的不同……”
在进门之前,大狐狸紧张的毛都要竖起来了,总觉得一进去就会被人类扑上来缠住,然后拉走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然而真的进来后,才发现和他的想象有很大区别。
这里就是一条十分热闹的街道,里面有各种饮食店茶酒屋,当街表演的艺人、推销的小贩,熙熙攘攘的人流让这里看起来与外面没什么不同。
当然仔细看去,会发现这里的女性远多于江户城中的数量,使得细处有着不一样的风貌,店铺的装饰更为讲究华美。
“先走一走吧,”审神者看他没有那么紧绷了,笑着说,“任务不着急,虽然这里是吉原,但并不是只有花街柳巷,也有许多在这里生活的人,当中以歌舞伎、净琉璃等表演者最多,有饮食店、茶果子店等供在这里工作的人日常生活,也有专门贩卖一些不常见物品的店铺,供做礼物之用。”
他们路过一家贩卖各式烟管烟丝的店铺,当中展示着纯银打造珊瑚镶嘴的烟管,老板正口沫横飞地吹嘘这是某某太夫最钟爱的样式,旁边的店铺则是有各式各样的挂画卷轴,不过都装在盒子里,并不拿出来悬挂,还摆着一些书。
大狐狸无意间看见书皮,立刻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去。
“哦?”笑面青江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感觉自己发现了个秘密。
不过随着向内深入,二层的木楼灯光开始朦胧,男女嬉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街上贩卖香料、胭脂、和服等的店铺渐渐多起来,听不见讨价还价声,与门口的热闹相比寂静不少,但是被窥伺的感觉并没有减轻。
“主,我们就这样走下去吗?”长谷部敏锐地向一边看去,原本藏在灯笼阴影下看着他们偷笑的人对上那锐利目光时一愣,立刻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他从中意识到某种不对的意味,这样走下去可能并不合适。
“没关系,有什么想要的吗?买给你们,”审神者不在意地说,“我们可是第一次来这里的生面孔,不知道规矩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