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一色-第47章
游于清池
3 年前

  徐子归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小吃,眼中却只有愁苦。

  十天过了,程山水依然活着,看来穿心鬼面,并没有骗天成。

  可是,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程山水了,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内力,更重要的,是仿佛失去了灵魂中重要的一部分,终日失魂落魄,再没有从前欢快的样子。

  这些日子,黎月德已攻下清石县,沙凉人,已经完全失败了。魔教中人也曾勉力抵挡他的大军,但穿心鬼面再没有露面,只有青蛟还在抵抗,而潘龙行带着饮剑阁、白盈带着流星门,还有很多江湖人事,都参与了这场战争,让魔教的抵抗,成为徒劳。

  居黎国战胜,大军班师回朝,黎月德终于改变了人们对他的看法,从一个怯懦闲散的皇帝,升级为韬光养晦,温润平和却不失血性的好皇帝。

  徐子归最终决定,带程山水去散散心,然后,四处逛逛后,再回到饮剑阁中,没了内力,刑堂堂主做不成了,但他还记得如何算账,继续做商堂堂主,应是实至名归。

  程山水从前,就经常跟他提起瑞凤镇的小吃街,说自己很想来这里,吃美食,那时,他是笑着说的,即使一路坎坷,他仍然可以隐藏起所有的伤痛,笑出来,可是,现在,徐子归几天都看不到他笑。

  他说了丢了最重要的东西,笑不出来。徐子归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是他不能告诉他,否则他若是直接冲去魔教,天成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难以想象,天成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穿心鬼面来为程山水续命,他为了程山水做到如此,而程山水为了天成,可以在自己身上种下断脉毒蛊,以自己的死换他的生,他们之间的感情,原来深刻至此吗?

  沧山派、饮剑阁、玄夜功……所有的一切,徐子归都告诉他程山水,唯独没有提到,天成这个名字。

  这样,到底对还是不对哪?

  徐子归望着小吃街上,满脸茫然的程山水,满目哀伤。

  程山水摇摇头,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若是原来的他,早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冲过去了,但此时,他只是淡淡的说:“子归,我想要文房四宝。”

  “好,我带你去买!”徐子归想都没想,立刻说。这些日子,他对他,都是有求必应。

  瑞凤镇,本来是沧山派的地盘,但沧山派灭了,这里多少有些混乱,潘龙行想要在这里建个饮剑阁分舵,让柳元章做舵主,所以柳元章便去忙这事情了,把程山水,交给了徐子归,想着反正魔教大势已去,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以徐子归的武功,保护他足够了。

  卖文房四宝的小店较为偏僻,他们不是本地人,几经打听才找到这家店,徐子归不假思索便买下了全套的笔墨纸砚,带着程山水,找了家客栈住下。

  程山水依然失眠,徐子归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却发现他仍在地上鼓捣着什么,纳闷的起身去看时,才发现,他在画画。

  程山水多才多艺,徐子归不是不知道,但他没有料到,他的画工,竟是如此出色。

  他望着程山水摆在桌子上的画卷,第一幅是沧山派的山中景象,亭台楼阁隐藏于满山草木葳蕤中,颇有韵味,第二幅是荣华大街,只见他寥寥数笔,描画出几个人物,便巧妙地将那不夜的喧嚣表现得淋漓尽致,第三幅……

  徐子归突然愣住了,那是一个人,五官精致长身玉立,眉宇之间,无端透着一丝落寞,手握一根铁棍,站在萧瑟的秋风中。

  “子归,他是谁?”程山水收起笔,问道。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徐子归,满目焦急与盼望,让徐子归几乎要忍不住告诉他真相。

  画中之人,正是天成,程山水忘了他是谁,却仍然记得,他的样子。

  徐子归苦笑着摇头,道:“我也不记得,大概是在哪里遇见的路人。山水,太晚了,睡吧!”

  程山水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是纳闷,望着自己画的画,目光中透出一丝留恋,伸手,想要抚摸画中人的脸颊,却怕墨迹未干,将他的脸弄花。

  这人,好像对他很重要,但是,他是谁?他在哪里哪?

  程山水抱着脑袋拼命想,一直想到头痛欲裂,也想不出答案。最后,徐子归看不过去,给他冲了一碗冰糖水,偷偷加了点安神的药,让他喝了,他才终于迷迷糊糊的,跑去睡觉了。

  他睡觉之前,墨迹便干了,徐子归眼看着他,将那幅画折叠几次,叠成小小的一片,贴身存放。

  恐怕,他早晚会想起来的吧?原来程山水,竟是这样痴心之人啊!徐子归在心中无奈感叹。

  之后的一段时间,大多花在画画上。徐子归惊讶的发现,程山水就是不做商堂堂主,靠画画也能养活自己。他不是专攻画画,自然不如美术大家们落笔细腻精致,但胜就胜在那独特的韵味,看似粗糙,却处处透着随性大气,引得很多人争相购买。

  只是他从不在画上题字,徐子归只好找人,给他做了个印章,让他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印上去。

  也好,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徐子归望着窗外落日,想着。

  今天的落日,好像红的过分,那一点红霞,仿佛鲜血一般的颜色……徐子归一惊,迅速侧头,看到一点红光,钉在白色的墙上。

  暗器!淬了一线魂的暗器!

  红霞帮助它隐蔽了颜色,若是徐子归刚刚的反应慢了半分,此刻便已没命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若是有人袭击他们,多半是冲着程山水来的,而现在,他失去了内力,根本无力自保!他……

  “山水!”徐子归急了,立刻奔到程山水的房间,却发现,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房间里很是整齐,笔墨纸砚,和桌子上画了一半的画,都还好好的放着。程山水以前武功很好,没了内力,招式却还用的出来,能够无声无息的掳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好!徐子归满心恐慌,立刻飞身离去,他要去找柳元章,要他帮忙,找到程山水。

  他已经够惨了,不要再发生什么事了!

  “程堂主,别来无恙啊!”

  陌生的声音。程山水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站着个红衣之人。

  这人生得很是周正,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外貌颇为年轻,看来也就十六七岁,一袭红衣,无端给他带来一丝妩媚,连笑容,也邪异起来。

  “你是谁?”程山水警惕的问。他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是他听徐子归说,好像后很多高手盯着自己,徐子归也曾跟他描述过他们的样貌,但这人,跟哪个都对不上。

  没戴面具,不是穿心鬼面,据说穿心鬼面,是最厉害的那个。

  那人仍是笑着,这笑容,无端让人脊背发凉,他用年轻的,清脆的嗓音,说:“姬红烈。”

  姬红烈?这人不是应该三十多岁,眉眼狭长吗?跟面前这人,一点都不像啊!莫非,徐子归描述的不对?可是也不能差这么多啊!返老还童吗?

  程山水一边想着,一边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是被麻绳捆住手脚,丢在床上。

  麻绳一端绑在床栏上,让他无法移动。没了内力,他无法挣脱这麻绳,只能迅速活动脑子,从所知的有限信息中,寻找逃跑的机会。

  “你不是姬红烈。”他冷冷的说。

  姬红烈一愣,程山水失去了记忆,废了内力,可这声音,依然沉稳用力,让他一阵恍惚,只觉原来那个让他头痛的程堂主,又回来了。

  “我当然是,从前那个样子,是仿照别人易容的,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姬红烈平静的说,“程堂主,虽说你已是个废人,但是有人,不想放过你哪。”

  程山水脸上仍是淡定,他就是个爱逞强的人,心中再恐慌,面上也是丝毫不肯露怯,朗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姬红烈笑道:“别急啊,先听我说完。”说着,他长叹一口气,伸手,指着窗外某个建筑,说:“那里,原来是个青楼。”

  程山水一脸茫然,不知他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姬红烈继续说:“当年,我被魔教拷打到差点死了,我师父又放弃了我,我便成了弃子。教主连杀我都懒得动手,便一直将我关在牢里。我不甘心,便趁着守卫不注意,偷偷逃走了,但是,我当时浑身是伤,没走多远,便昏倒在路边。是个青楼女子救了我,那青楼女子,名叫红衣。”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袭红衣,仿佛在怀念什么久远的往事。

  “红衣是个善良的女子,她是家破人亡,被迫卖身的。她长得不算太漂亮,生意不算好,还有很多客人欺负她,但她依然会帮助我。那时我的脸,被酷刑毁得一塌糊涂,很吓人,她却不嫌弃,把我藏起来,偷偷给我送吃的,为我疗伤,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可惜好景不长,魔教很快找到了我,我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便拼命跟他们大战,最后,差点真的死了,却听到教主念出玄夜的秘籍,我忽然发现,这功法,我可以练!”

  玄夜,又是玄夜,原来姬红烈,也是在生死之际,选择了玄夜。程山水忘记了过去,已经不能感同身受,但听起来依然有些胆战心惊。

  姬红烈继续说:“我可以练玄夜,便摇身一变,成了魔教中人,成了血堂堂主。我想要抛弃过去那无用的自己,想要成为教主那样强大狠辣之人,便叫人,照着教主的容貌做了一张新脸,可是我和教主的底子到底不一样,只是眉眼像一些,也没办法很像。我抛弃了饮剑阁,抛弃了琳琅剑法,但是,唯独红衣,我抛弃不了。我来到青楼,将她抢回来,杀了欺负过她的老鸨,将那青楼遣散了,然后,我便带她到魔教,让她过好日子。我本想给她幸福,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你大圆满之时,杀了她。”程山水的声音依然冰冷,对姬红烈悲惨的故事,并没有过多同情。

  姬红烈闭上眼睛,仰起头,阻止将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待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之时,换上的,便是一幅凶狠的神情。

  “程堂主,算你厉害,竟然用断脉毒蛊阻止自己杀了挚爱之人!”姬红烈的声音跟他的眼神一般凶狠,说,“若我可以再选一次,我宁可死的是我!青蛟他老人家不肯放过你,要我想法子整你,我还记得,红衣当年在青楼,受过怎样的苦,今天,我便要你体验一下!”

  这人,疯了!程山水心中掠过这样的想法,还有,便是更多疑惑。他阻止了自己杀挚爱,他的挚爱是谁?现在在哪里?是不是画上的那个人,是不是……

  他无法思考下去,因为姬红烈已经一掌拍在他后颈,他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第67章 恢复记忆

  香气,陌生的香气,有些刺鼻,仿佛挑逗着身体深处的热烈,这是……

  程山水突然睁大眼睛,急急闭住呼吸。

  记忆中对□□的认知仍在,他忽然意识到,这是□□!

  恐怕自己在昏迷之时,已经吸入了太多,现在闭气,恐怕已经晚了,姬红烈,或者这个冒充姬红烈的人,究竟要做什么?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仍然是那个陌生的房间,仍然被麻绳捆在床上。好似过了很久,手脚都已麻木,窗外已不再是红霞落日,而是新月如钩。

  想要喊人,却发现自己嘴里被塞满了碎布,根本发不出声音。

  门突然开了,几个模样丑陋、身躯肥胖的大汉鱼贯而入,都是满脸奸邪的笑,程山水只觉毛骨悚然。

  他回想起姬红烈的话,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这事情,简直荒谬!

  “呦,这小倌好生俊俏,而且看起来年纪还小,尚未成年,还是个雏儿哪!”为首一个脸上带道伤疤的大汉望着被捆在床上的程山水,□□着说。

  什么未成年!子归明明告诉我,我都快二十六了!还有,我不是小倌!

  程山水又恨又怒,挣扎了几下,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那群大汉将他团团围住,大口呼吸着这带着□□的空气。

  姬红烈,我要宰了你!他在心中一边骂,一边暗道,这下完了!真的完了!

  □□进入身体,他觉得心中有些燥热,但看这群大汉,却是越看越反胃,他的燥热,不是这群大汉可以解得了的,他要的是,要的是……

  几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忽然闪过脑海,好像有人,曾经笨拙的吻他,用青涩的身体迎合他,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让他贴在自己心口,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颗心的跳动。

  那景象仿佛笼盖在雾霭之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那身体,年轻而有力,修长而匀称,本是苍白的皮肤,却在他的抚摸下泛出些许艳丽的红,如同旖旎的春色,将那夜的时光都晕染的粉红。

  心中狠狠的痛,他却一时想不起,他在痛什么。

  “好了,快上吧,哥几个花钱,可不是为了盯着他看一夜!”那刀疤大汉吼着,一把,扯开程山水的外衫。

  住手!我的身体,不是你能碰的!

  程山水满面羞愤,白皙的脸庞变得血红,拼命挣扎着,想要说点什么,却因为口中破布,根本说不出口,只能拼命扭头,眼中,迸射出愤怒的光彩。

  只听啪一声脆响,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那刀疤大汉凶狠的说:“今晚给我们好好配合,否则弄死了你,不过是赔几个钱的问题!”

  程山水外衫已去,只余下贴身的白色中衣。领口撕裂了,露出晶莹白皙的颈部,让这些大汉血脉喷张。

  刀疤大汉俯下身,想要噬咬这白嫩的肌肤,却忽然发现,他中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他用一双粗糙的大手取走那张纸片,毛手毛脚的展开,便看到了,画上那美好的人影。

  几颗肥胖的头颅凑过来,盯着那张画细看,一时被画中之人,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淡气息迷住了,半晌没有说话。待到他们终于看够了,刀疤大汉才嘲笑道:“若真有这么个人,还真够标致的!若是能弄来给大爷们玩玩,岂不快活!”

  程山水听了这话,只觉全身血液如同沸腾,恨不得将面前几个人烧的连骨灰都不剩!他们辱这画中之人,比辱他自己更加让他难以忍受。他挣扎的更加厉害,来回转着头,想要甩掉口中破布,却仍是无能为力。

  他是谁,是谁?他在哪里?

  脑子里疯狂的渴盼着答案,却没有人回答他,心中愈加燥热,整个身体都热切了起来,只想要将那虚幻之人,拥入怀中。

  刀疤大汉嘲讽够了,这才想起来做正事。他再次凑近,一把撕开程山水的中衣,完全暴露出那白皙结实的胸膛,眼前一亮,便俯身扑上去。

  然后,他的生命便戛然而止了。

  程山水瞬间挣脱了所有束缚,一把掐住那肥厚的脖子,将他整个身体扔了出去,后脑重重撞在墙上,只一瞬间,便没了性命。

  程山水的内力,竟然恢复了,不,是比原来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