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人性都是差不多的,没有谁比谁好,也没有谁比谁恶。
一会,他回来了,不像上午那样,悄无声息的。看见我在焖饭,就说把卤肉炒酸豆角在电饭锅里一起焖一下,我‘哦’了一声,准备过去拿了来,他先端过来,自己动手做了起来。
“刚下去联系了一下,晚上有人过来看,合适就处理了。”他象犯了错的孩子,主动跟我说话。
“那么急。卖不出价钱的。”我们象吵好嘴的小夫妻,都退了一步,小心翼翼、谦让有加。
他似乎并不在意能不能卖好价钱,只要尽快处理了就好了。电饭锅的按键开关弹了上来,饭焖好了。我看他在大床上躺着玩手机,就跟他说:
“我饿了,我们早点吃吧。”
他爬起来,洗了手。我盛好饭,坐下就吃了起来。他吃饭偏快,吃饭也不香,像完成任务一样,饭量不大,还跟以前一样,按道理三十岁的年龄,饭量应该不差。是不是做厨师的都这样,我也见过厨师食量惊人的。
我问他你跟老王通过电话了没有,他说还没到,我叮嘱他别忘了。
他吃好饭,就去小房间玩电脑了,我吃好后,准备洗碗,但水斗都拆了,只能在厕所将碗洗了。我问他,说晚上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看,他说要晚一点,原来买家也是做卤肉的,要他们收摊才过来。
我收拾好,拿了尿素霜和六味地黄丸给他,他问是什么,我说下午出去给你买的,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他打开一看,说,你怎么买那么多,我说吃两疗程的,你先试试,看管不管用,他拿着尿素霜问,这是什么,我说是给你抹脚用的,你不是说脚开裂了吗。他看着我,心里一丝谢意和无限受用,但他不会说谢谢。他曾说他就是不会花言巧语,连说甜蜜的话,心里也会起毛,不自在。这就是一个人生活惯了,其实我又何曾不是这样,这是我们的相似之处。
我很喜欢这样的互动,淡淡的,却暖暖的。
他起身去烧水,水很快就热了,他用脚盆装满水,端到电脑旁,边洗脚边看电脑。我躺在小房间的床上,他让我帮他拿在厕所台盆上的老式刮胡刀,要把脚上的死皮和厚茧刮掉。他洗好脚,还没等脚干透,就要往上抹尿素霜,我跟他说,这样效果不好,最好干透再抹,他接受了我的建议。
我问他,有没有吃六味地黄丸,他说没有,我说既然买了来,就吃吧,别浪费了,他说这药没有用,我说不管怎么样,六味地黄丸是适合你的情况的,吃两疗程再说吧。他很听话,数了八粒,我正准备给他去倒点温开水让他服用,没想他将桌上的铁观音茶水就着药,和了下去。我怪他不懂生活细节,药不能用茶水送服是常识,我想他这是懒的一种表现。
他吃了药,又开始玩电脑,我躺在床上,希望他过来陪陪我。我说,我看你腰疼是假的,卖卤肉就腰痛,玩电脑就不腰痛了,他回头瞪了我一眼,顺手点了一根烟。
我看了下时间,八点多了,怎么还没来人,是不是不要这些东西了。问他,他也说不清楚。他下去转了一圈,自己回来了,我也没再追问他。他喜欢一个人做事,不喜欢有人过问,我知道他这个脾性,所以很少过问。
凡事都喜欢自己扛的人,自尊心是极强的,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些什么,很要强的人一定是很累的。他还有一个隐秘,他不太表露他的内心,掩盖、忽悠是他极尽所能之事,因为不阳光、不磊落的事,公开就会有矛盾,而处理这些矛盾会更烦人,更累人,更令人心力交瘁。他曾经跟我不止一次的提到:知道的越少,烦恼也会越少,我也不想你担惊受怕的。这样的话让人高兴又让人担忧,粗粗的是保护你,怕你担心,细细的是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实情,很难区分保护和隐瞒的界限,也让人左右为难。
九点不到,楼下就有人喊他,他开门迎他们上来,是一对三十五六岁样子的夫妻,也是做卤菜生意的。男的面相和善,女的比男的精明些,他先跟他们说了个大概,然后领他们下楼,先谈了大门口的推车的价钱,加上砧板、托盘、塑料盆等所有的厨房用品,包括猪脚、肉肠、肺头等生熟的肉类,还有孜然粉、泡椒、桂皮和党参等调料都给了他们,还有一些辅助用品,如灯泡、继电器、蓄电池的,谈的价钱是一千四百元,在搬东西时,他无意间把钥匙掉到了盆了,后来上来找,我说掉在那个红色的放调料的盆里了,他又下楼去找。
在水斗的问题上,他们想要又说没地方放,我说第一便宜,第二放着也不会坏,第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那个男的也说,把原来的水斗换了吧,做熟食,清洁卫生也很重要,顾客看上去也会舒服一点,放心一点。接着,夫妻俩把水斗也搬了下去。他顺手把桌上的一个真空小包装的柿饼和一把卷尺也放入了水斗,那女的说,这个你自己留着吃吧,他说没事的,拿着吧。男的说卷尺你平时可以用,就留着吧。他接过卷尺,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