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中了情蛊-第13章
加我艹
1 年前

  “师父,你太累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我来吧。”

  傅听涯终于站起身,面向自赶来后一直单膝跪地的属下。

  “楼主,一切已准备就绪。”

  在得到下属正向反馈后,傅听涯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对方:“将这个交给即将与北戎对上的那几位,问他们是要做妖后走狗,还是求一个问心无愧。”

  “这是……”

  “是叶帅的留下信物。”

  傅听涯没有回头,但他自内心感受到安慰和救赎。因为这枚玉佩代表叶授衣在最后时刻还是想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并选择支持他。

  师父,相信我。

  你再次醒来后,必已是山河无恙,岁月无伤。

 

24 | 第二十四章

  暴雨自暗色苍穹倾泻而下,幽白的水雾蒸腾着仿佛要将天地淹没,这巨大的雨声却未能将狭窄的议事堂中不断的争吵声压下。

  深锦袍色在烛火中揉开不详的光,边州牧守扯着嗓子一边边强调:“我不管那些借口,朝廷根本不允许出兵!你若是敢动,那便是私自调兵,谋反二字根本逃不掉——

  你悍不畏死,我到时候跟你一起连坐!我家中妻儿老小——”

  “你跑了,百姓呢!?他们赋税纳粮养着你们这些败类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今日走了,日后面对满洲累累白骨可能心安!?”

  将军闻言狰狞一笑,一个跨步冲前抽出腰间长剑直接摁在牧守脖子上:“昔年我在叶帅麾下做副官,一身伤痕具是为保家卫国,后来升迁入朝,方才知人心险恶……百姓对你们这些人来说,究竟算是什么?”

  牧守颤抖着,却咽了口水:“你……你敢……”

  “圣贤之书无数,所言皆是忠君……你懂什么!?你所说的皆是歪理——若是误了朝廷大计……”

  惊雷炸开,一片亮白之下衬得将军脸色犹如恶鬼,怀中一角玉佩露出,闪着幽绿的光:“我以为你只是胆小,却不想竟然是没脑子!”

  他手上刚要发力,就在即将鲜血飞溅的前一瞬,牧守骤然抬头——

  “老师那边消息全无,朝中局势晦暗不明,你今日出兵,却不知是做了谁的棋子!”

  “你的老师是谁!?”

  宫中

  落红尘立在廊前,被风裹挟着扑来的水汽沾上她披着的红色斗篷,如血般晕染开来。

  她侧首,看向被禁卫牢牢控制住的老者,笑问:“你那学生会如何选择呢?左相……”

  老者激愤的神情渐渐退却,他坚定道:“他会出兵。”

  “是你小瞧了那位王爷……在北戎与你之间,他从未犹豫过。”

  议事堂

  牧守以左手紧紧抓住剑锋,他道:“我的老师是当朝左相。”

  “你既是叶帅的人,那我且信你这一次。”

  没有看将军僵硬的神色,牧守直直望着那枚玉佩,坚定问道:“那位王爷,是要清君侧,对吗?”

  江南。

  水珠自竹叶尖端落下,清脆一声,黑子放入棋盘,整局形势倒转,白子回天乏术。

  叶授衣收手拢袖,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倚云,此刻正连声道着认输。

  “常人看来,摆在你家主上面前的确是一盘死局。若是先解北戎之患,军队消磨大半,回过头来势必不能再与朝廷抗衡;

  而若是先安朝廷之乱,北疆陷于北戎之手,且不说万千百姓性命难全,没了险关长河护佑,中原也很难保下。”

  倚云闻言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试探问道:“那在您看来呢?”

  叶授衣瞥他一眼,见他眸中忧色,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然而很快便消失不见:“在我看来,你家主上会直接掀了棋盘。”

  眼见倚云满脸困惑,叶授衣解释道:“棋盘之上,为何只能有黑白二色?又为何不能将白子变成黑子?下棋要讲规则,打仗可不必。”

  “他从未因此犹豫过,因为在他看来,北疆与朝廷离心后,自会组织军队抗击北戎;

  满朝文武大臣,又岂会甘心为一女子控制?所以自始至终,他需要做的,就是处理祸乱之源。”

  说到这儿,叶授衣在心里攒了句话——更何况,你家主上手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

  搅乱一个京都凭借奇谋险计还有可能,打北戎……那就是去送。

  “朝中先不论,主上怎么能保证北疆敢自发调兵,又或者说,他们能挡住北戎来势汹汹的攻打。”

  “因为在你们主上眼中,北疆是我的人。”

  “当他们不再一次次被来自内部的敌人暗算,定与北戎军队有着一战之力。”

  倚云看着眼前一片淡然,捧起茶来的男人,发自内心的道了句:“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一口茶堵在喉间,叶授衣静止一瞬,而后垂眸,将茶杯轻轻搁于桌上,只觉甘香盈满口腔,而舌根尽是苦涩。

  他没有问倚云是如何知道的,只缓声道:“这等荒唐事,今后不必再说了。”

  倚云愣住“可是主上他真的……”

  “所以呢?”叶授衣抬眼。

  倚云讷讷闭嘴。

  阴谋诡计,玩弄心机,终究是比不过真刀真剑,铁蹄碾压。

  宫门被打开的时候,落红尘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其实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在得到叶授衣竟然真的又救了傅听涯一命的时候,就料到了。

  傅听涯持剑而来,望着踞于高台之上的女人,冷声道:“被你困在宫中的群臣,都已经被我放回家了。”

  “怎么?你很意外我没有用他们的性命威胁你吗?”落红尘一步步走下台阶:“那姿态也太难看了。”

  “更像是垂死挣扎。”

  “我想要的结局,至少有个正正经经的战场,就像现在这般。”

  繁复厚重的宫裙层层叠叠拖曳开来,精致的刺绣迤逦光华,落红尘手腕一翻,一柄长鞭出现在她手中,往地上一甩,便击出道道裂痕。

  傅听涯出剑却比她想象中要快的多,森然如长星,愤怒如雷霆,快到劈裂苍穹燃起如龙的火光,如此煌煌一剑,逼得她直接用出自己最神妙的身法,自空中极尽灵巧精绝的一旋身,长鞭如蛇飞起,勾住宫殿的顶梁用尽全部气力荡起!

  脱下的华丽宫裙瞬间被火焰烧成灰烬,被斩断的长发铺了满地,落红尘自半空翻转,一滴冷汗滑落额角。

  这与她想象中的并不相同,傅听涯比她以为的要厉害太多。

  落红尘飞速后撤,然而傅听涯攻势却太过迅疾,长剑与蛇鞭连续相击,脆裂声响不停,炸开满地碎砖,寒意破开炽烈丝丝升腾而起,被气劲锁住的落红尘狼狈躲闪,不甘心的大喊:“你何时有了这般武功——”

  傅听涯并未回答,他满身凛冽如自冰川荒谷而来,手中长剑挥落光华如雪,落红尘身上的衣裙片片散落,如被寒风扫过的火焰红花,长鞭舞的再急,也挡不住一道道几近入骨的剑痕,落红尘能感受到那剑上的恨意和决绝,她疯狂躲闪,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对决,这是一场复仇。

  她不甘心自己失败得这样迅速凄惨,还想找到可以作为筹码的东西,却在这半个分神之间,被一剑点上喉间。

  对上傅听涯不含一丝情感的眼神,落红尘绝望的张了张口,似乎想要问什么。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长剑穿颈而出,疼痛与冰冷飞速袭来,满目血红绽开。

  “他不会恨你。”

  “他只会后悔,自己曾经爱上了你这样的人。”

  傅听涯收剑回鞘,看见一滴泪光从尸体的眼角落下。

  他抬手,看见自己在颤抖。

  因为太恨,恨到死亡也不能消解,恨到他在最后说出那诛心之语。

  恨落红尘的诡计,也恨自己的愚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隆元帝并没有死。

  只是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言。

  于是比起治好他,太子继位成了所有人更关注的事情。

  自那日分别,至傅听涯终于处理好宫中乱局,为北疆送去粮草援军,已经过去三月有余。

  于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们三个月来兢兢业业、不眠不休处理政务,整治叛党的新任摄政王不见了。

  被众臣委以重任来劝摄政王保重身体的奏事官面无表情。

  傅听涯在冲往江南的路上。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叶授衣一面。

  想将他带到自己身边来。

  想去讨一句夸奖。

  想要很多很多。

 

25 | 第二十五章

  北方滂沱似怒的大雨越过重重山关散作如酥细雨,仿佛一层层淡青色的薄纱落下,融入江南春山碧水之间,绵绵不断,若忧若愁。

  一骑黑衣停在萧萧竹林前。

  高大挺拔的骏马早已在原地等的不耐烦,他低头吃一口草,抬眼看看自己的主人,然后鄙弃般的甩甩尾巴。

  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傅听涯大步向林中走去,被留在原地的骏马鼓励般打了声响鼻。

  然而此刻一切犹豫与纠结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竹屋中早已空无一人。

  傅听涯盯着桌上那张纸条,只觉眼睛发痛。

  “此间事了,江湖不见……”

  八个字,轻轻巧巧,却像一场无情肆虐的烈火,燃去一切鸟语花香,和重新开始的可能,只给他留下一颗滚烫却荒芜的心脏,流淌出麻木全身的血液。

  傅听涯站在竹屋中,从清晨将许至暮色昏沉,浓重的颓色披在肩头,他终于伸出手将纸条拿起,冰冷的指尖仿佛被灼痛,他似是自言自语,又饱含安慰的牵起唇角。

  “师父,天下就这么大,你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我知道你在那儿。”

  “我会找到你的。”

  他目光偏执而坚定。

  师父敬启:

  展信佳。

  夜来风起,辗转难眠,遂披衣铺纸,提笔惊觉与君一别竟六月有余,更不知何时得以重逢,只觉忧思甚重,恨不能即刻启程,寻君而去。

  然朝内乱局初定,北戎战事焦灼,陛下年幼,群臣郑重相托,实难推脱离身,故于心中定三年为期……

  唯思及与君共沐一轮明月下,方觉几许宽慰。

  同宸初年八月十三

  师父敬启:

  展信佳。

  自京都至南三千里,所派之人今日归来,未得君半分音讯,得此噩耗,虽心中甚是失落,但却并无几分意外。

  近来几月,朝务堆积如山,皆是不知所谓之言,实应肃清官场,去尽尸位素餐之徒。

  所幸江南一带收成甚好,稍解燃眉之急,姑且算作好消息。

  同宸初年十月二十

  师父敬启:

  展信佳。

  今日京都初雪,景致甚美。犹记当年君雪中舞剑,姿容历历在目,然再不能一见,甚憾悔。

  天寒气湿,更忧君之旧疾,切记添衣,近炉火。北疆寒冬难度,想来与北戎和谈之机将至。代卓玛殿下问君安。

  同宸初年十二月三十

  师父敬启:

  展信佳。

  三年期至,此无人无处可寄之信,细数已有百余封。宫中玉兰正盛,似待君归。

  天地悠悠,是时启程。

  同宸三年五月廿二

  穷幽谷的夏天清寂又疏落,日头远悬在天边,酷烈之意被削减的只剩寡淡。

  唯有层出不穷的蝉鸣声饶人心烦,不过几天之后也就适应了。

  总而言之,是个极适合养老的地方。

  叶授衣悠然坐着,膝边很风雅的放了把琴。蝉鸣稍顿又乍起,他将手里茶盏往地上一搁,左手指甲刷的扫过琴弦,噪音轰然而来。

  树上的蝉仿佛受到了冒犯,在短暂的静寂之后一声大过一声的长鸣,叶授衣如同应和一般极有兴致的跟着振弦,一人一虫硬是把清幽山林吵出了菜市场的味道。

  阮云涯忍无可忍滚着轮椅来到前廊,待看清眼前景象后气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狠狠一拍轮椅扶手,数枚银针应声飞出,直冲叶授衣面门而去。

  叶授衣闻声侧首,手一抬轻巧接下银针:“哎,云涯你来了?”

  “你……”

  阮云涯刚起了头便被对方毫无悔过之心的打断:“你可莫嫌被我扰了清净,我就是想唤你出来……”

  “我……”

  叶授衣又道:“整日闷在屋中实在不妥,不如出来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说完,叶授衣灿烂一笑,便迎上阮云涯漆黑的脸色,只见他紧紧扣住轮椅扶手,一字一顿,暴怒道:“我、的、琴!”

  笑容僵在脸上,叶授衣刚要说些什么以稍稍安抚阮云涯的愤怒,便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了扭曲又快意的表情。

  叶授衣一愣,听他冷笑道:“我说过吧,你身上的子蛊不能长久离开母蛊……医者仁心,我怎忍你长时间忍受子蛊发狂之痛,年纪轻轻又因此丧命……”

  听到这里,叶授衣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的起身想走,却终究是来不及,黑衣的青年已经绕过了回廊,一抬眸,一对视。

  叶授衣僵在原地。

  傅听涯设想过很多次自己与叶授衣重逢的画面,在梦里见过,也在信上写过。

  然而无论多少次猜测与模拟,也抵不过这真实一刻疯狂涌来的情感。

  他只是绕过了一道回廊,却只觉那是银河天堑,又如万水千山,三年的心酸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埋没在了对方一双清冷的眸子里,于是心中只剩一泓甘甜水池,落满月光。

  他终又看见他,一袭青衫,笑容轻快。

  “师父,找到你了。”他道。

  “找我做什么?”

  “我全都知道了。两句话同时响起,叶授衣抿了抿唇,便见傅听涯上前一步,声音缓缓:“我知道了师父当年为授我武功的奔走相求,知道了您为救我一命不惜舍身下嫁将把柄递到隆元帝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