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逃生游戏装NPC的日子-第44章
冯提莫
1 年前

  伴随着他们的上升,大地震动着,怪物一边吼叫一边从碎裂的空间里掉落下来。眼前好像下了一场怪兽雨。各种体型各种长相,如流星坠地,哀嚎着在他们面前划过。

  青鳞瞪大眼睛:“卧槽……你别是把这整个‘树干’都劈断了吧?”

  “走个捷径罢了。”萨曼提着剑,只觉这个玩家大惊小怪。

  其实他此刻有些虚脱,要几分钟才能缓和过来,但是萨曼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痕迹。

  他信不过这个玩家。

  手背上被毒毛射中的地方已经肿得和馒头一样。

  萨曼拿小刀在伤口上划了一刀,黄色浓浆流出来,里面整个溃烂了。

  他甩了甩手臂:“走。”

  青鳞也心疼地摸着剩下不多的子弹,两人再一次开始了缓慢上升。

  “主人,孔雀大闹清泉院。”

  “主人不好了,地下出了乱子。”

  就跟约好的一样,两个下属同时上报了让人心情变坏的消息。

  青鸿抬抬手:“唤醒更多沉睡中的虫子,阻止那些奇怪的妖魔,孔雀那边,我亲自去会一会。”

  他站起来,慢慢从宴会上走过。

  宴会上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立的大妖,他们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酒水和衣服丢了一地,软若无骨的花草美人儿笑着站起来,也不管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

  “不愧是大妖,精血就是美味。”那些细小的根须扎入妖魔们的皮肤里,一边分泌麻醉液体,一边一点点吸取血液,每吸一口,这些美人就更美一分。

  这些妖魔都喝了‘醉生梦死’。

  青鸿决定不再等待,他用了药效最强的酒,直接用本体的花瓣酿制而成,只需要一杯,就会进入梦的世界。

  只要外界没有强烈刺激,这些妖魔能一直在这里沉睡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可惜……”青鸿回头看了这些妖魔一眼,“可惜让孔雀逃了一劫。还需我亲自收尾。”

  不保留实力的孔雀几个眨眼就毁掉了清泉院,也就是鹤君暂时居所。但是他闹得这么厉害,居然没有其他妖魔被吸引过来。

  饶是孔雀这样的粗神经也感觉到不对了。

  “传说青鸿的本体就是灯芯莲。”他想起一个传言,鹤君送他灯芯莲,是要提醒他,小心青鸿?

  那鹤君又去哪儿了?莫非已经糟了暗算?

  成妖多年,像鹤君这样一心一意只有修行的妖魔实在不多见,死了就太可惜了。

  “孔雀为何不去喝酒?是嫌我招待不周?”青鸿踏月而来,一弹指已到跟前。

  他看了消失的清泉院一眼,笑道:“孔雀好大的脾气,这是我师兄的住所,你是对我师兄有何不满么?”

  “少在这和我扯淡,鹤君被你害哪儿去了?”孔雀不听他说什么,他只看事实。

  “我怎么会害我师兄?”青鸿的脸冷下来,“而且,我也害不了他。”

  孔雀嗤笑:“他对你没防备,你自然能做到。按我说,鹤君当年就不该说服他师父把你这狼崽子捡回来。若没有你拖累,他早是妖魔界第一人。”

  “胡说八道。”青鸿最恨别人劝他师兄不要他,从小时候开始,一直一直……他再也忍不住了,青色蔓藤冲天而起,变成了一个巨大鸟笼。

  “孔雀,这里便是你葬身之地。”

  “嗡嗡嗡,嗡嗡嗡。”随着某个特殊频率的短笛声,地底一个个沉睡的虫子醒过来。

  已经走到一半的玩家瞬间倒了血霉,眼瞧着希望就在前方。数量庞大的虫子一下就带走了一批玩家的性命。

  萨曼两人还在往上走,并不知道这些。

  他们正在造火炬。

  青鳞的油灯毁于一开始的黏液,萨曼的蜡烛也不幸丧生,他们手里还有一个火折子,几件不用的衣服,一根不大的松木棍子。

  萨曼找了一件粗麻的衣服,扯下一块布,撕成长条绑在木棍上,再细细扯开,弄成毛茸茸的样子。

  和空气拥有充分接触面的绒毛状麻线更容易燃烧。然而萨曼还是花了很多力气才将这根简陋的‘火炬’点燃。

  “其实黑暗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萨曼拿着好不容易点亮的火炬查看有无怪物,“黑暗中,怪兽的呼吸声可以听得更清楚一点。”

  “怎么可能做到?那个呼吸声很微弱,方向也不好辨认。”青鳞摇摇头。

  萨曼不知道想起什么,笑容一闪而过:“我见过一个人,他可以做到。”

  “谁?”

  “一个……奇特的‘盲人’。”想着那个人,萨曼的笑容真实几分。

  青鳞和他同行那么久,第一次看到这个老练的玩家露出真实情绪,好奇道:“现实中的,还是游戏里的npc?”

  “玩家,真正在玩游戏的玩家。”萨曼说,“在他面前,我们充其量就是被游戏玩得不那么惨的倒霉蛋。”

  毕竟这世界上能把boss逼到崩溃的实在不多见。

  “一定很厉害,能让你这样的老玩家念念不忘。”青鳞感叹道。

  萨曼一愣:“念念不忘?”

  “难道不是?”

  “或许吧。”萨曼见松木棍子已经烧着一点,放下护着挡风的手,虽然这里压根没有风,“行了,我们走吧。”

  “阿嚏!……是太冷了?”任逸飞揉揉鼻子,这一下把他注意力打断了,他不得不站立几秒,再一次确定行走的方向。

  在冻得麻木后,他的身体反而出现了新的幻觉——水,似乎是温的?

  这样一顿自欺欺人,任逸飞硬生生扛过冻死人的温度,一路走到现在。

  确定了方向后,他继续往前走,心里默念着步距。他每一步都是一样长短,用来丈量走道的距离,然后在大脑里建立一个方位图。

  视觉可以帮助调整方向,习惯了光明的人,你让他闭上眼睛走直线,总是走不直,所以建立起来的方位图多少有些错漏。

  但不知怎么的,任逸飞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他在心里画出的定位图,准确率一向很高。

  耳边水声哗哗,水已经没过他的脚背涨到小腿,所以他走路时会带动这种声音。

  他能想象,白色的细小泡沫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的画面,还有小小的浪打在脚上,有点儿痒。

  或许此情此景过于熟悉,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死亡’。

  彼时他不过是稚嫩少年,刚刚经历人生最重大的变故,一个名为‘大恶人系统’的东西找上门。

  它要收集怨气,就要他去作恶,他不肯,那一日晚上,他就有了一次‘穿越’经历。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次无法改变命运的‘附身’。

  梦里他附着在一个盲人少年身上,那孩子生活在战争年代的一个偏远山村。

  任逸飞的世界一片漆黑,他能感受到原主所有的喜怒哀乐和身体一切感受,只是不能‘动’。

  在那里他生活了很久,学会了在黑暗中洗衣做饭照顾自己,也学会了在黑暗中喂养家畜编制竹筐。

  最后是怎么死的?

  一个很冷的天气,他穿着打补丁的麻衣,被绑起来,绑在树上。

  他记得那是麻绳,挺粗的一根,身后也是一样很粗的大树,他的肚子被切开了,什么东西从里面流出来。

  任逸飞终于知道肚子被人生生切开是什么滋味。

  如果给他机会,哪怕一点点,他也想要改变那个孩子的命运。可惜,系统给了他‘体验痛苦’的权力,却没给他‘改变命运’的权力。

  他只是个被操纵的小丑。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他听到旁边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一些说着本地的方言,一些说着他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铁锈味充满鼻腔,一辈子没见过光的少年,在那个阴冷的季节,终于有了血红色的概念。

  少年的心里却想着,幸好被抓的不是那个学生。那个学生说,国家会浴火重生,老百姓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这么有本事的人,他说的一定是对的。

  大恶人系统希望他懂得绝望和痛苦,那个盲人少年却教他学会了珍惜。

  花篱想用这种办法慢慢折磨死他,但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也要抓住那个踩着自己的鞋子,扯着上面的带子爬起来。

  任逸飞不惧怕死亡,但他更不怕生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阿飞:所有不能杀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大。

  萨曼:念念不忘,可有回响?

 

 

第56章 春日宴(22)

  月亮升至半空,已是子时,所有玩家信息更新。

  【虫飞怨生处,以爱为名,开花结果。】

  “救命,救……”一个有幸被邀请参加赏花宴的玩家在地上抽搐。

  在他的不远处,欢声笑语一片,美人俯身贴着玩家哺酒,香甜的酒液被美人的唇舌滋润了,流入另一个人的嘴里。喝了酒的玩家,眼神迷离,渐渐失去意识。

  玩家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看着‘自己’和那个美人调笑、喂酒,但真正的他躺在这里无法动弹,竭尽力气也只能动一下手指。

  他躺着的土地裂开一道缝,像魔鬼张开它的嘴。

  细小的触角从裂缝里钻出来,细细的和头发丝一样,一点点缠绕住玩家的头,密密麻麻把他整个脑袋都包裹起来。

  玩家的眼泪更凶了,他想要呼救,想要反抗,却只能任由脑袋被拉扯着往土里钻。

  一点点,黑褐色的土壤把他头颅包裹,吞没,身体被看不见的力量拖着挤入土堆中,直到再无声息。

  裂开的土地无声复原,和美人玩乐的玩家突然消失,但在场无一人发觉。

  不远处的花盆旁边,又一个玩家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自己’在和美人亲吻。

  混合着酒香和花香的暖风吹得人熏熏欲醉,警醒的玩家早就躲开,不碰酒菜,更不沾美人。

  但是空气里就有迷幻药剂,谁也躲不开,无论玩家还是npc。

  地上玩家基本已经扑街,地下玩家还在苟延残喘。

  看到信息,他们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有发达的根系,有巨大的树干,有隐秘的小虫,这岂不就是?

  ‘鬼’的真实身份就在这里!

  甚至角色身份也在这里。

  荒芜之角的游戏规则:

  ‘鬼’有内外两重身份,但指认只需要对着‘它’说出真实身份。

  如果副本围绕死者进行,一般认定死者为真实身份,副本难度降低,只需要找出伪装身份。

  如果副本不围绕死者进行,‘鬼’就可能存在双重身份,且它的双重身份都在玩家群体里。

  所以偶尔会有这种惊喜:找了半天的‘鬼’,真身竟然就是自己的角色?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鬼’的真实状态以真身为准。

  两个信息叠加,‘鬼’只能在夜间活动,依附植物而生,这是固定属性,真实身份和角色身份都要遵守。玩家因此一下排除掉大量存疑选择。

  因此就算被虫子啪啪打脸,这些人还是立刻高兴起来。

  越是靠近目标物,敌人越是疯狂,这些虫子发了疯一样攻击他们,反而说明他们已经靠近目标了。

  “原来是十一点了。”

  地上尚有日月可以辨认时间,地下的人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是隐约知道是午夜。现在萨曼终于借着信息更新确定了时间。

  他越发肯定,‘鬼’必然和猎杀妖魔的东西有直接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其实‘鬼’的身份很好定位,麻烦的反而是险恶的生存环境。所以这个副本才会被官方确定为中端副本。

  高端副本最大的特点是:‘鬼’的身份极其不好确定,环境还十分不友好,基本没有咸鱼存活的空间。

  萨曼已经是高端副本玩家,但是他每次玩高端副本还是有种‘明天可能再也见不到太阳’的麻木感。

  相比较起来,这个副本算得上友好。至少进入地下而侥幸不死的玩家,基本都能猜到‘鬼’的身份。

  而地上那一批没有进入的玩家,虽然未必能猜到,但是他们的生存机会很高。

  从这个角度看,最后或许能活下来不少咸鱼玩家。

  路上萨曼也曾遇到几个玩家。

  有一些玩家已经停下脚步,或者盘坐或者卧倒,在薄膜屋子里睡起来。也有一些,红着眼,熬着身体,还在往上走。

  前方的路好像没有尽头,萨曼都有些倦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走过哪些路,方位在哪儿。

  这种没有尽头没有结果的未知很可怕,幸好两人都不是才玩游戏不久的新手,抗压能力还算可以,谁也没有抱怨放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线光。

  不同于手中火炬一点渺小的光点,那是一片朦朦胧胧的光,透过层层薄膜照射进来,像是落在窗户纸上的月光。

  青鳞忍不住擦擦眼睛:“我好像看到了光亮。”

  萨曼一剑破开头顶薄膜:“我也看见了。”

  随着他们步步向上,光越来越明显,最后一层时,光与他们仿佛只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希望就在眼前。在这巨大的诱惑下,他们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沉重了。

  挥剑冲出黑暗的一刹那,刺目的光让两个长时间处在昏暗环境中的人眯起眼。萨曼用了几秒才缓和过来。

  他的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空间,四周墙壁有许多空洞,光就是从空洞外漏进来。这地方非要用什么形容,那就是倒扣的竹篓。

  除却光,他还看到许多灰黑的东西在孔洞处飞进爬出。

  萨曼环视一周。无数透明的头发丝粗细的管子贴着两侧墙壁弯曲向上,管子里有什么液体在流动。

  恰此时,风从背后而至,萨曼来不及思考,就地一滚直接避开。

  混乱间他看到一个狰狞的大嘴在头顶一晃而过,其内一截的舌头在空中甩动,滴落黑色的粘液无数。

  不等他反应,一根绳子飞过来绑在它身上,瞬间就把怪物绞成碎片,绿色汁水飞溅。

  “喂,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