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白月光-第59章
阳光笑月亮
1 年前


“我们已经离婚一年了。你看,离了彼此,我们依然过得挺好。”
“我过得不好,我不会放手的。”霍启年的眼神格外执拗。
苏允白却让这话逗笑了,“你拿什么不放手呢?启年,我就要走了。这一去归程不定,也许根本就没有归程。你在这里是花天酒地也好,是辗转反侧也罢,我都不会知道了。
“我也不想知道了。我曾经爱过你,但那也是曾经的事了。你若还感念我曾经的付出,就请站在我的角度,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也不要再是这样一副被辜负,被伤了心的模样了。没有必要的,我还是更习惯于你曾经的样子。骄傲张扬,不可一世。
“希望你能永远这样骄傲下去,一一去实现你所有的抱负跟梦想。
“我没在说反话,我是真心的。”
她笑了下,笑容里带上暖意,仿佛真是老友告别,温情脉脉。
霍启年的心却被冻得直颤。
他抓着苏允白的手,死活不想放开。可没有用的,时间是世上最公平的东西,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登机口的提示如期响起,他目光所及的那个人,终于耐心告罄,以冷静的口吻叫了安保人员。
他被毫不客气地拦了起来,而她却挺直了背朝着登机口走去,一步一步,从容极了。
她还是那个苏允白,从来不习惯回头。
飞机划过天际,带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霍启年的心也跟着空了。
苏允白临别前堪称祝福的话,句句真心,可却仿佛是一种诅咒,在她离开的当天就在霍启年身上发作了。
他一点也不骄傲,而只能窝在莲山一楼的书房里烂醉如泥,狼狈得像是一条受了伤的丧家犬。
人生一场大醉,醒来万事成空。可梦里却什么都有——他们相亲相爱,他们心心相印。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离婚,没有隔着那么多遥不可及的遗憾和错误……
他们永不分离。

80.  第 80 章   他终于活成了狼狈可怜的……
往事就像是一盘旧磁带, 那些一直被霍启年忽略的细节,在他的理智昏昏沉沉之时,终于气势汹汹地出现, 并在他的认知里反反复复地重来。
他终于记起来了,是他先招惹的苏允白。
那年A市的冬天格外冷, A大的梅花和腊梅开得极好。霍启年这种见惯了世面却一贯不解风情的俗人,竟然忽然高雅起来, 一遍又一遍地跑去A大赏梅。
醉翁之意不在酒。可笑的是, 一开始他连自己也能骗过去。他真以为自己是去看风景的。
可倘若真是去看风景的, 再遇上苏允白时, 他心里那种隐秘的愉悦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一次“偶遇”, 他们相伴着走了一段路。苏允白不是个健谈的人,霍启年便千方百计地找一些她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该说什么呢?说天气?说美食?
霍启年脑子一热, 道:“你知道吗?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腊梅跟梅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它们一个是腊梅科, 一个是蔷薇科……”
苏允白露出点浅浅的惊讶的神情。
霍启年被这表情鼓励到了,越发滔滔不绝。
他学过艺术鉴赏, 可他从来没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在一个才刚见第三次的人面前这样“卖弄”自己的学识。
好在他也不是真的昏了头,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你知道这些的,是不是?”
她眼里并无多少新奇感。
某种程度上说, 苏允白是个挺耿直的人。
霍启年既然这么问, 她便老实道:“我知道……”她顿了下, 神情又显得有些犹豫,“但我只知道一部分,没有你那么全面。”
她为什么会犹豫呢?是因为怕不解风情,把天聊死吗?
她不讨厌跟他聊这些的是不是?即便这些话于她而言已经毫无新意。
霍启年想到这些, 不仅丝毫没有感觉尴尬,心里的愉悦感反倒更甚。
爱情是什么呢?霍启年从未想过这个事。他只知道,犹犹豫豫地添着话想顾全他脸面的苏允白,让他忍不住心生柔软,又因为这种柔软而忍不住想靠她近一些。
他笑道:“虽然谭老师那里已经见过了,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霍启年,承前启后的启,似水流年的年……”
第四次偶遇,霍启年给苏允白带了一杯热咖啡。
他将咖啡递给她时,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霍启年觉得她这神情有趣极了。
她心里肯定有些猜测是不是?
她那么聪明,有些事都不用别人提醒,她自己肯定就能看穿。
这不是偶遇,而是特地等她的吧?
倘若不是确认会遇上人,他为何要买两杯热咖啡?
他是不是特地算好了她出现的时间?否则热咖啡就要变冷了。
可问题是,这一切究竟是他处心积虑,还是只是巧合呢?
或者他只是不在意多买一杯热咖啡?
霍启年脑补了一下她会想到的事,心情好得不像话。
他笑了下,道:“这是我买的第四杯热咖啡,终于能送出去了。”
霍启年以为这句话,他能说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但事实却是,说这话时,大冬天的,他竟然觉得有些脸热。
但他到底是个脸皮厚的人,依然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她。
苏允白听懂了他的话,眼睫不安地颤了颤,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咖啡盒。
就在霍启年以为她要这么含糊过去时,她忽然抬起头看他,勇敢道:“我其实不太喜欢喝咖啡……但你送的……谢谢。”
她直视他的眼睛,硬生生撑出了一副从容冷静的模样。
可那其实不过是表象,她其实窘迫得面色都要烧红起来了。
霍启年觉得心痒极了,也心软极了。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语气还能这样柔和:“那你喜欢喝什么?”
她应该是个较真的人,一时显得有些迟疑。
霍启年被逗笑了,“不要紧,既然没有特别的喜好,下次我给你换别的,好不好?”
他们就是这样慢慢走到一起的。他从来不曾跟她说过爱,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的确是他主动的。
他带她吃饭,散步,看烟火……他认认真真地做着一个男朋友该做到的事。
他们有了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
相识半年,他名下于莲山别墅区的房产终于装修完毕。他带她去参观,花房里的玫瑰开得如火如荼,几乎连成一片耀眼的红海。
他在这片玫瑰花海的见证下跟她求婚,问她愿不愿意成为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成为他的妻子……
她点头了。
他抱住她,开心地转圈,觉得自己的心被占得满满的,将要满溢出来了。
他是想对她好的,他觉得他能对她好。
可怎么后来事情就变了呢?
相识相恋到走入婚姻,于霍启年而言,就像是完成了一桩终生大事。他就像是辛辛苦苦熬过了高考,自觉终于解放了,于是在大学里肆无忌惮地疯玩的那类学生。
那口气他松得太早了。于是一年年,他在婚姻里越来越随性,“成绩”也越来越糟,终于到了不及格的局面。
此刻再回想起“兢兢业业”的那个阶段,霍启年甚至有种面目全非的恍惚感。
陌生的到底是后来的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一心想对她好的人?
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了?
他怎么会看不见她的付出呢?
他怎么能那么理所当然呢?
她曾经对他那么好。她会为他做早餐,提醒他该按时吃午饭。夜里会给他留灯,等他回家……
她会关心他的衣着打扮,定期整理他的衣柜,体贴他的应酬和忙碌的出差……
她从来不会拿那些琐碎的家庭杂事麻烦他,而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支持他的事业,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再多的权势富贵,其实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日子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这般寻常的衣食住行,人际往来。
她都替他照顾到了。
还要怎样呢?还能怎样呢?
天晴天冷,添衣添饭。
她的关心一贯这样润物细无声。就像是空气与水,你身处其中,从未想过它们多么特别,多么了不起,可等到终于失去时,才会有种可怕的窒息感。
当时只道是寻常。
莲山早已经没有了女主人。
那双会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眼睛,早已经暗淡了。
她走了。
她再也不会回头了。
她不要他了。
她……不爱他了。
霍启年仰面瘫倒在丝毫不合身的椅子上,以手覆额,掩住了自己眼眶里的潮意。
回忆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它们是一种特别的刑罚,不攻身,只攻心。他一面被伤得体无完肤,肝肠寸断,一面却还在贪恋回忆带给他的那点温暖。
他也只剩这么点温暖了。
在情感的世界里,他终于活成了狼狈可怜的模样。
**
霍总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这在霍氏集团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等待霍启年批复的文件已经几乎占满了他的办公桌。这些文件里,还有好些是等着紧急处理的。
几位副总顶了三天,终于顶不住了,请示霍董的意见。
电话里的霍董冷笑几声,临时给几位副总授权,让他们帮着处理一些能处理的文件,至于那些绕不开霍启年的,则让人送到莲山。
霍启年的头号助理接到了送文件的任务,简直头皮发麻。
既然是头号助理,知道的自然更多一点。比如霍总跟前霍太太的感情纠葛,比如霍总跟季总的恩怨,再比如前霍太太已经出国的消息……
这种时候去烦霍总,简直像是嫌命长。
虽然如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助理也不敢推脱。
他在总裁办的几位同事“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同情眼神里离开了霍氏大楼,前往莲山,并在大门口按了门铃。
大门很快开了。穿过庭院,助理很顺利地进了正屋的门。
助理刚觉得惊喜,就发现接待他的人根本就不是霍总,而是莲山的女管家,姓刘。
“霍董跟我说过了。你就是徐助理吧?是来给先生送文件的吗?”刘阿姨难掩忧色,“可能要麻烦你等一等了。先生这几天情绪不太好,现在人还没醒……”
下午三点,人还没醒?
这不是徐助理认识的霍总。
徐助理一直等到了将近下午五点,二楼主卧的方向终于有动静传来。他下意识抬起头,就见穿着睡衣的霍启年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他抿着唇,神色透着点阴郁,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透着一股颓丧气,幽魂一样,十足十失恋的模样。
徐助理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
这是那个永远英明神武的霍总?
徐助理待在原地,一时不敢出声。
霍启年已经注意到他了。
他站在楼上往下看,将徐助理的眼神看得分明。
霍启年脸上的阴郁之色更重,但却没有因此变得人模人样一点,反倒丝毫不在乎。
他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徐助理一凛,战战兢兢道:“我是来给您送文件的。”
霍启年又皱眉,想了想,随手一指,“放那里。”
他继续往楼下走。走到楼下后,发现徐助理还在那里,他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还有事?”
徐助理咬咬牙。
赌了!
他期期艾艾道:“太太的房子要出租,您看……”
霍启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徐助理,直把他盯得心惊肉跳,这才道:“不该你管的事,少打听!”
徐助理额头的冷汗都快下来了,“是。”
他转身想往外走,走到一半,又让霍启年喊住了。
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去租下来,动作干净点,懂了?”

81.  第 81 章   当爱已成往事,所有皆成……
送完文件后的第三天, 徐助理给霍启年送来了一把钥匙。
他道:“房子是以我妹妹的名义租的,原律师只给签了一年。房子本身是三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但其中两间房是不对外开放的……”
霍启年静静看着这把钥匙半晌, 却什么话也没说。
他把这把钥匙放在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仿佛是慎重相待, 又仿佛是尘封不理。
时隔一周,霍启年西装革履, 恢复了上班。
他似乎还是从前的那个霍启年, 只除了消瘦一些, 神情更冷峻了一些, 看上去更不好糊弄了一些, 闲暇时间更沉默了一些……
这些变化并不明显,所以看上去, 他与从前似乎并无不同。
他忽然消失的这一周时间,就仿佛只是一次没有安排到位的出差, 或者是一次突如其来的休假。短暂的脱轨后,一切似乎又将重新恢复正常。
但霍启年知道, 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霍启年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生平头一次产生了一种倦怠感。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决定事关重大,也知道这些文件有很多人在等。他应该抓紧时间, 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
道理他都懂, 可他就是提不起劲儿来。一贯被他撑在皮相上糊弄世人的那种懒散感, 这一次似乎钻入了他的骨子里,赶也赶不走。
晴天白日里,他竟然有种睡不醒的颓丧感。
这很不同寻常。
霍启年一贯野心勃勃,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喜欢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从不肯服输,连他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都有一半是他从霍董手里抢过来的。
这样一个事业心重的人,竟然有一天会觉得倦怠。
霍启年自己都看不惯这样的自己。
不就是……失恋吗?
不就是她再也不喜欢他了吗?
振作起来!
你就这点出息吗?!
霍启年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将精力集中到眼前的事务上。
翻开文件,第一份就是关于追加在智能医疗领域的投资的报告。而之所以要追加投资,是因为季氏集团在后面紧追不舍。
霍启年冷笑一声,倒真打起了精神。
他还能让季承看了笑话?
霍启年高效地工作了一整个上午。临到午饭时间,徐助理贴心地给他送餐。霍启年看见食盒的第一时间,竟然是想着去看手机。
多奇怪啊,他已经离婚一年了,苏允白早在一年前就不会提醒他按时吃饭了,可到了现在,他似乎又重新不习惯了。
他其实早就收不到她的短信了。
她甚至已经被拉黑很久很久了。
霍启年丢开手中的笔,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那种颓丧感又要回来了。
霍启年心里一凛,强撑着不想被情绪左右。
该如何才能不被情绪左右?
他想起这半天以来的经历,想起自己此刻的心情,也想苏允白。
没来上班的那一周,霍启年不是真的只知道沉迷于往事和悔恨里,当个可怜的只知道逃避的懦夫。
没被酒精麻痹的时间里,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跟苏允白的这段关系,也是第一次不抱任何侥幸心理地思考自己以后的路。
霍启年讨厌恋爱脑,哪怕到了今日,他依然不觉得这个想法有任何错误。他痛恨没办法自控的自己。他甚至不愿意染上烟瘾,更别提因为失恋而酗酒、而意志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