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血质和抑郁质-第35章
0
1 年前

  Cindy走了,我继续坐在竹藤椅上,盯着桌子上的咖啡发呆,旁边的客人换了两茬,现在坐了两位五六十岁的阿姨,讲话声很大。坐我对面的那位问:“又换了?”

  和我坐一排的那位阿姨穿着很时髦,染了酒红的头发。她说:“是啊。现在这个,是上次去千岛湖认识的。”

  “哦,原本那个呢?我记得本来说要领证的哇?”

  “唉呀,原本那个去世了。”

  对面的惊讶道:“啊?才几岁啊?”

  “六十八。”

  “之前不是好好的,还一起出去旅游嘛?”

  “是啊。对我很好,风大,会把外套给我披的。脑溢血,一下子就没了。给我留了套房子。”酒红头发的阿姨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换了个话题,“我这个头发怎么样?新染的,打完折只要308……”

  ………………

  我心慌意乱,秋风里坐出一身冷汗,过了会掏出手机。

  那一头接通,阴阳怪气道:“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回上海再拨。”

  一听到这个声音,像鱼回到水里。他半天等不到我开口,笑着说:“不说话真挂了啊。”

  我赶紧:“不行。”

  他问:“到家了吗?你妹妹会喊你哥哥了吗?”

  “……刚刚喊我爸爸了。”我说,“怎么会这样。”

  魏丞禹在那头笑了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五号早上?”

  “嗯。”我答。他就说:“哦,我到时候来接你。”

  我说好,这番对话就该结束了。要把电话挂断时,突然有一种恐惧之意,很多话积在嘴边。我好像既理解不了Cindy说的,有一两个情人是正常的,也理解不了妈妈的抉择,不明白为何坐在旁边的阿姨,用“明天会下雨”的语气说恋人“去世了。”……一瞬间天旋地转,好像别人都是笃定的,只有我后知后觉,还带着可怕的天真。

  “在做什么啊?”电话没有挂断,魏丞禹问。

  黄昏看上去如此单纯,远处的喷泉在开花,旁边的旗杆下有人在折叠刚收下的旗帜,带小孩的夫妻推着系气球的婴儿车路过。

  我就也诚实地说:“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点雷人的一章,应该是破镜前最后一次讲岑筱的家庭了:)

 

 

第56章 谁还不是……

  后面几天只有我、岑姝和两个阿姨在家,本以为会很无聊,没想到我意外受岑姝的欢迎。她刚福至心灵学会了站立,经常抓着屿洒栏杆或撑着桌子“蹭”站起来,虎视眈眈看我,意思可能是“厉不厉害!”

  一开始我与她四目相对,沉默僵持,不知道怎么回应,主要是拉不下脸。但带她的吴阿姨一直很捧她的场,每次都大声说:“哎呀!我们点点,真棒!”点点是岑姝的小名。

  我也不由自主被同化了,语气逐渐变态,她站起来我就鼓掌,旁边没站人我会说:“真厉害!”点点很受用。后来抱了她一回,酿成惨祸,她开始追着我要抱。虽然不会走路,但爬得很快,就算一开始吴阿姨抱着,看到我也立刻伸胳膊。我只能每天抱下去晒太阳,再抱上来让吴阿姨换尿布。

  前两天只是白天要抱,后发展为夜醒也要找我。头一次晚上找不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吴阿姨不得以来敲我的房门,我再睡眼惺忪爬起来哄点点。

  婴儿床在保姆房,因此后两天演变成吴阿姨睡在床上,点点睡小床,我打地铺睡地板,她醒了我就爬起来,吴阿姨去冲奶粉,我负责抱,一个晚上可以好几次。

  吴阿姨很发愁:“点点,这么粘哥哥怎么办啊,哥哥马上要回去了。”但是点点好像没听懂。

  晚上虽然有些痛苦,但早上的点点又很讨人喜欢,笑的时候会有酒窝,除了要抱以外很乖巧,偶尔安静地坐在我旁边,胖墩墩地发呆,我就也一起发呆。透过一旁镜面的橱柜,看到两道身影,一个很大,一个很小。点点竟只有这么一点点,我竟如此庞大。

  再回过头看她,责任感奇怪地油然而生,产生‘我该保护好她’的念头。这时她看着我开始吃手,我试图拔出来,但她专心致志,仔细品尝,一边看我的眼神又很无辜。我就觉得她这么吃下去也可以,喜欢什么,爱怎么样都可以。

  只是她总对着我喊“拔、拔”,我虽有心纠正,但她好像不会发ge的音。

  我说:“是哥哥。快喊吧,还有个干哥啊,赶紧会叫了去忽悠他。”

  点点莞尔一笑:“叭叭。”

  这位干哥会和我在网上聊天,我拍给他看点点,他就说:“小胖子。”虽然说的是实话,每天都像在抱一袋大米,不过点点听了可能会生气。

  最后一晚我一手抱着点点看电视,一边给魏丞禹发消息:“完蛋了。”我发愁,“点点好像非常喜欢我,明天要走的时候她哭怎么办啊。”

  Wcy:“切”表现得很不屑一顾。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说。

  Wcy:“谁还不是非常喜欢你”

  小小:“明天见!”

  第二天我拉着行李箱,朝点点挥挥手,有些舍不得。她一开始懵懂无知地朝我也笑着摆摆手,手腕上还戴了我这两天翻出来的,之前给她买的红绳。等林叔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我坐进车里,冲着玻璃窗外的她再挥挥手,她忽然笑容消失,也不招手了。

  车启动后缓慢出库,我直起身看后视窗。点点尚未懂得离别的意义,但可能我突然离她越来越远也足够令她伤心,“哇哇”的声音隔了三米还能听见。我跟着也有些难受,只能在心里安慰她,反正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是再见不是永别,有空一定来看你。

  刚开出小区的时候最难过,等接近高铁站又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强烈地覆盖。坐上列车,看窗外飞驰的风景,觉得那也太慢,归心似箭,坐不安席,恨不得能立刻到达目的地。

  之前一天见不到都觉得难捱,这次是整整五天。虽然平常有岑姝分散注意力,但自在咖啡厅听到Cindy的话后,常有心慌意乱的感觉。她保证说我不用担心,但我担心的却又不是那些。我要快些见到真人。

  下了车冲在前头,罕见当了回出头鸟,结果没有人群领头,在厅里迷路了。我勉强耐下性子研究挂着的方向标,再走了两步,有人从后轻轻勒住我脖子。

  魏丞禹:“想我没?”

  我飞快转过身,看到熟悉的面孔,正朝我笑,如释重负。这时候我又没有那么庞大了。

  我说:“想。”他很满意,接过我的箱子。我们坐电梯下到停车场,远处出租车排队成列,乘客等在围栏内有序上车,他却往只看了眼,径直往反方向走。

  我奇怪道:“去哪?”魏丞禹没说话,循着地上的标识,一直走到辆没上牌的,锃亮的黑色越野车前。他掏出车钥匙按了按,随后快速绕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毕恭毕敬对我:“欢迎欢迎,你是第一位乘客。”

  魏丞禹把行李放去后备箱,再匆匆跑回来。上车以后,一拍方向盘,朝我抬抬下巴,十分得意:“怎么样?”

  我没回答,双手一伸,勾住他脖子,张嘴咬住他下唇瓣,再舌头舔了舔。但又一下子不知道接下去做什么,只像小狗叼骨头舍不得放。魏丞禹开始被我勾住有些僵硬,现在手掌摸到我的后脑勺,接过主动权。温热的呼吸抚到我的脸颊上,唇很潮湿,吻又很漫长。

  分开时他又舍不得一样,凑近轻轻吮了吮我的嘴唇。我终于学会边接吻边呼吸了。

  不等魏丞禹开口,我抢先贴着他脸颊:“我好想你啊。”

  “……想我不早点回来。”他低声回答,伸手掐了下我的脸。

  终于确认好对象还在,也很想我。我松开他,心满意足坐回去,系上安全带,转移话题:“你慢慢开哦,注意安全。”

  魏丞禹也调整坐好,系了安全带,却没发动车子,一手握方向盘,一手忽然猛地把刘海往后捋了捋。

  半晌,再深呼吸:“草。”

  他道:“你这时候找我接吻干什么,我一下子忘了怎么开车了!”

  他僵硬地拧钥匙发动,摆弄了两下,雨刮器忽然开始仰卧起坐。他再把它们收回去,几秒以后终于顺利地出发。

  我胆战心惊,坐得板正,不敢叨扰他。趁红灯停车,魏丞禹倒先问:“听点什么,我柜子放了几张碟片,有一张你肯定喜欢。”

  我按照他的指示打开副驾驶前的抽屉,里面有三张碟片,还有个合拢的暗色的簿子。我先抽了张CD出来,读上面的字:“岩井俊二……?”

  他示意我放进机器,问:“听过吗,《烟花》里的。”

  “听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我也看了。”他说,“碟片是二手店碰巧淘到的,品相不太好,没办法,都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也就这么一盘。”语气有点沾沾自喜,可能是在邀功。

  “Hold me like a friend,kiss me like a friend,”他唱,“Say we’ll never end……”

  过了会反应过来,又说:“不行,二次创作一下。”他按了后退键,歌曲又从头播放,这次唱:“Hold me like a boyfriend,kiss me like a boyfriend……”硬生生多塞两个词,跟不上原本的节奏了,唱得乱七八糟。

  我说:“多此一举,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他非说:“狗才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我看着前方,一时觉得回味无穷,然后问他:“那你想当什么品种的狗?”

  “啊?”魏丞禹愣住,接着沉默。过了会说:“狗带你去看电影……”

  停车的时候浪费了十分钟,就见他反复打方向盘,嘴里承诺:“这次一定可以。”共说三遍。

  匆匆忙忙买了票,我们捧了桶爆米花跑进电影院,片子已经放了一刻钟有余。

  我们坐到最后一排,音响里不断传来爆炸声,周围人时不时在影片里的人说完几句话以后冒出笑声。我一心一意吃爆米花,黑暗里魏丞禹趁机抓住我的手,我们的手就像鳄鱼在爆米花池塘打架。为了防止爆米花从桶里越狱,我只得忍气吞声,再几下干脆放弃挣扎,他就捏住我的手不动,把电影看完了。

  出了电影院,两个人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掉手上甜腻腻的糖浆,我问:“你记得我们高一时候看《冰河世纪》吗?”

  魏丞禹洗完手,把他手上的水撒我脸上:“记得啊。”

  我问:“那你记不记得当时你也握我的手,一整场电影没有放。”

  魏丞禹没回我,直接拍拍屁股先走了,这便反而勾起我的求知欲。我跟在他后面,用胳膊肘碰他,锲而不舍:“你那时候为什么握我的手不放啊?”

  他按了电梯往下的按钮,抱臂看我,一副思索的做派,半晌开口:“那……你不是冷么,我想暖就暖暖咯。”

  “哦。是不是喜欢我啊?”我问。

  “没有!”他下意识反驳,又改口,“你猜。”学我说话。

  他既然不说,那我也不说。我倒是在那瞬间确定自己喜欢他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一则不太重要的通知,下一章可能有部分内容,本人把握不好尺度,因此建议到时候速看。。

 

 

第57章 借宿一晚

  我们在电影院楼下吃了晚饭,回到车上,趁魏丞禹不备,我迅速拉开抽屉看那个簿子,果然是驾照。

  照片本人坐在驾驶位,一拍我大腿,问:“是不是很丑。”

  我眼睛都没眨:“还可以。”我说,“就是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开心……”

  看完正准备合起来,发现一旁还有出生日期:“原来你是元旦生日啊。”

  “对啊。”他说,“正好是放假。不过我不怎么爱过生日,一般去我妈那吃顿饭就算结束了。”

  他回答完问我:“诶,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11月5号。”

  魏丞禹难以置信:“你比我大两个月……?!”

  “哦,不是。”我答,“我早读书了一年。”

  当时爸妈忙着工作,幼儿园放学又太早,于是我上完中班就去念小学一年级了。

  他意稍舒,在那臭屁地说什么:“诶,那你得喊我哥哥!”我自然没有理。过了会他又问:“那不是快了吗,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谨慎地想了半天:“没什么想要的,也不缺什么。但你要陪我过生日。”

  “怎么个陪法?”

  “想吃蛋糕、点蜡烛。”需要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蛋糕,有蜡烛,我要许愿,然后吹完蜡烛有人鼓掌。

  “切。”他不屑一顾,“这不是过生日标配吗?”

  “……这样啊。”我愣了愣,“那你以后每年都要这样陪我过。”

  魏丞禹说好的,然后发动汽车,开出去的速度比停车快了很多。

  这位司机问我是回家还是回学校,我说:“还是回家吧。”他就把导航目的地改到了翡翠御庭。开到一半,我随口问:“你怎么买车了啊?”

  “哦,自然不是我买的,是魏信楷送我的。”他说,“我与他暂时握手言和了。”

  “哦,怎么一回事呢?”我当捧哏。

  他道:“因为要送我去英国留学的计划终于完全破产了,他大彻大悟,最近放弃了管控我的人生。又听说我这次很快学完了驾照,觉得我大有可为,决定先送辆车作为升学礼物。”

  “于是,你有了一辆路虎。”我道。

  “是的,甚至挑选了颜色。”魏丞禹说,“……反正确实需要一辆车,我自己又买不起!他爱给我买那我就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