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触即分。
在他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路向南又把头埋进水里,重新回到泳池里游了一圈, 然后从另一边上了岸。
头发算是擦了个寂寞。
路向南快速去后面擦好身子换好衣服, 出来发现江祝还在刚刚的地方盘腿坐着, 眼神呆滞。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自己在干什么。
就记得当时江祝的脸离得特别近, 脸颊粉扑扑的,又大又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两片殷红的嘴唇还微张着,看起来很诱人, 情不自禁就亲上去了。
年过三十的他, 怎么好像比二十七岁的他还诱人。
路向南强迫自己丢掉了这一瞬间的想法。
当初选择一声不吭从他的生活里离开的是江祝,把他的真心逼出来又随随便便丢进垃圾桶的也是江祝。
而现在,这个人又阴差阳错重新闯入到他的生活里,应该要好好折磨他才对。
没错。
应该这样才对。
路向南从里面拿了一条新毛巾, 走到泳池边, 把毛巾扔在江祝头上,“赶紧擦擦身上的水,跟我回公司。”
江祝这才看见自己衣服前面差不多湿透了, 风一吹冷得直发抖。
他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嚷, “还不是你干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动作快一点,争取在下班前赶回去,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 他留给了江祝一个十分冷酷的背影。
真是的, 凶什么凶。
哪有刚亲完人就开始甩脸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里。
车窗外的天色渐暗, 晚风渐凉。
路向南翘着二郎腿,支着脑袋看手机,江祝像来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气氛好像有那么点尴尬。
江祝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一秒。
四年里,路向南和他发生的一切都只留存在记忆中,包括他的吻。
那么……路向南呢?
他出国之后,还会再想起他们的点点滴滴么?
如果对他只剩下怨恨,这个吻又算什么呢?
亲完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让人猜不透。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刚刚,刚刚……”虽然很难问出口,江祝还是不愿意稀里糊涂地翻篇,“在泳池边,你,你为什么……”
“我弄湿了你的衣服,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路向南一脸平静,扭过头来回答,“这样满意了么?”
路向南的眼神告诉他,他并不想跟他提起那件事。
江祝有点失落地低下头。
那不提就不提……吧。既然他不想。
大概就是一时冲动吧,他都不在意,你也别那么纠结,吃亏就吃亏好了。江祝告诉自己。
说不在意是假的。
从那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控制不住去想那个画面,导致上班的时候路向南叫他好几次他才听见。
“为什么总是发呆?到底要我叫你多少次?”
明明都是因为你,为什么发呆你心里没数?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对不起,路总。”话音刚落,有一通电话进来,江祝别过头去,“我出去接一下电话,路总,您先忙。”
路向南的脸色并不好看,“就在这儿接。”
“……好吧。”
“喂,纪文,我在上班呢,有什么事么?”
纪文?
为什么他们还会有联系?
当初他们不是不欢而散的么?
纪文:“喂,小祝,我就在NZ楼下,你上次来澄海的时候有东西落在我桌上了,我刚下班,顺便过来送给你。”
江祝:“啊,好的,其实我也快下班了,那我问一下我们老板。”
江祝捂着手机屏幕问路向南:“路总,我朋友有东西送给我,我能下去拿一下么?”
“朋友?”
什么时候和纪文成朋友的?
会不会这就是个幌子,其实已经复合成男朋友了?
上次微信上聊得乐开花的人不会也是纪文吧?
四年前抛弃他之后转头又和老相好好上了?对啊,人家纪文早就告诉过他,江祝喜欢他一款的,所以这边一分手,纪文再及时出击,两人成功复合不是很正常的事?
路向南越想越烦躁。
不过……关心这么多员工的八卦干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爱跟谁好跟谁好去。
“不许去太久,尽快回来工作。”
“好的,谢谢路总。”
江祝出去的时候那满面春风的样子,看着真令人不爽。
路向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早就飞到银河系外了。
他甚至把两人在楼底下你侬我侬,拥抱接吻的戏码在颅内演了个遍。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真的有那么话要讲吗?!这里好歹是他的地盘吧?
路向南实在是忍不下去,直接开门坐电梯下楼。
纪文和江祝就站在公司大门口。
“谢谢你帮我那么大的忙,纪文,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之前的老板解释。”
“那有什么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就算做不成情人,我也把你当作很好的朋友。你有困难我一定会帮的。”
“哎,我上次见你搂着个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不会是有情况吧?”江祝打趣地说。
“这个嘛……其实我还在努力中,他……很可爱。”
“那你加把油把人家拿下啊,别被别人抢了。”
“我会的,”纪文有点害羞地点点头,“光说我,你呢?工作怎么样?路向南那臭小子没有趁机为难你吧?”
“还好,他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他会对你报复。要是有的话,你一定不要因为愧疚自己憋在心里,一定要告诉我,我绝对饶不了他。”
路向南站在门框后面看着他们,具体说的什么东西他听不清,就见两人好像笑得很开心。
看到最后,纪文的口型似乎是要请他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下了班要去约会是吧?
行。
挺好的。
真好。
路向南大步向两人走过去。
两人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同时凝固。
“路向南?”和江祝对他的第一印象一样,纪文也发现他有了不小的变化。
印象中那个穿着校服、在学校里惹事生非的毛头小伙子,现在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站在他面前,彻底长成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模样。
比四年前还帅。
老天爷还真是眷顾这不礼貌的臭小子。纪文想。
“好久不见,纪老师。”
声音也变得更沉稳了。
“好久不见。”
路向南接着把视线移到江祝脸上,“我说了不许很久,你的耳朵呢?”
江祝看了眼时间,唯唯诺诺道:“可是……我这不是才出来五分钟不到吗?”
路向南没有刻意去注意时间,潜意识里觉得一小时都有了,结果居然连五分钟都没到?
“要约会下班约。现在是上班时间,只准出来两分钟。要是耽误了什么重要文件和合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江祝:“……”
纪文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小子绝对在吃醋。
所以即使他早就放下江祝了,还是想故意刺激刺激路向南:“小祝啊,待会儿我想带你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下了班应该有空吧?”
江祝实话实说:“有。”
“那我六点钟过来接你。”
“啊?”
“已经八分钟了。”路向南用两根手指拍了拍腕表,“不想被扣工资就赶紧滚上来。”
“……好的。”
准点下班的时候,纪文的车果然开到了NZ楼下。
路向南把窗帘一拉,冷漠地通知一旁的江祝:“你男朋友接你去吃饭了,可以走了。”
江祝没吱声,把自己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拿上包开门出去。
人前脚刚走,路向南这拳头就开始泛痒得慌,不砸点东西咽不下这口气。
这口气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生气。
正当他站起身准备摔手里的废纸团时,江祝突然折了回来,搞得他不得不立马恢复原状,坐在桌前装模作样地办公。
江祝探进来一个脑袋,“路总,我知道你不想听也不关心,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你……”
“我知道你又要说不想看见我,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
路向南手里的废纸团算是逃过一劫。
跟他解释干什么?就是是又怎么样?他看起来像很在意的样子么?
一点都没有。
对,他就是没有。
废纸团:“……”
*
深夜,江祝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老妈老爸还在沙发那边聊天,他就躲在墙里侧听了听。
“哎,南南这孩子真是够可怜的。你都不知道,我把北北送给他那天他哭成什么样,差点儿就要跪下来问我小祝去了哪。不是亲妈我也心疼得要命,哎。”
“老天爷就不让这俩孩子好过呗,反正。”
“我都在学校荣誉墙看到他高考成绩了,加上体考明明稳上A大的,硬是给路鸣恒那个王八蛋送出国去了。我就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呀?个老不死的。”
“嗐,再怎么样也是他亲爸,说补偿也补偿了,大别墅豪车的。你就别骂了。”
“我就要骂!他把你儿子害成这样还不骂?我儿子你不心疼我不心疼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行行行,你都对,我不跟你吵。”
……
江祝站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房间。
“哥哥,如果考上A大给我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那就……陪我一起看一次日出,怎么样?”
“你不考上A大我也可以陪你看。”
“那不行,都说是奖励了,那我得努力才能达到呀。”
“好好好我们家小狗,只要你考上哥哥就带你去。”
……
他的小狗早就达到和他约定好的目标了啊。
江祝望着天花板,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
这天下午,江祝刚走进办公室就被路向南拉了出去。
“路总?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
“今天不上班。”路向南拉着他下电梯,“陪我出席一个重要的活动,先去给你买衣服。”
“???啊?什么活动还要给我买衣服?不是你先等会儿路总……”
“事后会给你加工资。”
江祝不由分说地被他一路拉上了车。
路向南带他去了一家全国有名的品牌西装店,挑了最新最贵的款式,大手一挥,直接买下来扔给他去换。
江祝小心翼翼地抱着昂贵的西装,“你都还没问我尺码就买了?”
而且哪有人先买再让人试的?
“我知道你尺码,不用问。”
别说上衣裤子了,内裤尺码他也一清二楚。
其实江祝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由于床上看太多遍了,不说他也能估出来。
江祝脸一红,乖乖进去换西装。
几分钟后,江祝抓抓衣角,从换衣间里出来。
路向南掀起眼皮,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掩藏了起来,“走近点让我看看。”
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可以。”然后亲自帮他整理领带。
“不用了路总,我自己来就行……”
路向南瞪他一眼,他只好就范。
回到车里,江祝对他说:“西装的钱从我工资里扣的话……能稍微打个折么?”
要不然他好几个月可能都吃不上饭了。
“放心,不会从你工资里扣,算我送你的。”
“啊?那不行,这太贵重了,我还也还不起……”
“这次晚会不是公司办的,是我私人参加的晚会,所以算是提前感谢你陪我出席。”
江祝一惊,“不是NZ的?”
也就是说,不是公事,是路向南的私事,要他陪同。
……那怎么不事先说好呢?说把他拉来就拉来了,那么贵的西装说买就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也太……
“下车,待会儿进去紧跟着我,不许去别的地方。”
“好。”
让他陪同要干嘛?还有,路向南到现在也没说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晚会。
会场内全是穿着西装和礼服的人,中央的桌子摆满了高脚杯和高档红酒,一看就是上流社会参加的晚会。
“路总……你这是要?”
“等人。”路向南说。
这时,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礼服、头顶戴着一顶王冠的女孩从不远处跑过来,欣喜地抱住路向南,“南南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路叔叔说你一定会来的,果然没骗我!”
江祝记得路鸣恒说过,他有一个儿媳妇的人选,可以慢慢让路向南和她培养感情。
这个女孩……就是路鸣恒指定的儿媳吧?
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和路向南站在一起很般配,这段婚姻一定为人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