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办婚姻(GL)-第30章
甜蜜咖啡
1 年前

  天空中的暗云随风缓慢的移动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广播声里说邻镇已经下了暴雨,很快就要移动到本镇,让本镇的居民关好门窗,注意防护。

  林凤歌惊诧地揉了揉眼睛,摸着耳垂再抬头看去时,只剩下模糊的雨幕和哗啦啦的雨声。

  彼时她年纪还小,没有任何即将觉醒的征兆,偏僻的小镇对哨兵向导的存在所知有限,她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楼下就传来了开门声。

  林凤歌匆匆下楼,就见佟思晴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见到林凤歌的时候,佟思晴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了温和的笑脸,问她怎么来这里了。

  林凤歌说明来意,看着佟思晴沾染的一身雨水,又忍不住问她:“晴姐你刚刚去哪儿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佟思晴轻描淡写地答:“同学找我有事,耽搁了一点时间。”

  这并不是第一次,比起学校,佟思晴似乎更喜欢朝镇子周围跑,不过对于一个长期困在家里的少年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时候。

  而林凤歌之所以对那一次印象深刻,是由于几天后听说到的一个消息。

  大约两三天之后,那场暴雨才停歇,附近村庄被淹山体滑坡之类的新闻层出不穷,等到天重新放晴的那个早上,林家一家人听着广播,新闻通报邻镇一个高中生死亡的事故。

  新闻中说是高烧不退,但是暴雨无法及时送医,不幸因病过世。

  林家父母平日里来回走动多一些,打听到的消息更多,饭桌上就开始闲聊起这个话题,说那个高中生发烧是因为向导能力觉醒,把自己烧糊了不说,还发疯攻击起自己的家人,于是他的家人不得不把他绑起来。

  再往前谁也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加上暴雨电话信号断线,别说他们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负责这件事,就连普通的急救电话都没办法打出去,只能就这么硬生生地耗死了。

  听着可怜,又无可奈何,也在一家人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阴影。

  “幸好我们一家世世代代都只是普通人。”林父当时还这么感慨着。

  过了几年,等到林凤歌出现觉醒征兆,一家人慌乱不已,生怕当年的悲剧重现在他们的家人身上。

  恰巧佟思晴放假回来,听她说管理中心是专门负责处理这种情况的,当即二话不说将林凤歌踢出去,生怕慢一步她就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再之后那么多年,即便林凤歌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她父母也从未主动要求她回家过,就是因为乡镇偏僻,怕她回来出问题来不及治。

  林凤歌一开始还会每年抽空回去一趟,自从跟楚云岚断开连接之后,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才逐渐减少了回去的次数。

  一直不回家就算了,现在还……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自己的通缉令。

  大概是看到了吧。

  林凤歌躺在楚云岚家的书房里,闭着眼睛尽力将那些杂绪拨开,重新回归到佟思晴身上。

  一定是有哪里被她忽视掉了。

  这世上绝对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阴谋。

  邻镇、向导、哨兵、退化……

  为什么一定是那个地方?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针对自己?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暴露,自己根本不会怀疑到她,有什么理由……

  林凤歌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

  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因为用力过度一头撞上了书架,架子上的书哗啦啦倒了一堆,她顾不上整理,匆匆忙忙起身,坐到了电脑跟前,翻开了里面存留的档案。

  -

  医院。

  楚云岚在医院门口收起了伞,顺便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

  这一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总是眨眼间天色就暗沉下来,压得人心里也沉甸甸的,有些不安的预感。

  梁予珂至今还昏迷着,考虑到她昏过去之前的情况,院方特地将她和佟思晴的病房安排到了大楼的两端。

  楚云岚进了门,在前台问了梁予珂的病房,是在左手边的那栋楼里,楼上楼下都有专人看守着。

  实验楼的纵|火|爆|炸案至今还在调查,楚云岚也被盘问过好几次,到现在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

  所有的疑点都被烧在那场火里了。

  现在调查组将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了两个当事人身上。

  楚云岚根据前台护士的指示上了八楼,走出电梯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云无心。

  云无心站在电梯外的楼道上,在窗边扯着衣角来回踱步,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背后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得响起,她下意识转过头,对上楚云岚的视线,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楚云岚也有些意外,回忆片刻想起来她好像是换了病房,便也没有太过在意。

  比起刚住院的时候,云无心瘦了不少,脸上都能清晰地看到骨头的印记,也让她脸上原本的天真无暇大打折扣。

  吴医生的失踪以及和楚云岚的争吵无疑对她影响很大。

  可惜吴医生的失踪案跟现下一堆突如其来的案件交叠在一起,即便是警方也抽不出人手来调查,自然同样没什么进展。

  楚云岚出了电梯就往左转,正对着云无心所在的方向。

  云无心看到她走近,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轻颤着扶住窗沿,身子往后瑟缩了一下,想要远离对方。

  楚云岚瞥了她一眼,心下已经很平静了。

  她与云无心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留下了一句话。

  “好好活着。”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手上力道也并不重,就像在云无心还年少时,在学校里难得考到了高分,回去给楚父楚母看,楚云岚路过也会这么轻拍一下她的脑袋,给出一句“考得不错”的夸赞。

  云无心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抓着窗沿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咬着下唇转头,楚云岚已经目不斜视地走到了走廊尽头,很快转了个身,像阵风一样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就算伸出手去,她也抓不住。

  对于云无心这个人,楚云岚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也许曾经在意过,但在那些漫长记忆的冲刷之下,只剩下了一点对于她作为“人类”一面的同情。

  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里,云无心也曾出场过,不过那是她们离婚之后的事了。

  离婚之后楚云岚就跟云无心没有再单独见过面,再次见到还是跟林凤歌复合以后。

  那时候第二次“末世”已经降临,人类再次踏上逃亡,云无心腆着脸找上门来,希望楚云岚能保护她,最后是林凤歌劝楚云岚把她留下来。

  救助普通人是她们的职责,无论对象是谁,她们也不会带上任何偏见。

  不过云无心也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太久,没过几个月她就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跟着一伙靠着沿路打劫活下来的小青年一起走了。

  后来没多久,就传来了她死亡的消息。

  听说是触怒了小团队里的老大,被打了一顿丢进沿途的山野,官方救援的小队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活生生饿死了,身体都被野兽啃得残缺不全。

  楚云岚和林凤歌都真情实感地为她难过了一会儿。

  人类又少了一个。

  只是越往后,值得她们伤心的事越来越多,早就将那些更微末的部分压到最底下、看不到的角落里。

  时过境迁,时光回转到开始的时候,楚云岚依然这么想着——

  活下去就好了。

  无论是善人、恶人,还是哨兵向导、普通人,作为人类的受难者们,不要再在那场灾难中死去就好了。

  所以,那样的未来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咚咚——”

  楚云岚敲响了梁予珂的病房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除了昏迷的梁予珂以外,还有医院的医生和本地的女警察,以及两个管理中心的向导——其中一个还是楚云岚的熟人黎遇,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守在房间里写写画画。

  听到敲门声才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

  “情况怎么样?”楚云岚走到梁予珂的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即便在睡梦中,梁予珂也紧皱着眉头,一副很不安稳的样子。

  楚云岚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眉心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黎遇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伸手推了楚云岚一下,压低了声音提醒,“我们出去说。”

  梁予珂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原本轮不到管理中心的人出马,黎遇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也就只剩下一个。

  “她这个情况像是向导觉醒时候的精神暴动,有人给我们做了申请,过来检查了一下,确实是……觉醒状态中的向导。”

  黎遇说起这件事就直皱眉头。

  “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她年纪已经不小了,理论上来说应该不可能再觉醒了,就算是特例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夸张——如果非要类比,倒是有点像林凤歌当初那个情况,甚至还要更严重一点。”

  “怎么说?”

  “林凤歌当初刚觉醒评级很低,后期才一级一级慢慢涨到最高级别,即便如此她能力增长的速度已经足够吓人了,非常危险,但比起梁予珂也算好的了,梁予珂这个几乎就是一两级连跳,才两天数值已经超越检测极限了,而且明显还在往上涨……如果不是佟医生暂时帮忙封闭了她的精神领域,现在整个医院的人都要受到影响……”

  “又是佟思晴?”

  “什么又是她?”黎遇不解地看了楚云岚一眼。

  “没什么。”楚云岚将手抄进口袋里,倚着墙朝黎遇抬了抬下巴,“你继续说吧。”

  “啊?梁予珂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是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迟早要出事的。”

  “佟思晴那边呢?”

  “那边情况很稳定,毕竟也是觉醒很多年的高级向导了,只是太过疲劳,身体有点自动休眠的迹象。”

  楚云岚点了点头,提醒道:“之后尽量别让她们碰面。”

  黎遇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还用你说,梁予珂一见佟思晴就跟发疯了一样,我们可不敢再把她们凑到一起,现在管理中心那边正在抽调人手,准备派其他高级向导过来看看情况。”

  “找S级的。”

  “……为什么?”黎遇愣了一下。

  “最好找两个人来。”楚云岚补充了一句,“以防万一。”

  “你不就是吗。”黎遇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你看出点什么没有?”

  “就是你说的那样,向导觉醒的过程而已,虽然向导觉醒一般都会比哨兵动静小一点,但是也不是没有例外的,比如这种先天过于强大的,随便受到一点小刺激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黎遇叹了口气,“我之前只听说过向导给哨兵疏导的,可没听说过向导给向导疏导的。”

  “就算有办法也要等她醒过来再说,无意识的情况下随便侵入别人的精神领域是非常容易出事的。”楚云岚说着又问道,“梁予珂的所有档案你们那边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大体上没什么异常,不过她小时候的资料有部分缺失,管理中心那边正在调查。”

  “小时候?”

  “她是被现在的父母收养的,生父生母过世之后进过福利院,不过被领养的时候她才两三岁,估计也不记得什么了。”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继续调查了。”

  楚云岚最后又看了眼梁予珂,跟其他人打过招呼,转身就要离开,黎遇把她送到楼下。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楚云岚问道。

  “别提了,我前两天还在地图的另一端出差呢,突然被总部调到风城来,估计是考虑到有你在,让我来比较好说话吧。”黎遇叹了口气,“不过最近到处都在出乱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很快就会结束的。”楚云岚笑了一下。

  黎遇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看到她的笑脸像是在看什么鬼故事,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楚云岚想了想,望着天空答道:“直觉。”

  她跨出一步,站到医院门口的走廊上,撑起伞,朝黎遇招了招手。

  “这里劳烦你上心,我会再来的。”

  黎遇看着楚云岚的背影在雨幕中远去,渐渐消失不见,心里突然咯棱一下,生出点不安的预感来。

  -

  楚云岚到家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打湿了。

  合上雨伞,低下头换鞋的时候,发尾不断地往下滴着水,有些进了眼睛,挡住了视野。

  楚云岚半闭着眼睛,随手拿起旁边衣架上不知道是毛巾还是衣服的布料擦了擦脸上的水,一边往里走。

  没走两步,脚下像是踢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楚云岚没有防备,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下去。

  她拧着眉,眯起眼睛朝下看。

  地上躺着一坨林凤歌,还是脸朝下,只能看到头发凌乱的后脑勺。

  不远处躺着同款姿势的灰狼,见屋子的主人回来,抬起头对楚云岚吐着舌头。

  楚云岚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抬起脚只迟疑了片刻,就轻轻往林凤歌身上踹了一脚。

  “你搁这儿给我擦地板呢?”

  林凤歌像是刚睡醒,被楚云岚踢了两脚才给了点反应,哼唧两声顺着后者的力道往旁边翻滚了半圈,揉着眼睛抬头看人。

  “你回来了啊。”林凤歌还打了个哈欠,“医院情况怎么样?”

  “梁予珂身上有觉醒征兆,之前突然发疯基本可以判定为是精神暴走的伴随症状,不过不排除人为干扰。”

  楚云岚简单交代了一下,随手将先前用来擦脸的围巾丢到一边,走进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擦脸。

  林凤歌还瘫在原地,含含糊糊地也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才从地上坐起来,百无聊赖地在地板上画圈圈。

  灰狼趴在她身边,对着楚云岚的背影摇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