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然光顾留意数学老师,没瞧见江觅的反应,笑嘻嘻地扒拉在窗户边的小缝隙里悄声叫她,“同桌。”
江觅侧身靠近,同样小声地问:“冷不冷呀?”
程青然猛摇头,见数学老师正在收三角尺,很快要转过来,急忙摸出一颗糖塞进江觅嘴里,然后用力拉上了窗户。
‘砰’一声响动被数学老师听个正着,他低着头,拉下眼镜,锐利目光从眼镜上方射了过来。
窗外,程青然正在一本正经地面玻璃思过,瞟见数学老师在看自己,主动朝他点头示意,老派领导的严肃模样逗得江觅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她抿了抿嘴里的彩虹糖,外面裹了一层凉意,但是很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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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江觅把程青然冻得发僵的手拉进自己口袋里暖着,略带责备地说:“剩下的橡皮没收,以后上课不可以玩这些。”
前一秒还舒服地用脑袋顶着江觅肩膀哼哼的程青然听到这话,蹭一下弹起来,坚定拒绝,“不行!”
江觅直勾勾地盯着程青然不说话。
不说话才是最可怕的。
程青然很快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说:“不尽快想办法破坏那只猫的形象,我就要在你这里失宠了。”
“……”江觅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没听懂,半晌,懵懵地凑到低着头的程青然跟前问她,“什么失宠?”
程青然心情抑郁,巴巴地看了眼江觅脑袋上晃得正欢实的小猫咪更加绝望,悲伤地把手从她口袋抽出来,指着小猫咪大声控诉,“它跟我抢你,还是完胜!”
江觅坐起来,慢吞吞地用手指拨了下小猫咪的尾巴,不大确信地问:“它吗?”
程青然悲伤到有丝分裂,“你又捏它!”
江觅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很多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动作,程程喜欢蹭鼻子,她习惯捋头发。
捋头发的时候顺手捏捏头饰很奇怪吗?
江觅垂下手,望着气愤难平的程青然认真思考。
程程都给气急眼了。
那肯定很奇怪。
嗯。
江觅断定。
“程程,你坐下。”江觅说,语气太过郑重,吓得程青然膝盖弯一软,直直坐下,“……!”屁股撞得好疼!
“转过去,背对着我。”江觅又说。
程青然不敢反抗,忍着屁股上剧痛,在椅子上转了个圈。
之后很久,不见动静。
程青然的小心脏砰砰乱跳,下巴微抬,偏向一边,耳朵顺着同一方向高高竖起。
什么都听不到。
不会是嫌她事儿多,要跟她绝交加分手吧?!
想到这里,程青然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偏还不敢回头,絮叨地掰着指头认错解释,“同桌,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它争风吃醋!保证上课好好听讲,课后认真完成作业!”
江觅的手碰到程青然高高束起的马尾,“是要好好学习,你上次月考考了倒数。”
程青然被揭短,一下子涨红了脸,难为情地搓着手辩解,“我那是被扣了太多卷面分!”
程青然从小跟隔壁家的爷爷学书法,字儿漂亮不假,但老师们一致认为她的字过分‘大气’。
写作文出框,解题列公式三行当一行用,写到后面看地方不够用了就开始‘偷工减料’省过程,不知道的还当她不会解题,直接抄了谁的答案。
一番折中,各科老师默契地只扣了卷面分,这一操作直接把江觅花两个月才给程青然提上去的成绩再次拉成倒数。
这种委屈她跟谁去说?
“同桌……”程青然肩膀一晃,拖腔拿调,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被后排一直在偷听的周浩瞟见,惊得往后一缩,两手环胸,紧紧抱住自己说:“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程青然变脸犹如翻书,扭头看向周浩的功夫,只剩一声冷笑,阴森森地说:“就你长眼睛了?”
“不要恐吓朋友。”江觅拍了下程青然的脑袋让她坐好。
周浩两手捧心,对江觅感激涕零,不等他的真心表达完,又被江觅无情打入了地狱,“你出去,别看程程。”
周浩,“……”他果然只是一个外人,不配插足别人的同桌情。
赶走周浩,江觅一手攥着程青然的马尾,一手去拆发圈,顺便纠正她刚才的错误用词,“那个不叫争风吃醋。”
“那是什么?”程青然虚心请教。
江觅一时没想好,五指张开把程青然的发圈套在手腕上,随后扯下自己的发圈重新给她扎头发。
绕到最后一圈,她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回答,“合理维权。”
“好了。”江觅小得意地两手一拍说,“它以后就跟你。”
“什么啊?”程青然抬手去探,摸到冰冰凉的小猫时惊喜地站起来说,“给我了?”
“嗯。”江觅两手背在身后,笑得腼腆,“已经变成习惯的小动作,我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但你要是因为它不高兴,那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呀。以后它跟你,我想捏它了就去找你。”
程青然心里乐翻天,面上还要故作矜持地说:“怪不好意思的。”赢了一只不会叫,也不会动的小猫咪呢,成就感爆棚。
江觅见程青然高兴,摇摇头说:“不会呀,刚才已经说了,程程你是同桌,想要什么都是正当要求,合理维权,包括让我更偏向你,偏心你。”
程青然心窝子被击中,没骨头似的抱住江觅,趴在她身上说:“等我工作挣钱了,你要是还喜欢捏猫,我给你买,几只都买!但是事先声明啊,我不喜欢它!不喜欢!”
江觅信程青然舍得,但还想再逗逗她,于是故意装作难舍地反问:“猫现在给你了,我怎么办呀?”
程青然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在她耳朵边软绵绵地开口,“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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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程青然送了江觅一盒橡皮。
每块橡皮上都刻了一只猫。
抱着尾巴贪睡的,懒洋洋趴在地上舔爪子的,欢快地蹦跶起来扑小蝴蝶的……唯独不见张牙露齿要发火的。
江觅奇怪地问她,“你不是不喜欢猫吗?怎么刻出来的都这么可爱?”
程青然坐姿端正,高冷地瞟了眼被江觅一个个印在笔记本上的猫,“我最近新学了个词——爱屋及乌。”你喜欢的我都爱,现在不爱,日后也会慢慢习惯它在你心里的存在。
第152章 番外1
临近中秋,程柏为了给方从筠一个惊喜,每天一下工就偷偷摸摸地跑去学做月饼,还为此斥巨资置办了全套的磨具。
他拿到东西偷往家里藏的那天是个周末,程青然不上学,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觅食的时候正好撞见。
几番追问,程青然也跟着动了心。
程柏不以为然,“我是给小妹儿做的,你心里又没人,瞎折腾什么?”
程青然袖子一撸,开始洗手,“我啊,嘿嘿。”
程青然话留半句,没把‘我心里那姑娘可比你家一言不合就拿鸡毛掸子抽人的方小妹温柔多了’说出来。
程柏只当她是自己贪嘴,没在意,后面一段时间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方从筠厂里急着交活儿要去加班,刚好给两人创造了以实践验证理论的绝佳机会。
然而,有一种学会叫眼睛脑子懂了,手还陌生,两人折腾掉大半袋面粉也没做出来能看过眼的成品。
父女俩备受打击,背靠着背唉声叹气,连方从筠回来也没有发现。
这天晚上,程柏没有被褥,没有枕头,双手环抱自己取暖,在客厅将就了一晚。
程青然倒不至于被赶出房间,也就屁股上挨了顿鸡毛掸子,以至于第二天上学骑车,全程不敢往坐垫上挨,上课的那几十分钟就更坐立难安。
下午体育课,程青然实在撑不住翘了课。
她作为体委,可是体育老师的爱徒,人不在,老师自然第一时间询问,“谁知道程青然干什么去了?”
除了江觅没人知道,她肩负着给程青然请假的重任,生怕理由找不好,体育老师回头去班主任那儿告状,那程程肯定又得被妈妈打。
经过一番权衡,江觅决定找女生最容易请到假的那个理由。
奈何她脸皮儿太薄,又恰逢十六七岁这种对性别隐私难以启齿的敏感年纪,别说是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这种话,就算私下被程青然关心,也是次次红着脸恼她一句,“程程,你别说了呀。”
可是为了程青然的‘安全’着想,她还是决定勇敢一点。
“老师。”后排,江觅怯懦地举手。
声音太小,老师没听到,准备给程青然先记上一笔。
周浩赶紧借着身高优势,露出头替江觅说话,“老师,程青然同桌有话要说!”
老师扫视一圈,没看到人,“哪儿呢?”
江觅垂下手从后排走出来,小蚊子嗡嗡似的说:“老师,程程不是故意翘课的,她,那个,就,那个不舒服”
“嗯?哪个不舒服?”老师侧身,夸张地扯着耳朵听江觅说话。
江觅白净脸蛋红得滴血,很想躲回去当缩头乌龟,一想起程青然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情绪上头,破罐子破晒式喊道:“程程来例假了,肚子疼!”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女生脸红,男生憋笑。
年轻的体育老师在一片寂静里假装咳嗽两声,抓抓头发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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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课结束,自由活动。
江觅马不停蹄地跑去小卖部,把程青然喜欢吃的零食全部买了一遍,然后托着三个大袋子,踉踉跄跄地往教室走。
她特别懂身体不舒服,还没人陪,没人照顾的苦闷,那种感觉就像冬天吃冷饭,暴雨遇狂风,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还处处碰到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逆境。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一直如此,年复一年的孤单堆积下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去消化委屈。
自打有了程程,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连多热的水可以暖手,多热的水才能入口,这样的细节都会为她考虑,其他事就不用提。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一个人的滋味,现在换位思考,越发觉得程青然可怜,踉跄步子顿时迈得更快。
好不容易走到后门,江觅来不及高兴,就看到一个男生在和程青然说话。
她记得这个男生。
高三学长,长得高瘦斯文,成绩还好,从初中部到高中部,有很多女生明里暗里表示喜欢他,但听说他的眼睛很高,连校花学姐的表白都没有答应。
他来找程程干嘛?又不是一个年级。
江觅疑惑。
她将踏进教室的半只脚缩回去,身体往后一斜靠着墙,悄悄打量两人,同时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是故意偷听哦,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突然出现很不礼貌,还有可能给程程添麻烦。”
“程青然。”学长率先开口。
程青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一笑露出满口的大白牙,“学长好,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有时间来我们高二这边?”
学长站在门口,侧身披着明亮的阳光,笑得温和有礼,“我来找你。”
“啊?”程青然挠头,“我们应该不认识吧。”人家是大榜第一,学校名人,她呢,吊车尾的成绩,还没什么才艺,除了本班的人,估计没几个人认识她。
“是不认识,不过我很早就知道你。”学长上前一步,走到了程青然桌旁,“你们高一期中考试结束没多久,学生会组织了年级篮球赛,我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那场球赛是我组织的。”
“失敬失敬,学长很厉害。”程青然恭维。
学长,“我记得你有参加一场,赢得很,特别。”学长说到后面两个字顿了顿,饱含笑意的声音让程青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毫不避讳地搓了搓胳膊,尬笑,“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那次比赛过后,学生会一干人等好像都被批评了,就因为程青然钻了规则的空子,不止成了比赛设立以来唯一一个参赛的女生,还和队友配合得很骚气,算着分打,赢得跟闹着玩似的,很不给对方留面子,此举对和谐友善的同窗情谊发展非常不利。
但她不后悔!
要是没有那次比赛,她哪儿来的机会发现江觅当时的同桌一直在欺负她,更不可能替她报被对方队员抢了年级第一宝座的仇。
学长对此不以为意,“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追究这件事。”
“那是?”
学长一直揣在裤兜里的手抽出,将一个粉色的信封递到了程青然面前,“我是来和你表白的。”
程青然,“!?”她没听错?
她真没听错。
后门的江觅也听见了,前一秒还因为想起程青然参加那次比赛的缘由而喜不自胜的心情瞬间变成得愤愤难平。
程程是自己的女朋友,别人不可以觊觎她!
江觅攥紧购物袋提手就要进去,想起自己的性别步子突然顿住。
女生和女生,还不为伦理所容。
程程……会主动拒绝的。
她那么喜欢她。
“这个是情书?”程青然掩饰不住地兴奋。
学长见此,声音更加柔和,“是,写了很久。”
程青然九十度鞠躬,双手接住,“你放心,我一定会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