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别跟赵浩宇计较。我呢,尽快叫人过去处理,你现在回店里等着就行。”
“让浩宇一起过来吧,我想我俩是有点儿什么误会,还是说开了好。”
“那肯定的。”
“有您这话就够了,我这就回去等着。”
季岑挂了电话,脸上镶着的笑容就立马消失了。
让大黑驴看傻的不是他的表情变化,而是他游刃有余的拿捏。
连赵得久那种老油条都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才有余地。
季岑揣起手机的时候从棒棒糖盒子上拔掉一根棒棒糖后边向外走边对大黑驴说:“没事儿也安个监控吧,这样假|钱是谁来花的就知道了。”
大黑驴甚至想说声谢谢,但还是忍住了。他连忙给赵浩宇去电话。
季岑离开门口前,听到他说了句“大事不好了”。
车的油箱里还有油,但季岑还是忍不住奔南一路加油站去了。
到了后没看到戚衡在,他就问给他加油的于其:“戚衡今天不是夜班么?”
于其之前看戚衡来回开这辆车,就知道季岑是戚衡那个哥了。
他笑着告知:“正常他应该在,但他好像有什么事,又回去了。”
季岑没再说什么,加完了油开上了路给戚衡打了电话。
如果不是季岑的电话,戚衡很大概率不会在刚抹完洗发露的时候弄干净手去接听。
季岑:“你在哪呢?”
“在家。”
“去加油没见你在,寻思问一嘴。”季岑说。
戚衡:“又想回家了,就回来了。”
本来季岑拐到南一路加油站去加油,也是想看看戚衡。
人家没在加油站他还挺失落的。
打这个电话意在随口问问,没想到他也改了主意了。
“你明天不是休息么,我来接你去长青。”
戚衡:“现在吗?”
“不行吗?”季岑问。
“行,”戚衡说着,“那我马上。”
听到流水声的季岑问:“你在干啥?”
“洗澡。”
“啊,慢慢洗,别急,我还要几分钟才到楼下的。”
“好。”
戚衡能在休息的时候往长青跑,那都是因为乔艾清。
他妈不在,他要是过去的话,就是奔着季岑去的。
季岑能直接来把他接过去,他很意外。
但很开心。
季岑一点儿都不急。
虽然赵得久让他立马回店里。
他怕戚衡洗完澡头发不吹干。他想让戚衡把头发吹干了再下来。
还特意补了个电话过去,专门嘱咐这件事。
可尽管如此,戚衡仍很麻利。
季岑在楼下等,他怎么也不想多磨蹭。他头发吹了个半干就跑下来了。
“头发干了么?”季岑问。
戚衡坐进车里:“马上干。”
季岑看了看戚衡后将车开走说:“要是又感冒了,我立马把你遣送回来。”
“哪能刚感冒好了就又感冒的。”戚衡笑着说。
季岑从兜里摸出从大黑驴那顺来的棒棒糖扔给了在副驾驶的戚衡。
戚衡以为季岑是忙着开车自己不方便拆开。他顺手撕开糖纸后把糖往季岑嘴里送。
季岑偏开头:“我不吃,给你的。”
戚衡:“给我的?”
“怕某人因狗没了的事儿伤心。”
“一颗糖就能不伤心了?”
“不吃给我。”
“吃,”戚衡将糖送进嘴里,“真甜。”
“傻吧你,”季岑目视前方地笑了声,“糖不甜啥甜。”
很快季岑把跟赵得久打电话的事给戚衡复述了一遍。
“你确定赵浩宇能来道歉?”戚衡问。
“他不喜欢我在他爸那说话,我偏要说。我又不是没给他机会,是他自己说随我的便,”季岑一本正经地说着,“现在他马上就进部队了。要是真在这时候出了岔子被弄进派出所,肯定兵就当不上了。这时候他捅出多大篓子他爸都得不漏痕迹给平了。”
戚衡想了想说:“可是岑哥,我记得永利一楼监控摄像头不是摆设么。”
“是早就坏了,”季岑点着头说,“不过经历了这事,回去后我得换个新的了。”
“那你也敢说监控录下来了?”
“有啥不敢的。”
“不愧是季大忽悠。”
季岑啧道:“谁告诉你我这个外号的?”
“最开始是听汪鹏说的。”
“那小子废了。”
“后来跟钟正浩和林特加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听他们这样叫过你。”
“是吗?”季岑回忆后问,“你没有外号?”
“大衡算吗?汪鹏他们都这样叫我。”
“这算哪门子外号啊,”季岑边说边笑,“我看你傻了吧唧的,以后叫你大傻吧。”
戚衡:“谁傻了吧唧的呀?”
“你呀。”季岑笑的肩轻轻抖。
想在嘴上赢季岑,对于戚衡来说实在是有点儿难。
他说不过,想上手。
季岑却预判了他的动作,立马制止:“别闹,开车呢。”
永利门口早有辆车在等。
季岑停好车下车前嘱咐戚衡:“你什么也不用管,在四季水果坐着等。”
“你自己能行吗?”戚衡说。
“放心吧,没事儿。”
四季水果门口跟肖明军聊天的中年男人就是赵得久找来平事的,姓苏。
季岑以前就对这个苏叔有所耳闻。说是年轻时候进去过不止一次。
后在社会上混来混去,直到前几年跟着赵得久干才算是有所安定。
苏叔看到季岑后从小马扎上起了身:“小季回来了?我还以为得多等会儿呢。”
季岑:“刚到?”
“对,”苏叔点头,“刚到没几分钟。”
肖明军跟季岑使眼色:“小岑差不多得了啊,都是熟人。”
季岑瞪了他舅一眼:“你知道啥啊就插话,闭上嘴得了。”
肖明军看了看季岑,又看了看季岑身后的戚衡,确实是把嘴闭上了。
季岑问苏叔:“浩宇没来?”
“来了,”苏叔边走下台阶边比划道,“在车里呢,我从KTV绑来的。”
季岑和戚衡都以为苏叔说的“绑”是个非形象动词,属于夸张修辞那一类的。
没想到后车门被苏叔拉开后,他们还真看到了被绑着的赵浩宇。
赵浩宇不仅被绑着,嘴都是被胶条封着的。
是被苏叔像拎小鸡仔似的给拽出来推到了永利门口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非法交易。
季岑开门的手都不太精准。他说:“也用不着这样吧。”
苏叔笑了,用力拍了拍赵浩宇后背:“没办法,他爸说了,无论如何今晚得给他弄这来道个歉,他要是不从,就绑来。”
进门前季岑给了隔壁门口站着的戚衡一个眼神。
戚衡心领神会,季岑是在告诉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可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岑哥,有事叫我。”
季岑笑了,冲戚衡甩了下手后关上了玻璃门。
*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一过就更新,能等的等,不能等的早点睡。
060 # 荡漾 此刻的季岑豁出去了。
季岑拎了两把椅子过来门口, 一把给了打量屋里的苏叔,一把给了粽子状态的赵浩宇。
“还是下午他走时的样子,”季岑指了指满地狼藉说, “我没瞎动, 怕真要到取证那一步。”
苏叔坐下看了眼赵浩宇说:“浩宇确实不懂事了, 都二十岁了,还小孩子脾气。”
赵浩宇“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可怜极了。
“赵总吩咐了,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让你满意。”苏叔对季岑道。
季岑:“我也不是不讲理,店里东西赔不赔我不在乎,主要是那条狗。”
说起狗, 赵浩宇像是有话要说。“呜呜”的更来劲了。
“赶紧给胶带拿下来吧,”季岑说, “他这么哼唧下去可太闹心了。”
苏叔抬手把赵浩宇嘴上的宽胶带弄下来后赵浩宇就开嚷:“那狗追我,差点没咬到我, 撞死了管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开车撞得!”
季岑也没说什么, 对苏叔耸了下肩膀,意思是“您看着办”吧。
苏叔呵斥了赵浩宇后看回季岑:“小季, 你就说吧,多少钱合适。”
“以为我是讹钱呢?”季岑挑眉。
“不是吗?”赵浩宇哼道, “不然那不就是一条狗?有必要这么计较?”
“你想好再说。”季岑低沉道。
赵浩宇:“就算让我赔,那狗三千块够了吧?”
季岑盯着赵浩宇:“你他妈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收声了的赵浩宇看了眼苏叔,晃着上半身说:“叔你就给我解开吧, 我不胡来。”
“我知道多少钱狗都活不过来了, ”苏叔根本不理赵浩宇, “屋里设备我看两万差不多了。狗呢, 一万块够买条很好的。你看行么?”
要钱, 真没什么用。
但不要钱,只要道歉更他妈没用。
拿着钱在手,起码戚衡一年的上学费用搞定了。
季岑脑子快速地转着。
本来他没想要钱,但人家要给,不拿着的话就感觉亏得更大了。
“钱可以要,”他说,“但主要是道歉,歉不是给人道。”
“季岑你别他妈太得寸进尺,”赵浩宇骂道,“不给人道歉,是他妈给狗道歉吗?”
季岑:“你下午来耀武扬威的时候不是承认你幼稚吗?那咱们就用幼稚的方式解决。你好好给狗道歉,我就不追究这事,不然我现在打报警电话也来得及。”
“你威胁谁呢!”赵浩宇吼道,“你他妈报警啊!光说不做吗!还不是就想要钱!”
事情不是说捅到派出所赵得久就解决不了了,也能解决,但是相对复杂。
如果季岑揪着不放,肯定得费心思。不如私下里从源头搞定来的省事。
苏叔抬起的腿看似无力,却足以把赵浩宇踹倒在地。他连看都不看坐到了地上的赵浩宇一眼,视线始终在季岑脸上:“都听你的吧小岑。”
“好,”季岑起身去最里面电脑上敲着字,“道歉一会儿咱们就去,狗埋江边了。钱的话,现金最好。”
戚衡咬着塑料糖杆儿一直蹲在四季水果店门口听永利这边的动静。
如果要是有什么大响动,他所在的距离可以飞快到达现场。
里面还没动静,外面先来了动静。
大黑驴坐出租车过来了。下了车就想往永利屋里冲。
戚衡拦住人说:“在外面等。”
大黑驴:“死了只狗,怎么还有个把门的。”
戚衡扯住大黑驴衣服:“你他妈是不是找揍?”
大黑驴也抓住了戚衡的衣服:“我看你这件衣服也不想要了。”
门要是不推开,外面这俩人就打起来了。
见里面出来人了,戚衡和大黑驴都松了手。
第一个出来的是已经解除了五花大绑的赵浩宇。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拿着钥匙准备锁门的季岑。
从面相上来看,季岑一切顺利。
季岑锁好门回身对戚衡说:“上车,一起。”
戚衡跟上去:“去哪?”
“去江边一趟,”季岑坐进车里说,“让赵浩宇给将军道个歉。”
别说是赵浩宇觉得给狗道歉很荒唐,连戚衡也多少觉得如此道歉方式很离谱。
他难以置信地问:“他同意了?”
“他有的选吗?”
季岑单手握着方向盘利落地给车掉头,另一只手从裤子兜摸出一张折叠着的纸递给戚衡。
戚衡拿过纸打开了一看,标题是和解协议。
共两条内容。一条是给死去的将军大声道歉,一条是赔偿现金三万元。
“等他道完歉,会去取钱,到时候钱你拿着。”季岑说。
戚衡:“我不要,你留着吧岑哥,置办新的东西用。”
“就是给你要的,”季岑继续道,“不然我不打算要钱了。”
“为啥给我要钱。”
“说你傻,还真是,这样你上学去不就有钱用了。”
“还让签字按手印了,真够贼的啊你。”戚衡笑着说。
季岑:“没办法,世道乱。万一说我勒索,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我了。”
“岑哥牛逼。”
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轿车跟上来后季岑就加了速度。
一直到江边的路上,两辆车都是一前一后的保持着适当距离。
后面那辆车里的大黑驴听赵浩宇说完他们是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后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季岑这就是存心刁难你吧,哪有给狗道歉的?还是只死狗?”
赵浩宇当然觉得别扭至极,可他不答应,这件事就得不到善终。他本来在外面玩得好好的,他爸就让人来绑他了。
他要是真的坚决不从,那他保准好过不了。
他还没等说什么,驾驶位上的人厉声回应了大黑驴。
“邵敬承你最好也给我消停点,到了地方你要是管不住自己就别下车去。”
大黑驴缩了缩脖子:“奥”。
车驶入江边公路后速度便一直飙升。
要不是因为在前面带路,后面那辆优性能的车怎么也不会落于下风。
最后从车上下来,邵敬承还是选择了跟赵浩宇一起。
去季岑那闹他也有份,不能让兄弟自己扛了。
钱他出不了,力他管够。
虽然看起来是很诡异的解决方式,但应该会让赵浩宇印象深刻了。
他肯定想不到他这辈子还有对着一棵树用吃奶的劲儿大喊了多遍“对不起”的经历。
邵敬承比他喊的响亮。有人陪着他一起瞎喊,他反倒不觉得下不去嘴了。
光线不太亮的江边,只有江面泛着清冷光辉。风吹着树丫,暗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