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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深深地望着他，忽然带着几分自嘲垂下头轻笑了两声，“原来，你想让我理解的就是你要赴死的想法……哪怕一次也好，你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一下我的感受？”
“……”
不出意料的沉默。
中原中也唇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一时间很难从神色上判断出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良久，才见他对着对面的人再次开口道：
“童也，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非常好说话的兄长，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你？”
童也没有言语，只是垂在身侧不住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暴/露了当事人的不安。
中原中也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所有反应，良久，忽地眼睛轻眯，唇瓣微动吐出了一句极尽冷意的话语：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朝日奈童也，我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你的兄长。”
“你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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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先生他……是这么说的吗。”
光线昏暗的酒吧内，在身边人全然不顾听者作何反应自顾自地倾吐了一阵后，芥川龙之介沉默地端着一杯酒水，良久才迟疑地说了这么一句。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仍旧无法理解，刚结束任务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某人带到酒吧里，还被迫地当了一晚上的倾诉对象。
自太宰先生叛逃组织已经过去近两周，在那人离开之后，留下的不仅是一堆让人焦头烂额的烂摊子，还有覆盖了组织上下的流言。
当然，如果细究起来这个流言中不止有关于叛逃了的太宰先生，还有一部分皆是来自于他身边正萎靡不振地趴在吧台边上的某人。
芥川龙之介悄悄地瞥了这人一眼，虽然最初在听闻太宰先生突然叛逃一事很震惊，但真正令他震惊的却是这个人居然真的就这样让太宰先生逃走了。
共同进行一个任务，如果真有意想要拦下对方的话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性，然而变成现在这种结局的原因……芥川龙之介收回默默打量这人的目光，缄默着歪了两下手里的杯子。
也不是不能猜到中原先生动怒的原因，倒不如说……非常理解。
虽说借首领的命令两人短暂性绑在了一起，这其中不免有些利用的意味，但于情于理都是弊大于利，众人都以为在那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即便是这人与太宰一向关系恶劣地紧，但多少也能顺水推舟就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这人竟全然不顾自身情况，丝毫不加阻拦就任其这么叛逃了组织。
这下子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众人眼中便有些变味了。
再加上两星期前，这人与中原先生在港口Mafia大楼前半分没注意避着旁人争吵时的场景多多少少叫组织里的人瞧了去，一传十十传百，如今还没意识到关于自己的流言已经在组织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恐怕就只有坐在他身边这位当事人了。
芥川倒不是刻意打听，只是有些东西即便本人不感兴趣还是会不打招呼地传到耳朵里。而在那些流言中，被传的最凶的可能就是‘关于童也先生脚踏两条船的二三事’了。
“……”
忽然就想起这么一句不经意从下属那里听来的话，坐在吧台边上的芥川龙之介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好在身旁的某位仍陷在自己的苦恼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恢复了面无表情。
“……童也前辈，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辞了。”他说着从凳子上站起了身，凳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唤回了身旁人的思绪。
童也扭过头看向他，反应迟钝地问道：“你干什么去？”
“……”芥川道：“回家。”
“你就这么走了？”
芥川犹豫了一秒，道：“多谢前辈款待。”
“……”童也静静地望着他，忽然笑道：“酒好喝吗？”
芥川有些摸不清他这话的意图，迟疑地点了下头：“很好喝。”
“前辈请你喝这么好喝的酒，你喝完拍拍屁股就想走了？”童也一扫方才和善的笑容，一脸凶神恶煞地训斥道：“给我乖乖坐那！你酒喝完我话还没说完呢！”
“……”芥川。
芥川在童也‘温柔’的目光下乖乖地又坐了回去。
童也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单手撑着下巴悠悠叹了口气：“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自那次吵架已经有两周，截至目前中也一次都没联系过他，发过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也许从没被冷落地这么彻底，来自中原中也的冷暴力比童也想象的威力还要大很多。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端坐在自己身旁一脸木然的黑发少年，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情况变得严峻，童也才不会找上这个又呆又木一看就提不出什么好意见的人，奈何就在不久前，他再一次不小心把某齐木氏好基友给气走，如今真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了。
同样是因为他自作主张放任太宰治离开组织，甚至主动让这根救命稻草从自己手中溜走一事，一向淡定的齐木同学难得发了真火，还没等童也提中也要与他绝交的事就原地消失了。
看那样子，估计等气消了再回来找他至少还得需要一个星期。
可是这一番下来却让童也失去了最后一位能帮他出主意的人，唯二的对他容忍度极大的两人在相差无几的时间段内因为同一件事被他气跑，他真的还有救么？
“到底该怎么办啊……”童也难以自已地趴在吧台上抱头哀嚎。
芥川龙之介看着他表情微妙，说道：“……去道歉不就可以了？”
据他了解，中原先生对待这人不是一贯持宽容溺爱的态度么，即便事情已经变得无法逆转，但毕竟是那位中原先生，如果更加在乎的是让这人活下去，比起继续宣泄被背叛的怒意，他猜想他一定会率先选择寻找其他方法保证这人性命的。
再者……芥川默默地想，既然当初都能在那两位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踩在他们两人的船上，还没被那两人嫌弃抛弃，想来讨人欢喜的能力应该是不错，那如今这点小场面肯定就算不上什么了。
完全没意识到在流言蜚语的全方位荼毒下，自己的思绪也逐渐被带偏的芥川龙之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顺道为自己的逻辑点了个赞。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童也不清楚他的颅内活动，语气悠悠道：“道歉短信都发了不下十封了，消息都是未读状态，他这是铁了心要和我断绝关系了……”
“短信……您没有当面向中原先生道歉吗？”芥川单纯地疑惑道，扭过头，却见身旁的人闻言面色先是一僵，良久才小声吐了三个字：
“……我害怕。”
第69章
害怕中也再对他发火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上次两人在□□大楼前争吵的某些话至始至终还未淡出过他的脑海。
那是他未敢深思、下意识选择忽视的某些话，就像不久前在那间病房里他刻意忽视掉的太宰话语间隐含着的某些含意一样。
左手边一排空荡荡的座位显得格外有些冷清，童也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目光缓缓爬上了坐在他右侧的人的脸上。
浅淡血色的唇角处，很明显遭受过撞击的淤青在这人苍白无色的肤色下显得尤为骇人, 可以想象到攻击者在当时究竟下了多重的手。
只不过眼下, 这道淤青也渐渐随着时间变得浅淡，就像消失的主人一般仅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童也前辈？”
芥川龙之介眉间微蹙, 轻轻避开了身侧人向他伸来的指尖。
“疼吗？”他听到半倚在案边的那人问道。
芥川龙之介眉间又紧了几分, “您喝醉了, 童也前辈。”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未熟到能够不经允许便随意碰触对方的程度。
“我喝的可是果汁。”
“那便是被店里的酒气熏醉了。”芥川龙之介煞有其是地端起酒杯，语气平淡道：“不然也不会将在下误当作太宰先生了。”
“……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把你当作太宰了？”亮出来让我帮你抠抠。
“太宰先生还在的时候，您不是经常对他做这种动作么。”
“……”有吗？原来他对太宰这么温柔, 还会关心他伤口疼不疼？？
童也忍不住露出一脸“我真的大错特错了”的表情，却又听芥川龙之介在这时接着说道：“虽然每次太宰先生都会被您先是温柔的话语与甜美的嘴脸所迷惑，然后被您狠狠戳中伤口疼到放声哀嚎, 但是在下是不会被您这种拙劣的小把戏所欺骗的。”
真正睿智冷静的Mafia是不会受任何事物所诱/惑的！
童也露出奶奶般慈祥的微笑，为他鼓掌：“不愧是你, Mafia的明日之星。”
当夜来到中也家时已经接近午夜时分, 童也捏着某支屋主人至今未曾提起收回二字的钥匙，小心翼翼地转开了门锁。
‘咔哒’的声响让童也瞬间变得胆战心惊, 他蹑手蹑脚溜进屋内，灯都没敢开, 然而没过十分钟他便发现, 屋主人似乎并不在房内。
披着薄毯蜷缩在沙发上，童也低头静静地翻看了一下手机，发现之前他发给中也的消息依旧是未读状态。
漆黑的客厅内唯有他手中手机屏幕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他看着屏幕上的手机号码，犹豫良久，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拨过去么？”
寂静的房间内忽然出现一道明朗平淡的少年音，童也猛地一怔，抬起头，黑暗中缓慢勾勒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童也愣了数秒，直到肩上的薄毯滑下，他才好似回过神般冲那道身影小声喊了句：
“……齐木。”
齐木楠雄并没有立刻应声，他向沙发上的人走了几步，黑暗中，沙发上少年的略显紧张和兴奋的表情在他良好的夜视能力下格外明显。
没想到自家小伙伴会在这种时间且还是主动找过来的童也莫名有些紧张，但却眼含自信肯定地问道：“你消气啦！”
“没有。”
“哦。”
沙发上的少年再次塌下肩，一脸难掩的沮丧失望地揪着身前的毛毯：“那你这个时间过来干什么，莫非是半夜做梦梦见我，然后被我气醒特意跑来再来骂我一顿吗。”
他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望向不远处的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中也家的？”
“你家里没人。”齐木开口淡淡解释道。
童也：“……？”
齐木静静望着他，“我猜想这边这位估计也被你气的不轻，你也是时候该找上门了。”
“……”好吧。
童也应了一声后便没再说话，目光微垂，像是发呆般将视线停留在了客厅的一角。
屋内再次归于一片沉寂，无人试图打破这份寂静。
直到一段时间后，一道闻似墙皮脱落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堪称微弱，然而在万籁寂静之中便显得尤为突兀。而似是被这道声音惊醒，童也心下猛地一揪，连一秒都不敢再停留，连忙将视线从那里移了开。
齐木却好似被那声音所吸引，偏过头向声源处望去。黑暗中，只见一株枝茎满是尖锐倒刺的不知名的花株像是摆脱了束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绽开，接着宽敞的客厅内便开始若有若无地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
齐木楠雄轻轻蹙起眉，一只手忽然自身后出现掩住了他的口鼻。
“有毒，别吸。”
童也示意他自己盖住口鼻，接着便转过身走到了墙边，伸手想要将那株花扯断。
然而毒花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童也指尖接近之际，竟然瞬间催长了枝茎的倒刺，堪堪将倒刺刺进了童也皮肉之中。
齐木见状眉间紧锁，看着他一边小声倒吸着凉气，一边避开那些倒刺用力将花株扯了下来。
已经开始变成这样了么……原以为还能再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次异能失控后便直接演化成这种地步，果然是因为随着年龄越大异能也成长了起来，所以也无法回到几年前异能刚失控的状态了么。
齐木楠雄望着刚用清水冲掉手上血迹，又忙去开客厅窗户的某人，说道：“毒对你不要紧吗？”
光是用水冲的话应该是无法冲净伤口里的毒素的。
“应该不要紧，这么点还死不了人。”毕竟之前也被这么扎了几次，到现在他还活蹦乱跳的。
齐木楠雄不知想着什么，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相当严肃的口吻。童也拉着窗户的动作不由得一滞，似是对两人间竟会出现这样严肃的场合感到些许不适，面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他缓缓将窗户完全拉开，借着这段短暂的工夫悄悄在心底做心理建设，正欲转身回应他的话时，忽然，玄关处传来了声响。
中也回来了！
童也怔愣在原地，目光与不远处的齐木对上。
后者见此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却是什么都没有多说，脚下微动立刻消失了。
玄关处再次传来沉重的关门声，童也回神连忙跑出客厅迎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跑到距离玄关前还有一米的位置时，他的脚下却是猛地一顿，因为他闻到了对方身上还未散去的浓郁酒气。
已经适应了黑夜光线的童也注意到了对方脚边不远处的帽子，它本应该妥善地挂在墙上衣帽架上的，但是现在它却被主人无情且随意地扔在了地上，沾上了些许灰尘。
中也一向宝贵他的帽子，然而此刻却是这幅场景，无论如何童也都很难在他身上看到一丝愉悦的心情。
捡起地上的帽子，童也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喝酒啦？”
黑暗中，赭发青年的表情掩藏在略微散乱的发际之下，童也这才发现一向外表整齐的青年竟然难得未修边幅，里面的衬衫衣扣也解开了两颗，整个人显得有几分颓废与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