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他脚下的金山银山消失,变成泛着炙人气息的岩浆池。
岩浆流动,隐约可以听见噗呲噗呲的声音。
滚烫的热气自脚底升起,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热气太过逼真,司怀皱了皱眉,额上冒出汗水,滴落在眼睫上,模糊了视线。
司怀觉得不合理,人家的幻境都是根据自身的欲望变换。
他好不容易做了个梦,幻境居然是由别人来操纵的?
妈的,想想就生气。
司怀擦去额头的汗水,眯起眼睛,扫视周围。
岩浆、火山……所有都是假的。
时候这些虚假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对方一丝踪迹。
不像是他的梦境,更像是他入了对方的梦。
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下。
司怀在心里默念净心神咒,眼前没有任何变化。
这老变态有点东西。
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的语气不再平静,带了丝怒意。
“不知好歹。”
“司怀,入我六道,超脱轮回,得道成仙……”
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司怀恍了恍神,不知从哪儿飘来淡淡的香蕉味,他立马收回纷飞的思绪,凝神静气。
司怀冷冷地说:“你叫我一声爸爸,我教你做人。”
话音一落,他脚边的岩浆翻滚涌动。
司怀仿佛都闻到塑料拖鞋被燃烧的臭味。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岩浆往上翻滚,扑面而来。
不知怎么的,岩浆冒的热气忽然变成了香蕉味儿的,炽热的温度也开始褪去。
司怀鼻尖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一睁眼,出现的是卧房白色的天花板。
他回到了现实。
“嘿嘿嘿嘿嘿。”
左侧响起了熟悉的笑声。
司怀偏了偏头,脸上的香蕉皮滑落。
“……”
黑毛脸站在窗外,双手扒拉着窗户。
黄鼠狼则站在黑毛脸的肩上。
两双黑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司怀低头,手边是它们吃剩的香蕉皮。
不止手边,脚边、床上、地上也到处都是。
司怀把香蕉皮扔到一旁,对它们说:“谢了。”
黑毛脸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大白牙,又嘿嘿地笑出来。
听见浴室传出来的水声,司怀连忙从床上跳起来。
“大和尚!”
洗手间的门没有锁,他直接冲了进去。
陆修之刚洗完澡,浑身赤裸,发梢的水珠沿着肌肉往下滑落。
司怀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陆修之抬眸看他:“大和尚?”
司怀面不改色:“你肯定听错了。”
“我刚刚喊的是你的名字。”
说完,他立马转移话题:“我刚刚梦见六道观的观主了。”
“他好像想勾引我入伙。”
陆修之眉心微皱:“怎么回事。”
司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我就睡了觉,然后听见有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喊我。”
“应该就是六道观的那老变态,企图勾引我……”
陆修之用毛巾随意地擦了下发丝,拿起一旁的内裤。
司怀话音顿了顿,伸手摸了把他的腹肌:“然后就我立马就质问他,你知道我结婚对象多有钱么?长得多帅么?器多大活多好么……”
下一秒,熟悉的微凉气息覆到唇上。
陆修之按住他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齿相交,浅尝辄止。
陆修之擦去他唇边的水渍:“然后呢?”
司怀舔了舔唇,往下看了眼:“你先收枪。”
陆修之:“……”
平静了一会儿,两人走出洗手间,对上两双乌黑的眼睛,一大一小,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陆修之:“……”
司怀:“就是他们把我叫醒的。”
陆修之收回视线,嗅到空中淡淡的香味,脚步猛地顿住。
“安魂香。”
安魂香,顾名思义,主要是起静心助眠的功效。
十几年前有一段时间盛行用安魂香,后来有人发现安魂香的安魂定魄作用甚微,反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易受邪崇侵害,之后道协各个道观命令禁制使用安魂香。
司怀知道安魂香的事情,皱了皱眉,难怪他刚才一下子就睡着了。
他连忙翻出清心符,塞给陆修之。
陆修之抿唇:“安魂香对我没用。”
司怀愣了下。
陆修之没有解释,径直走到床边,翻起床铺。
木质床板上画有阵法,贴着符纸。
陆修之脸色沉了下去。
司怀看了眼阵法,是青龙赤血阵的简易版本。
他翻开另一张床铺,也一样。
“这个道观果然有问题。”
陆修之抿唇:“罗新志有问题。”
司怀眯了眯眼睛:“他是谁?”
陆修之:“……观主。”
司怀这才想起了自己忘记的事情。
到桃源观的第一天,司怀问过罗新志道观没落的原因。
罗新志说的是他不清楚原因。
“他肯定有问题!”
“水果店老板都知道这里道教没落的原因,他身为观主不可能不知道。”
“罗、罗……”司怀顿了顿,随口道,“罗大志,听起来就不是个正经人!”
陆修之默默地点头。
黄鼠狼忽然叫了两声,跳到窗沿上,两只小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司怀顺着它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方道长换了件新道袍,走向三清殿,应该是想去做晚课。
司怀连忙拿起手机,给方道长打电话。
没有接。
“先去三清殿。”
陆修之嗯了一声,走到墙角,打开行李箱。
司怀没有注意陆修之拿了什么,他探出窗外,扫视周围。
刚才负责清扫的小道士不见了,周围没有其他人,隐约可以听见三清殿传来的诵读声。
司怀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通知张会长和卢任,让他们赶紧带人来。
发完消息,司怀和陆修之走向三清殿。
离三清殿越近,诵读声越发清晰。
“闻经悟道,罪灭福生;闻经悟道,罪灭福生;闻经悟道,罪灭福生……”
依旧是邱祖忏文,但和之前不同,众人的声音犹如一潭死水,不带任何情感。
司怀走进大殿,十几个道友整整齐齐地在蒲团上打坐,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关注谁走进了大殿。
方道长就在最后一排。
“方道长。”
司怀推了推他的肩膀,方道长没有任何反应,低声念诵着忏文。
他双眼无神,俨然陷入了幻境。
“司观主,你来参加晚课了么?”
一道声音在前方响起。
司怀抬头,罗新志站在三清神像旁。
他穿着青衣道袍,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司怀懒懒地回道:“我来给你上一课。”
“子不教,父之过。”
罗新志面露茫然:“司观主,你在说什么?”
司怀:“你这个老变态,别装了。”
“我都名草有主了。”
“你又丑又穷,怎么好意思勾引我的。”
听见勾引二字,罗新志嘴角抽搐两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语气冰冷:“司观主再考虑考虑吧。”
“是否要改变心意。”
话音一落,殿内的诵读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回头,无神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司怀和陆修之。
司怀脸色微变,不止是陷入幻境。
罗大志还能操纵这些人。
和酒店那些员工一样。
司怀犹豫片刻,抬手直接打了方道长一巴掌。
殿内十分安静,这清脆的巴掌声异常响亮。
罗新志都愣了下。
司怀盯着方道长,他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依旧无神,只不过脸上渐渐出现了五个指印。
陆修之沉默了。
司怀默默地背过去手,他还以为和酒店那些人一样,可以打醒。
“司观主既然害了我座下弟子,是不是该还给我一些?”
司怀挑了挑眉:“你个老变态脸皮还挺厚的。”
“我替天行道,匡扶正义,还你个屁,真是不知羞耻。”
知道他牙尖嘴利,罗新志抬起右手,冷声道:“可惜了,本来想打留你一条生路。”
“现在看来,只需要你的身体就够了。”
司怀继续说:“你看看你这个老变态,没羞没臊,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种话。”
罗新志冷冷地看着他,低声念咒。
坐在蒲团上的道士们一齐起身,掏出随身携带的法器。
方道长直接抽出法剑,银光一闪,划破了司怀的T恤。
司怀偏头躲开,眉心紧皱。
他倒不怕打不过这些道士,主要是怕混战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打中他们什么重要部位……
见司怀一直躲避,罗新志冷笑一声,继续念咒。
道士们的攻势更猛了,方道长离司怀最近,直接使出太乙玄门剑,招招刺向司怀命门。
司怀侧身,顺势踹了脚身后的不知名道长。
这些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脚步顿了顿,继续冲上前。
司怀抽空看了眼陆修之的情况。
陆修之的身手很好,这些人根本摸不到他的衣角。
再这样打下去没有用。
司怀狠狠一拍方道长的手腕,夺下长剑。
他低声对陆修之说:“得先让罗大志闭嘴。”
陆修之嗯了一声。
司怀扫了眼自己到罗新志的距离,正琢磨着该怎么突破人群过去。
“砰——”
一记枪响。
罗新志眉心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作者有话要说: 陆修之:这才叫物理攻击
*
明天外婆生日啦,不一定能二更,至少会有一更的!
黑毛脸的来源
《淮南子·氾论训》“山出枭阳” 汉 高诱 注:“枭阳,山精也。人形,长大,面黑色,身有毛,足反踵,见人而笑。”
第114章 福德神殿
血液从罗新志的眉心涌了出来,沿着鼻梁下滑,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睁大眼睛,身体缓缓倒地。
司怀愣住了,手里的勾魂链垂到地上。
他本来还想试着偷袭勾魂……
这下罗大志是真的闭嘴了。
司怀茫然地看向陆修之。
陆修之半阖着眸子,神色冷淡,他右手拿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直指前方。
司怀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手里的枪,说了句废话。
“你、你带枪了?”
堪比在饭店遇到熟人,问你来吃饭吗?
陆修之嗯了一声。
司怀干巴巴地问:“这、这个合法吗?”
陆修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显然是不合法的。
司怀赶紧看了眼周围的道士们,没了罗新志的念咒声,他们又恢复成一开始的痴呆状态,双眼无神,嘴里还喃喃说着邱祖忏文。
司怀松了口气,他们没看见就行。
司怀远远地看了眼罗新志的身体,见他手指还在颤动,对陆修之说:“要不再补一枪,万一没死透呢?”
陆修之往前走了两步,手腕动了动,枪口朝下,对着罗新志的胸口又是一枪。
“右边也打一下,万一他的心脏长反了呢?”
“砰——”
枪声再次响起,罗新志的身体死的透透了。
司怀握紧勾魂链,盯着地上的尸体。
忽地,殿内烛火飘动,三清神像迸发出灼目的金光,随着金光照亮整所大殿,三座神像发生变化,从元始天尊开始,头部的发丝由黑变白,庄严肃穆的五官逐渐变换,变成一张白须白胡的老人脸。
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座截然不同好的神像变成了同一个神像。
老人眉眼下弯,嘴角上扬,明明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神色,却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陆修之抿唇:“福德正神。”
司怀又看了眼神像,和百岁村土地庙里的神像一模一样。
司怀心里惊了惊,土地是邪教教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罗新志的身体也散发出一道金光。
和土地像一模一样的魂魄浮在空中,飘到神像前。
四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开口:“我有三宝。”
他的声音和梦境里拿到似男似女的声音一样,带着奇异的韵律,响彻大殿,蛊惑人心。
殿内所有道士同时跪下伏地。
司怀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嗓门大了点,听得脑壳痛。
他偏头看陆修之。
陆修之眼睫颤了颤,似乎有些恍神。
司怀偏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陆修之回过神。
司怀舔了舔唇:“等把这糟老头搞定再亲。”
“一曰慈。”
话音一落,殿内响起悠扬的乐声。
乐声回荡,司怀指尖颤了颤,险些把手上的勾魂链扔掉。
“二曰俭。”
四个福德正神同时抬起右手,四个如意快速旋转,砸向司怀和陆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