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持着不眨眼,慢慢的泪水就出来了。
我抽了一下,直接翻身侧睡,闭上眼,任由眼泪疯狂的望出涌。
我摒住呼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是,突然一只手温柔的把我揽在怀里,头顶是超超的声音:“还是哥们么?是,就到我怀里来哭。”
我一个用力的翻身,死死抱住超超的小蛮腰,用泪水帮他洗睡衣。
那一晚,我很用力的哭,我想把很多年的委屈全部一起哭出来,想让那些在廖伟陪伴下所发生的开心的不开心的记忆都随着泪水一起释放掉,所以,那一晚,我不用坚强,不用矜持,不用刻意的维持,形象什么的完全跟我不搭边。
第2天一早,我回家换衣服,进了门之后,我呆了。
我的东西,还是那么整齐。
他的东西,一件都没留下。
我傻眼了。
那张床还在,他的被子不见了。
那张桌子还在,他的笔记本不见了。
那个电水壶还在,他的杯子不见了。
我就这么一点一点查着少了什么,一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面容,再不想放开!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从肩膀上抓住包包的背带,站起身用力的摔在地上,大步走到桌前,指着镜子里泪水满脸的自己大声骂:“哭哭哭,哭你妹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不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心更不是你的,你在这伤心个屁!”
我一扭头,看着那么整齐的书桌,狠狠道:“对,你他妈伤心个屁,人就得为自己活着!”
一说完,我就冲到桌前,所有的书都扔到地上,使劲的踩。
我觉得我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用力的把电水壶摔下去,杯子,资料,仙人球,所有我看的到的不在地上的东西我全给他扫在地上去。
我觉得我疯了。
可这么做我真的觉得好受多了。
起码在摔的那一刻很爽!
所有的东西都扔完了,我扭头看见了墙上挂的镜子,我看到镜子里也有一个我,那个人满脸戾气,涕泪皆下!
真难看!
不对不对,这个不是我,不是我!
我又冲过去把镜子摘下来,摔在地上。
一块镜子变成了无数块。
包包里的电话在响。
麦兜嫩嫩的声音闷闷的:我的志愿,是做一名校长,每天
我走过去打开包,拿出电话,是我爸。
“喂?”
“嗯,正正,这个周末回来吧。”
“不了,我有点事。”我听到我爸的声音,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样,揉着我短短的头发,看着满目创痍的地面,郁闷着自己刚刚那是在干嘛。
“回来吧,事情托一托,爸爸想你了,你回来一下吧。嗯,把那小子也带上。”
我爸让步了。
可是,物是人非了。
于是我却一个没撑住,哭出了声:“老爸……”
“怎么了儿子?正正?”我爸中年男人特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爸,我一会就坐车回去。”
“好好好,你回来了爸爸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进包,进卫生间洗把脸就拎着包走人,卧室里的狼籍场面我一眼都不敢看。
我坐在长途汽车上,趁着还没开车,和经理请了假。
请完假,车开动了,我闭上眼睛。
爸,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失去所有的。
爸,对不起,我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才想你。
2个半小时的车程,我都是睡着的,睡的很累。
下了车,走出车站,就看见我爸站在台阶下张望着。
我赶紧走了过去,站在我爸对面,摆出一张很幼稚的笑脸,腼腆的喊了一声:“老爸。”
“嗯,乖,跟爸说,怎么了?”
“嘿嘿,没啥!”我笑的很阳光。
“眼睛还肿着呢。”
“老爸!”我有点不满意。
“呵呵,走,上车。”
上车之后,我爸并没有开回家,而是开到一家奶茶馆。
“说吧,怎么了。”我爸拿起普通的小茶壶,给我的杯子里倒了一背,浓香的奶茶冒着热气,我小心的闻一闻,觉得很好闻,那个味道那么温柔,那么香。
“什么也没。”
“跟爸说吧,爸不告诉你妈。”
“真的没什么,想你们了。”
“小廖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
这件事迟早要说出来,不如就这样说出来吧。
我爸很久没说话。
我轻轻的呷着空气吸了口奶茶,抬头看了我爸一眼。
一眼看去,却再也挪不开眼睛。
我爸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伤心,满眼怜惜和痛心。
我慢慢低下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爸,对不起。”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不要脸,我老爸一直最疼最觉得自豪的儿子,居然坐在他对面跟他说,大早上的跟他伤心哭诉的原因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不要他了
“儿子,在爸的眼中,你不是这么没骨气没德行的孩子,你善良,你坚强,在爸的眼中,你虽然不是名牌大学生不是什么大经理什么的,但你却比别人都要优秀。可是,爸不明白,你当初自己都笑人家因为耍对象分手就哭闹的人是傻瓜,可你自己怎么就走了你自己所不齿的路呢?而且,那人和你,同是男人。”
同是男人
“爸对不起。”我鼻子酸酸的,眼泪在很疯狂的蓄积。
“正正,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我忘记了,那天是怎么跟老爸回家的。
只是记得,那天是我最伤心的日子。
我进了门坐在沙发上,很努力的想要看懂对面电视机里在演什么。
“怎么,在廖伟那受委屈了?”我妈很得意的声音在客厅里充斥着。
我第一反应就是看我爸,我爸赶紧摇头说:“不是我。”
于是我故做轻松的说:“是啊,在他那受委屈了,所以回来散个心。”
“说吧,怎么了?我听听。”
“他前女友有了他的孩子,他要去结婚了。”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困难。我想,让我困难的,是那个过程吧?
“这才好!”我妈依然是那个得意的腔调,“怎么样?死心不?满意了不?”
“你能好好说话不?要不就去做饭去。”我爸在旁边冷冷的说。
“做什么做?都别吃!”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一倍,“我说什么来着?两个大男人,能有多靠谱!放着大姑娘不要居然喜欢个硬邦邦的跟自己一样的男人!他比你多啥了还是比你少啥了?瞧当初那一脸坚持的样,就跟已经过了一辈子了似的得意,现在呢?人家有孩子了,有老婆了,拍拍P股走了,你高兴不?”我妈恨铁不成钢的爆发着。
“你少说两句吧。”我爸很无奈。
“我少说什么少说?他走到这步赖谁?活该!我们老两口走的路比他吃的白米饭都多!把他能耐的,现在怎么样?撞南墙了吧?高兴了不?死心了没?”
我没接话,眼眶觉得热热的。
“哟,还想哭呢,这跟男人过了两天还把自己当娘们了,动不动就抹眼泪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笑的很温柔对我妈说道:“我死心了,我满意了,我也高兴了。”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怎么个想法,就从那小子身上你就该学到道理,男人,就该和女人结婚过日子,古人不说什么阴阳调和么?就是这个理!你趁早给我收了你的心,找个儿媳妇回来我们老两口好抱孙子!”
我没说话,走回了卧室。
趴在那张陪我度过初中和高中的大床上,闭上眼睛,努力的睡。
我终于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很正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外面天已经黑了。
我看看床头的表,22点50分。
卧室的门被推开,客厅柔和的灯光闯进来,然后,卧室的灯被打开了,我一时间不适应,用手遮住了眼睛。
“醒了?刚打算叫你呢。吃点东西再睡吧,不然对胃不好。”我妈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慢慢取开手,看着我妈把饭碗放在床头柜上,还有一小碟子小菜。
我坐了起来,没摆什么表情说:“我不想吃。”
“吃点吧,吃了再睡,乖。”
我突然又想哭了。
就因为那一个“乖”字。
我和我妈有多久没这么亲密过了?
好像很久了。
再听到这个字眼,感觉那么温暖熟悉,却又那么伤心伤神。
“可别再哭了哟,水太多就把它尿出去,光靠眼睛里往出流能排出去多少。”
“妈……”
“呵呵,好了,别哭。”
我妈把碗递给我,那是一碗大米粥,白色的米粒中间夹着碎小的玉米粒。
我一边吃,一边长长的呼吸着,不想让眼泪掉出去。
可越是忍着,眼泪却越多,终于有一大滴掉进了碗里。
我妈给我递张纸巾,默然的说:“正正,这次听妈的吧,收心吧,起码,你试过了,你说呢?”
我没接话,过了很久,我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在家呆了两天,上午我妈陪我逛街,吃零食,下午她带我去打麻将,我坐在那里操作码牌,我妈给我指点,她那帮麻友们也笑眯眯的不说话。
晚上我爸都弄几张鬼片的碟回来,一家人一起看。
我在爸妈的陪伴下,一白天都在笑着。
而在大家都睡下的夜里,我自己哭着。
我又在家呆了三天,才回了呼市。
回到家,我一边把包挂在墙上贴的钩子上,一边惊讶的看着卧室的变化,那天的狼籍景象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
有人来帮我收拾过。
桌子上放着家门钥匙,旁边一张窄窄的纸条上是熟悉的字体:对不起,正。
就四个字。
很简单的四个字。
我把纸条捏在手里,这次,我没哭,笑了。
廖伟,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尊重你。
不怪你。
真的不怪你。
这样,就对得起我自己的心了。
我收拾收拾,打电话给超超,出去吃饭。
超超兴奋的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在小火锅店,看到了他要给我介绍的人,叫刘思佳,挺斯文的名,也挺斯文的人。
我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了,超超冲我挤眉弄眼的说:“不带这样的啊,咋还矜持的不吃了呢?”
“我实在吃不下,不知道怎么了,觉得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一会我陪你去吃?”刘思佳问我道。
这人看上去很年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平三十的人,我挺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想吃什么,挺饿,但是一看到这些吃的就没胃口。”
“吃点健胃的吧。”刘思佳笑道。
“我也这么琢磨呢。”我回应着。
这中间,骡子来了,还是一张冷脸,跟我点点头算打了招呼了,主动坐到超超和刘思佳中间。
我冲超超撇了撇嘴,超超挺得意的冲我一笑,转头对骡子说:“想吃什么,我先给你捞出来。”
这厮,忒的可恶!
卫生间里,超超用湿手拨弄拨弄头发,很淡定的问:“怎么样?”
“嗯?”
“刘思佳。”
“哦,不错啊。”
“那我给你说说?”
“还是不要了,我现在没这个心情。”
超超站在一边,看着我洗手,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也假装没听到,洗洗手,扯张纸巾擦了擦,然后带着他出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