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理解成自己在玩网游,天渊城就是你们的游戏地图。”
北泉做了个比喻:
“而穿过‘两极门’,又或是进入讲道的大厅,就相当于在某个特定的地点切换地图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卫复渊点了点头:“现在想来,应该是‘天渊城’给我的感觉实在太缺乏真实感了。”
天渊城的造型各种高大上,但除了“好看”之外,不存在任何实用价值。
而且建筑物的材料虽然看着像是大理石的,却根本找不到石头拼接的痕迹,甚至连一条划痕、一块污损都没有,这就实在假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卫复渊摸了摸下巴,“破绽还真多啊!”
其实在他看到那酷似“铁王座”的椅子时,就觉出不对劲了。
仔细想来,“天渊城”里的一切,全是人为设计的假象。
而搞出这些幻象的人或许没有能力独立“设计”出一个完整的城市,所以从别的地方汲取了灵感,才会搞出这么个令卫复渊充满即视感的“石王座”来。
小卫同志甚至觉得,如果他花点儿时间上网搜一搜,也许还能找出更多相似的素材。
“所以说,这个幻境是‘天渊真人’制造出来的咯?”
姜南岸问道:
“可是,既然只是为了把人吸引进‘天渊城’里,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非得分那么多天,让咱们在梦境里一点一点地靠近‘两极门’呢?”
“当然是为了让我们更有‘代入感’啊。”
北泉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或者她又是怎么做到的,不过那人的能力显然还没有强到能将某个人拉进‘天渊城’,于是他选择了循序渐进。”
他笑了笑:
“其实我们一步一步走近‘两极门’的过程,何尝不是另一只‘催眠’呢?”
卫复渊和姜南岸都听懂了:“原来如此。”
整个“两极门”事件,其实就是一个逐步令人“相信”的骗局。
有人在网上放出“两极门”的传言,在一些人脑海中构造出这么一个概念,创造者便相当于与这些人建立了思维联系。
然后他让他们在梦境中反复重温“两极门”的形象,一点一点缓慢地接近它,就如同一次一次不间断的催眠,巩固对“门”的信任与执着,直到信念足够强烈为止,才能进入到“门”后的天渊城。
而在天渊城里布道的天渊真人,则是又一场催眠。
北泉的记忆力极好,近乎过目不忘。
而且他本就熟读道家经典,自然轻而易举就能听出,那位真人所谓的“布道”,只是照本宣科读了一些不知从何处搜来的典籍,其内容本身根本不具备启迪灵智、引人入门的效果。
但天渊真人的“讲道”,本身就是一场催眠。
听他讲道之人会在梦境里被灌输一种强烈的认知,觉得真人的讲道深奥玄妙,如洪钟大吕,闻之倾心,自己从此便踏上仙途,超脱凡俗了。
“确实。”
姜南岸点头同意。
他刚刚醒来时,满脑子都是天渊真人传授的道法,好似忽然懂了许多,对自己充满自信,感觉自己将来一定能得道飞升,同时迫不及待地想要再睡一场,这样便能再听真人讲一回道了。
现在北泉破了天渊真人的催眠,姜南岸回想起来,只觉这个想法极其可笑也极其荒谬。然而当时的他,这种意识就好像在他的大脑里生根发芽了一般,令他深信不疑。
“那‘天渊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还有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姜南岸甚是后怕,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既然他有能力创造出‘天渊城’这么一个幻境,想必……很是厉害吧?”
“那倒不一定。”
北泉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忘记徐蕾了?”
卫复渊听到那位学妹的名字,心中颇有些五味陈杂。
徐蕾“言灵”的能力不是她自愿的,但又确实因为这个力量害死了许多人。
后来她还为了隐藏自己的秘密,曾经想要杀死卫复渊他们这些知情人。
说徐蕾可怜,的确可怜,但又算不得无辜。
后来她死在了阿诵手里,三魂七魄被抽去,成为了制造恚鬼的原材料——这样的结局,着实令人有些难过。
不过北泉此时提起徐蕾,只是想要以她作例子而已。
“与其说他‘厉害’,不如说他‘天赋异禀’更恰当。”
北泉说道:
“他能够在梦境里构造出一个‘世界’,并且让进入之人坚信那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稀少的‘天赋’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调查那个‘天渊真人’的真实身份咯?”
姜南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安神茶,小口啜饮起来:
“可是,那人在幻境里的化身应该可以随意改变吧?‘天渊真人’很可能只是他捏出来的一个马甲而已,年龄、性别什么的都可以是假的呀!”
“没错。”
北泉同意,“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找到幻境创造者的真实身份。”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恚鬼到底在谁的身上。”
卫复渊在“三途川”过了几个月,也算多多少少有些经验了,“幻境创造者和进入梦境的那些人,都有可能是恚鬼附身的对象,对吧?”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在梦境中的所见,“当时听天渊真人讲道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十六个人呢……这要是一个一个排查下去,很花时间啊。”
何况梦境里没办法拍照和录像,他们三人也没有凭记忆空手画人像的技能,在没有任何图像资料的情况下,单凭口头描述,要查出对方的身份显然很不容易。
“对。”
北泉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蔫儿坏的笑容。
这通常意味着这人又想到了什么不太厚道的点子。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第169章 异世-08 更多的意外
卫复渊和姜南岸对北泉“换个思路”的提议皆表示出了强烈的兴趣。
“快快快, 说说看!”
姜南岸的搞事之魂熊熊燃烧了起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
北泉回答:
“不管创造出‘天渊城’的人是谁, 我们只要打乱他的布置就可以了。”
随后,北泉指出自己先前发现的破绽。
“你们还记得我们走进大殿时,天渊真人的反应吗?”
卫复渊凝眉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好像说了句欢迎?”
“当时他说的是‘欢迎你们’。”
北泉提醒道:
“只不过, 他原本想说的似乎是‘你’, 那个‘们’字,是在后来才补上的。”
姜南岸眨了眨眼, “这意味着什么?”
北泉笑道:
“这意味着,天渊真人,或者说, 是天渊城的创造者,根本不知道我们三人会一起进来。”
接着,北泉将自己的分析仔细说给卫复渊和姜南岸听。
不管“天渊城”背后的真正创造者是谁,显然对方并没有随时随地掌控整个世界的能力。
事实上, 真正的大能, 比如说北泉的师傅——他身为朱陵秘境的管理者,灵识强大到足以覆盖整个秘境,任何人出入都会有所感知,自然不可能连到底进来的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都分不清楚。
当初阿诵之所以能带着迷神幡和自己的命灯离开朱陵秘境,也是经过了很长时间处心积虑的精密布置, 再趁着师傅他老人家在祭礼中神识受限,才成功出逃的。
但天渊城的情况却跟朱陵秘境很不一样。
他们刚刚进入秘境时, 有一只长着四条蜘蛛腿的机械金毛出来迎接他们,那只金毛犬对他们用了“你”这个代称, 好似只把他们三人当成一个。
其后,姜南岸向机械金毛询问天渊真人的名号,对方要他换个问法,直到小姜用了个更直白的表述之后,大狗才说了回答。
即便北泉这等不怎么用电脑、玩网络的老古董,也能轻易看出其中的问题。
那只机械狗就好似一个负责新人引导的游戏NPC一样,一切应对都像个只有预设程序的人工智能。
他不会分辨来者是一人还是三人,也只能根据提问者的关键词回答相应的问题。
而那大殿中的天渊真人的反应同样十分有趣。
他没有足够掌控整个领域的“神识”,所以他们刚进殿时,天渊真人像往常一样,用了单数的人称,随即发现来的竟然是三个,才在关键时刻补了个“们”字。
这证明了两件事。
首先,天渊真人不是机械金毛那样的预设程序,他会对天渊城里发生的事情做出及时的反应。
其次,创造者本人的意识,至少是意识的一部分,很可能也必须在“天渊城”这个领域里,才能与其他人的意识进行交互,也才可以进行“催眠”。
“现在看来,创造者应该是以天渊真人的形象示人,再用布道的方式,对进入他领域的信众进行催眠,使他们相信自己正在修仙。”
北泉笑了笑,“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打破天渊真人的掌控力,让他疲于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卫复渊和姜南岸一同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北泉微微一笑,“我们可以让更多的‘意外’出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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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星期二,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距离北泉安排好计划已经过去了刚好整整一周。
虽然“两极门”和“天渊城”的案子还没解决,不过上周四的《惊悚夜话》还是照常开播了。
这一周,他们运气不错,遇到的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案子。
北泉等人只花了四天,就顺利找到了附身在一个会计身上的恚鬼。
好在案子不太费时,所以北泉、卫复渊和姜南岸三人白天忙着调查新案子,晚上还能入梦料理“两极门”和“天渊城”。
身为一个大学在读生,本来卫复渊九月份就该开学了。
不过他现在是大四,刚好在实习期,于是小卫同学很机智地将实习地点定在了“三途川”广播有限公司,就此完美的解决了问题。
现在三人从梦中醒来不久,心情都十分愉悦。
因为折腾了他们差不多半个月的“两极门”案,已然查出了眉目。
时间倒回到一周前。
知道了天渊道人的手段是催眠之后,北泉能应付的方法自然也就多了去了。
他在梦境里没法召出倾光万象笔,但他可以将自己需要的咒符提前备好,然后想办法“夹带”进秘境里。
至于夹带的方法,说来有些滑稽。
北泉将咒符写在了自家两位助手的身上。
卫复渊和姜南岸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人体彩绘的模特,每天入睡前,都要脱掉上衣,伸出胳膊,让北泉在上面写满咒文。
北泉解释,这些都是聚拢神魂用的,有静心明智的效用。
当然,又不是毛爷爷越多越好,若单单只是北泉他们三人,当然用不着写满四条胳膊的量。
这些符咒,给天渊城里的其他弟子准备的。
在那之后的一周里,每天晚上,当三人进入天渊城之后,北泉就会将事先写好的咒文从卫复渊和姜南岸的手臂上“取”下来,扣在手心里,再伺机拍到其他人身上。
当然,单纯的宁神符并不能彻底解开天渊真人加诸在那些人精神中的封印,但却能让被拍上咒符的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再轻易受到“讲道”的影响。
于是渐渐地,诸位弟子发现他们师尊的讲道变得晦涩难懂、枯燥无趣,前些天那闻之如醍醐灌顶的感觉荡然无存。
即便天渊真人的声音依然低沉、浑厚,吟诵道经时抑扬顿挫、如诗如歌,但对台下的听众们而言,已然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起初,众人还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但很快的,人们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分心、走神,甚至竟然在梦中打起瞌睡来。
终于,在听了大半个小时的“天书”之后,有人耐不住,举手表示自己想要提问。
宝座上的天渊真人讲得太过投入,没有立刻察觉台下的异动,犹自继续解释何为“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真人!”
举手的男子开口说话了。
卫复渊认得他。
这是在第一日时坐在他前面的年轻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略小的女孩,从年龄推测,二人应该是兄妹。
“真人!真人!”
年轻人又一连唤了两声。
天渊真人停了下来。
“……”
他沉默了足有三秒,才沉声开口:
“你有什么事?”
年轻人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答:“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真人。”
天渊真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说。”
最后天渊真人冷冷地抛出了一个字,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定然很是不悦。
年轻人站得笔直。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十分恭敬,但提出的问题却颇为尖锐:
“我想请教真人,何为‘存无守有,顷刻而成,回风混合,百日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