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好。”
“是‘非常好’吗?”莫甘娜凑到话筒边试探。
“不是。”亚瑟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想自己走走。”
“走吧走吧。”高文说,“祝你走着走着一头撞见戴斯特尼。”
电话挂了。
“这样真的好吗?”莱昂问,“他会不会有危险?”
“你以为我的魔法是干什么吃的?”莫甘娜问,“我刚测过了,他在格拉斯哥。”
“天,他这是去找梅林了?”格拉海德一秒反应过来。
“应该不是。”莫甘娜猜测,“我弟弟那点胆子,也就是在梅林可能出现的地方晃悠晃悠,怀怀旧。”
“你们知不知道《唐顿庄园》某一个圣诞特辑里马修向大小姐求婚了?”米希安想起这件事。
“不。”高文说,“我只记得有个圣诞特辑他死了。”
“呸。”伊索尔德的情绪今晚有点反常,“能不能说点好的?”
“亚瑟不会有危险吧?”伊连担心。
“他能有什么危险?被万千少女少男围追堵截的危险?”莫甘娜嗤之以鼻,“全世界谁不认得他的脸?至少认识英镑的人都认识吧,梅林的灵魂一r.ì附在王座上,亚瑟和梅林的灵魂一r.ì搅在一起,亚瑟就是安全的,哪个反派那么没出息要通过杀我弟弟来毁灭世界?”
“说得也是。”伊连说。
“我看咱们就先过去。”伊索尔德看着手机,“特里斯坦和兰斯洛特说他们已经把炉子升起来了。”
就在一圈人挤着倒数三二一、一齐抓住门钥匙时,亚瑟的确在格拉斯哥街头晃,正如莫甘娜所预料的那样,他也的确去了梅林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坐了几站地铁,从布坎南街站出站,曾经被他们撞坏、烧毁的站台已经修好了,等列车停下,他就打开车门踏上石头铺成的站台。时值年节,站台上几乎没有人,即使有也是穿得暖暖和和、抱着礼物即将归家的人,他们撞上彼此的目光,跨过平r.ì里那种陌生、遥远而警戒的距离互道一声“圣诞快乐”。亚瑟戴着面具问候了一些人,等他走出车站,一步步上台阶来到乔治广场时人已经不多了,毕竟时间已经不早,那些唱颂歌、耍戏法的人也都回了家,巨型圣诞树蹲在广场中央随着微风摇曳,多少有那么点儿孤独。亚瑟想起那次他和梅林站在广场上,手牵手举向天空,树上那些圣诞老人、小雪人和麋鹿就都活过来,和广场上的铜像一起当啷当啷地奔跑,四周的建筑群自西向东一一亮起,错落的灯光变成“MERRY X-MAS”的形状……
他说:I love you。
可四面歌声、熙攘人群让他听不清:什么?
他不好意思了,只好说:我说你的睫毛上有片雪花……
在他的怀念里、在他的幻想里,那个时候的科林被他突如其来的羞涩逗笑:其实我都听见了。
什么?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你刚刚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
对方踮起脚尖、身体倾向他、贴住他的耳朵,他能感受到那些与他的心跳同步的呼吸和热气。
我也爱你,布拉德利。
亚瑟睁开眼。
巨型圣诞树还在广场中央,如果今晚这里曾经有音符,那也早被吹散了,他借着夜色撕下脸上那层魔法伪装,看着圣诞树上那些睡着的圣诞老人、雪人和麋鹿,还有广场上的铜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这个让他觉得孤单的广场,他往南走,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他一直走、一直走,仿佛要在回忆里一直走下去……
等亚瑟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带他来到了那个咖啡馆。
前世今生咖啡馆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
亚瑟的心怦怦直跳。
那人的眼珠反s_h_è在干净的玻璃上,正在回望,有点蓝、有点绿、有点灰。
梅林转身。
§
虽然多多少少有些预感,不过看到门外站着的的确是亚瑟和梅林时,伊索尔德还是吃了一惊;见门廊里许久没动静,高文溜达过来探出了头:“呦,小两口儿来啦?”
两人听到这句话身体都僵了一下,然后梅林首先走过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
言外之意,他和亚瑟不是一伙的。
亚瑟在门口低下头,用鞋子蹭了蹭门口的迎宾毯,跺跺脚把雪跺下去,然后脱了外套挂在门边,梅林在两米之外脱了鞋,伊索尔德犹豫了片刻,还是喊了声“你们看谁来啦”一边陪他走进客厅;客厅里立刻响起一片热情的欢迎。
亚瑟又磨蹭了会儿,直到高文走过来,不等高文开口,他就问:“有喝的吗?”
“南瓜汁,啤酒,j-i尾酒,n_ai昔,果汁,咖啡,茶,特里斯坦还开了瓶拉菲。”
亚瑟点点头,往厨房的方向走。
高文跟了过去。
“所以,你们俩这是没和好?”
“我们就没吵。”
“是啊。”高文倚在台子上,接过亚瑟从冰箱里提出来的两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不过你们还是没和好。”
亚瑟没说话,又翻了翻冰箱。
“白金汉宫的大餐还没把你喂饱?”高文问,然后又想起来:“哦,对,你提前溜了。你们是——”
“碰上的。”
“哪儿碰上的?”
“你搞调查的?”
“哪儿碰上的?”
“格拉斯哥,一家咖啡店门口。”
“你大半夜的自己跑去格拉斯哥,还在咖啡店门口恰巧碰上他?”高文瞪着眼睛,“你俩真是有戴斯特尼加持啊。”
亚瑟把冰箱门关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
“所以你们究竟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高文。”亚瑟听起来很难受,“我们回不去了。”
高文没说话。
“经过了这么多事……”亚瑟继续说,“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这鬼话不是梅林说的吧?”
亚瑟摇摇头,“他不需要说。”
高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去客厅吧,你不能一直躲在厨房里。”
他们回到客厅时其他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奇,伊索尔德显然已经提过了亚瑟的到来,这会儿大家都在各干各的,表面看上去一派平静;珀西瓦尔、伊连、特里斯坦在看电视,他们一边吐槽电视里的人物一边一起分享一大桶爆米花,伊索尔德正给米希安看家庭相册,跟她讲他们两个月前的迪拜之旅;莫甘娜正用魔法对圣诞树做最后的装饰,她给彩球变了形,把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木偶风的小人头,莱昂带着崇拜的眼神一边看她一边给怀里那条叫苏萨的狗lū 毛,兰斯洛特也觉得莫甘娜的魔法十分了不起,正和梅林站在一边看。
“嘿,那个可不像我。”高文看着莫甘娜将其中一个彩球吹成一张胖乎乎的脸。
“你别对号入座啊。”莫甘娜讽刺他。
“发量这么多,不是我是谁?”
“也可能是梅林呢。”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梅林怎么可能胖成这样?”
“姐是C,摸不到自己的良心。”莫甘娜说。
高文没话说了,走过去看那个小球继续变形、额头上渐渐显出“高文”的字样,他掐起了腰,“兰斯,你支持我一下?”
“吃糖吗莫甘娜?”兰斯洛特将一盒糖递过去。
“说真的,用这种方式让我闭嘴?”莫甘娜笑着看他。
兰斯洛特对高文耸耸肩,那意思是:抱歉,我试过了。
“梅林。”莫甘娜变完最后一个彩球,“我一直学不会那种假雪花的魔法,你会不会?”
梅林抬头看天花板,眼中金光一闪,天花板立刻开始下雪,它们温暖而干燥,一落到肩头就不见了。
“不愧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格拉海德由衷赞叹。
乔治伸出手掌试图接住一片,却失败了,眼睁睁地看它消失在了掌心,“从化学的角度讲,这些雪花的成分……”
梅林有点懵了:“我不知道。”
“你可以变出冷的吗?”莫甘娜问,“像《冰雪奇缘》里那样一直飘在某个人头顶?”她一边说一边瞟着高文。
高文打了个寒颤,“梅林就算能,也不会做这么惨无人道的事。”
“我没试过。”梅林说,“应该不行吧,超过一定距离的话,魔法很难远程控制……”
“那就先把这个把戏教给我好了。”莫甘娜亲切地挽住了梅林的胳膊,开始把他往角落里带。
兰斯洛特看着全程沉默的亚瑟,把糖袋递过去:“吃糖吗?”
亚瑟拿了一根毛毛虫彩虹条,塞到嘴里嚼起来。
半个小时后,大家聚到一起,开始拆礼物,梅林和亚瑟虽然是突然出现,不过幸运的是大家并没有放弃两人会出现的可能x_ing,所以把东西一起带来了;格拉海德刚要解开第一个包装时,高文突然举起了手:“慢着!”
大家都看着他,兰斯洛特的眼神明显在说:“祖宗,您又怎么了?”
“我有个馊主意。”高文说,“你们瞧以往咱们都是各拆各的,然后互相谢来谢去,又乱又没趣,我看今年咱们就玩儿个游戏,谁输了就奖励他拆个礼物。”
“那我岂不是拆不了了?”亚瑟挑眉看他。
“你是不是口袋里又有钱了?”莫甘娜想起那些年他和高文打的牌局。
“你们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啊?”高文看他俩。
“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米希安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珀西瓦尔耸耸肩。
“玩儿什么?”特里斯坦问。
“咱们可以排排坐,给高文编辫子。”格拉海德的手还捏着包装袋,迫不及待想拆自己的礼物。
高文瞅了瞅在座的两个人,“咱们玩个经典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可咱们人这么多,玩什么都不好选输家吧?”伊索尔德说。
“要不这样。”兰斯洛特提议,“咱们就转酒瓶好了。”
“可转酒瓶很容易用魔法作弊?”米希安说。
莫甘娜和高文j_iao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莫甘娜说:“我会放出魔法监看现场,确保不可能有人作弊。”
“‘谁来监视那些监视者。’”乔治引用了一句名言。
格拉海德笑起来,“乔吉,我相信莫甘娜公主是最公正不过的。”
“我当然是。”莫甘娜说。
空酒瓶刚才都扔到屋外去了,特里斯坦说要捡一个回来,高文摆摆手,三两下撬开一瓶豪爽地递给兰斯洛特。
“你坑我?”兰斯洛特说着,还是好脾气地喝干了。
高文“吧唧”亲了他一口,举火炬似的举着酒瓶小步跑回人群中间。大家坐下来,米希安、伊索尔德和伊连挤在沙发上,珀西瓦尔和莫甘娜一人坐着一边沙发扶手,莱昂和乔治找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圣诞树前,其他人则坐在地毯上,梅林大概也猜到了这个游戏是针对谁的,不过既然来了也不想扫兴就坐下了,他坐在了莫甘娜右边、兰斯洛特左边,兰斯洛特右边是高文,再右边是亚瑟,他们一共有十三个人,所以他和亚瑟大概处于三点和六点的位置,怎么样都碰不上面。
“好,开始喽。”高文跪在地上伸手握着瓶身,猛地一转。
半透明的棕色酒瓶溜溜地转起来,停下来时正指着米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