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是在整理床铺的时候看见了那张手术确认单。
站在窗前,严寒静静地看着故乡厚重的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严寒在想,为什么人生会如此艰难,那些生命中的伤痛就像梦魇一般会时时出现,挥不去、逃不掉。
“周姐,谢谢你来送我。”门打开后,严寒看见了微笑着的周丽君。
“呵呵,我也是受正丰委托。”周丽君笑道,严寒已回到窗前,背身对着周丽君。
“呵呵,陆正丰,陆正丰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还藏着掖着?”严寒转身看向周丽君,一脸盛怒。
“你?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了?”周丽君满脸惶恐。
“没,这种事怎会跟我这个外人讲,是他昨天把这个落在了这里。”严寒铁青的脸,将确认单用力拍到桌上。
“不严寒,你别怪他,他只是不想……”周丽君急得红了脸。
“他怎么了?”严寒声音很小,但周丽君却看见他双眼隐忍的疼痛。
“心衰,晚期。”周丽君回答得简短,严寒却听得真切,好像当头一记闷棍,唤醒严寒记忆深处某些隐秘的伤口,严寒想起,父亲被医生判刑的那一刻,自己也这般空白,如此新生儿一般,赤裸、呆滞。
“不可能,他明明就生龙活虎,他”严寒没有再说下去。
“是真的,你去听听他的心跳,他现在的心脏就像老年人一样孱弱。”周丽君也是满脸痛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严寒身子有些打颤,他想起昨晚陆正丰胸口的心跳,让他后怕、胆颤。
“唉,你走了以后,陆正丰认定是王主任把你逼走的,他没办法愿意自己让你受到的羞辱,就下决心扳倒王主任,算是对你的补偿,也当做对自己的救赎。可是他只是小小的技术员,去跟一个主任抗争谈何容易啊!所以,他就把命都赌上了。你也知道他年轻时候有心肌炎,他几乎是玩命地工作,只要有一点机会,他都不顾一切,他是割肉洒血地一步步爬到今天。其实我知道,为你报仇只是他的借口,他是没办法原谅自己。”周丽君叹着气,严寒没有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紧咬着嘴唇。
“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加上抽烟喝酒,这些年,他也有高升的机会,但是他一直没离开,他总说你还会回来的,他还经常去你们一起干过活的地方看看。本来他前一个月就要手术的,办理交接的那几天,正好你回来了,但是现在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周丽君说完,低下了头,黯然神伤。
“手术几率是多少”严寒轻声问道。
“不好说,也许”周丽君欲言又止。
“陆正丰你这个傻瓜!林小小对陆正丰不管不问吗?还有你,怎么不拦着他。”严寒激动起来。
“严寒,我早就再婚了,而林小小两年前,就主动提出跟陆正丰离婚了,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了,你还不明白吗?陆正丰说他复婚是想让你走得安心,他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周丽君看见严寒的泪水,在自己眼前滑落。
“他在哪?”严寒哽咽地问道。
“你人在这,他能去哪?楼下停车场。”周丽君无奈说道。
“严寒!”严寒抓起衣服就要夺门而出,周丽君喊住了他。
“严寒,我很想对你说,对你说声‘对不起’,当年,是我把你们的事告诉了林小小,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觉得有罪,如果不是我,你跟陆正丰都不用活得这么辛苦,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周丽君流下了泪。
“我早就猜到了,这是我跟陆正丰的命,逃不掉的。”严寒说完,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