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19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身随声动,只见她抬足御了丝发扫开那半兽,同时一手御了长发将三三卷到了身后,躲过了那锋利的指刃。
待看清那幽黑尖甲的主人,凌云心下一惊,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川兮,虽然战势明显处于上风,但也可见一时半刻无法脱身。
而她与这来人相斗的话,且不说胜算几无,她定是无法兼顾三三了。
思及此,她只得一边留神身后的半兽,一边护着三三,与来人且战且退的往川兮方向慢慢移近,一边又开口欲分散些来人的注意力。
“戍寒古,兽王是要与灵长族为敌吗!”
“抚佑卫认为,王上会如此看得起本将,只派本将一人回来为他夺药灵吗?”
“既如此,你不怕兽王降罪?”
“哈哈哈,我未带一兵一卒回谷,我的族众也不会出谷,而你们,也休想再活着出去了,谁又能告诉王上呢?抚侍卫多虑了。”
“邪念起,祀兽祭!就算得了药灵,戍将军身为兽族天选佑将不会祭了祀,可戍将军的族众定活不过一祀了。”
“这就不劳抚侍卫费心了。”戍寒古不为所动,说话间加了灵力急势强攻。
一时间,凌云被这强劲的攻势压制的未有一丝喘息。
正在此时,身后得着时机的半兽伸了指掌就要朝着三三抓去。惊慌中的三三被凌云急拉了一下,堪堪躲开三分,那指尖甲斜斜的在她胸前划过,将她的衣襟划出了三道长长的口子。
有断甲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落到了地上,伴随着半兽痛苦怒吼的声音。
三三被那利爪的力道推的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有七彩的内衫露了出来,是川兮为她做的护身羽甲救了她。
川兮曾说过,七彩琅鸟的冠羽异常锋利,游桑织法会留了翎羽羽尖轻垂,遇重击时羽尖化刃,既可护身亦可伤敌。
三三舒了口气,正欲站起身来,便见那唤作戍寒古的人伸手向着凌云后心抓去,攻击间,指尖黑甲倏然生出。
而此刻的凌云,正分神去对付那因折了利甲疯魔般朝着三三狂攻而来的半兽,因半兽近身,利掌直指三三项顶,她若反身对抗,三三必死无疑。
当川兮终于斩断了那领首一只手臂,急掠而来时,半兽已死,戍寒古的指尖已没入了凌云后心,鲜粉的血液顺着冰冷的指刃汩汩流出,瞬间便染了一地。
三三抱住倒落地面的凌云,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长发散落了一地,只一会儿,就失了光华。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凌云背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捂也捂不住。
她一直以为,凌云修习的那么刚寒的灵法,她应该浑身上下都是寒冷的,现在她才知道,她的血也是热的,热的三三感觉有些烫,烫的她手生疼,疼的不住颤抖。
她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她用命护了她一个眨眼的时间。
第29章
于凌云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唯二,一是公主,二是父亲未全之愿。
而公主之于她,是曾经的救赎,亦是一生的守护,公主的一切都是她当守护的。无论是有婚约的延天却,还是药灵之身的三三。
川兮误解了她对延天却的心思,也误解了她对三三的。她以为她以命护三三周全,是为家国责义。
家国责义她有,是父亲的遗愿,可她最重要的,是想替公主分忧,为她守护她的责义,还有…
她对三三,这个一直为她幼年时光而心疼的孩子,她不得不说,她和公主一样,做不到冷情绝心。
她虽只比公主小十个寿岁,也已是六十九个寿岁了,幼年时光早已远去,可不代表她不记得寒冰的冷,冶钢的寒,年幼的恐惧和冰冷,会长成深入骨髓的本能。
她外表冰冷疏寒,内向寡言,不是个好亲近的人,可一旦亲近,只需一缕微光,在她冰天雪地的身体里,都是极暖的存在。
三三不是微光,她纯稚的心疼没有怜悯,纯粹的想给她温暖。她是火源,干净温暖。
她救她,一为公主,二为内心本能。
“你…你别害怕,应是…没有伤到心源,死…死不了。”凌云看她脸色惨白,慌乱无助,艰难安慰。
三三不信。
她看着那渐渐苍白了的脸,没了神色的双眼,还有藤蔓微光的照射下,唇间隐隐渗出的血色。她额中冰蓝的元灵发都暗淡了,这可是她们这个世界里极为重要的灵源,这一路她见过好多次它们升天而去,她知道,那昭示着死亡。
她不相信,凌云姐姐明明伤的很重!
她得做点儿什么,做什么,她能做什么,凌云姐姐流了好多血…
血?
血!对,是血!
她的血!她的血能救她!
思及此,三三抬起手来,张嘴就咬了上去,朝着虎口狠狠的咬了一口,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住嘴!忘了公主的话了,不得擅自用血!”
三三没有理会凌云,一声不吭的将那咬出了血的手往凌云元灵发送去。
凌云皱着眉头,使力抬起手抓住了那伸将过来的手。
“不可!”她牢记公主命令。
“咬都咬了,还什么可不可的!”三三不管,用力甩了那攥着她手腕的冰凉,再次向着凌云的中鬓伸去。
“万儿,等…等等,你的血有瘾,我…”她不是公主,自控没那般强。
“诶呀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吸完再给我捉鱼补,闭嘴!手拿开!”三三这次,比凌云要利落的多。
“你…听…咳咳…听我说,别放上去,滴…滴到元灵处就可。”
三三愣了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将那伤口悬在凌云中鬓上方,几滴鲜血滴落,凌云的脸色也稍稍红润了些。
只是她的牙齿不是狼牙,伤口咬得不深,只滴了几滴,血便凝结了。
三三有些着急,抬眼在周围地上扫了一圈,看到刚刚被折断的兽甲后,立马放下凌云,手脚并爬的将它捡了回来。
凌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投了询问的目光去,却见她咬牙闭眼,抬起右手用力的划了下去,起落间干脆利落,没有给凌云开口制止的机会。
左手腕处隐隐显出血丝,慢慢的便有鲜血溢了出来。待那血终于有了喷薄之势,三三急忙将它对准了凌云中鬓。
时间似被拖住了几步,川兮与猥甲幽兽领首交战的声音都好似停止了,三三只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人。
直到凌云脸色恢复的差不多了,元灵发渐渐苏醒,她才舒了口气。
只是此时,凌云被她血液滋润出浓烈磅礴的兴奋,那兴奋盖过她清明冰凉的眸子,搅乱了她的意识,她猛的,抬手将她的伤口按在了自己元灵处。
此时的川兮被戍寒古纠缠住,双臂如旋舞游曳,御起无数丝发紧随而起,挥舞的丝发如鹰翼般倾扫疾掠,直冲敌兽命门。颈尾的银刃自腰腹处回旋到身前,随着双足的跳跃强劲而出,那周身的长衫因着身形武动而翩然起舞,被莹莹闪烁的丝发染尽了光亮。
这是三三第一次见川兮如此手脚齐发的御发对敌,那画面竟似美妙的舞蹈般赏心悦目,让人不禁忘却了是在生死交战。
只是,她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凌云!”川兮于激战中抽出神来,急声唤已失了理智的凌云,“抚凌云!”
可凌云的世界里,只有源源不断的滋润,满目满心都是万物生长的蓬勃。
戍寒古侧目扫了眼正在汲取药灵血源,意识癫狂的凌云,也急了,抬头对着不远处断了一只臂膀的人吼道:“愣着作甚,还不抓了药灵先回崖洞!”
有光闪烁,倾力扯开了她被凌云紧箍的手,三三还没看清,疾驰的风就吹得她无法再睁眼,她只感觉的到忽明忽暗的光和身旁浓重的血腥味。
凌云猛的失了三三的血,还未从癫狂的瘾症中完全清醒,双目嗜血般盯着掳走三三的敌手,拖着才止血的伤口就要起身去追。
川兮唤住了她,“凌云清醒!助我脱身!”
失了三三的血,凌云不似先前深陷其中,听到无比熟悉的声音,终于停了步子,手按住伤处捏紧了。
胸口出揪紧的疼痛感让她几欲窒息,她从这窒息中艰难呼吸,须臾,血红肃杀的双眼慢慢恢复了清明。
御了一束丝发绕进衣衫包扎了伤处,凌云转身,投入战斗。
三三的血虽无法愈合伤口,但却很是滋润元灵,她体内蓬勃着源源灵动,伤口的疼痛只减缓了她的速度,她的灵力,已是比过往还要强劲。
风终于停了,三三睁开眼,见自己已经被带到了悬崖边,有一丝曦光斜斜的照了过来,头顶浓郁的树叶被照射了影子落在她脚边。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崖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那林间闪光的藤蔓在这曦轮照耀着的地方没了光华,显出昏黄的颜色来,盘根交错的垂向崖下。
三三突然想起了她故乡的悬崖,也是有这样的藤蔓垂下去,顺着藤蔓往下爬,能通到一个山洞,洞里有五颜六色的鱼,还有二哥说的滋补草药和很多漂亮的花。
虽然有点儿像,但这里真不是家乡。
家乡的崖洞里,没有这满地满壁闪着幽暗光亮的藤蔓,没有这阴冷潮湿的气息,更没有人不人兽不兽的东西。
猥甲领首将她掳回后,因为断了一臂伤势较重,急于疗伤,此处又是崖下峭壁山洞,不怕她跑掉,是以没有绑她,丢她在外洞后就进了内殿。
三三扯了块胸前零落的布头,将还在滴血的手腕草草的缠了下,颓然的坐在了一块儿石头上。刚才失血有点儿多,她还有些晕。
还好,凌云姐姐刚才看起来已经好了。
她这么想着,倒是没有恐惧了,只担心川兮。那个新来的敌人好像很厉害,她怕姐姐会受伤,她不在,如果姐姐受伤了,她的血送不到。
戍寒古回洞时已是小半个时辰后了。三三并没见到川兮跟来的身影,心下忧虑更甚,想开口询问那背对着曦光,看不太真切的玄青身影,那身影凛寒之气甚高,她有些打怵。
想了想,反正横竖都得死,三三空咽了口气,压下喉间的颤抖,就要硬了头皮开口。来人却没有给她机会,急急的越过她径直入了内殿。
“哥哥,伤势如何?”声音清冽冷然,似初见时的川兮那般。
“已包扎了,他娘的孑川公主!没捉了她?”是那个断了一臂的人沙哑的嗓音。
“斗她不过,甩掉了。”
“这女人够狠!等娶了她,本领首定要折磨的她生死不能!”
三三本因听到川兮没事儿稍稍放了心,听到那领首要娶川兮,心下更忧了,只盼着她不要找到这儿来,至少别一个人来!
这儿好几只不人不兽的,还有那俩不像人的人,打不过还被娶了,肯定生不如死!结婚是很痛苦的,她不要姐姐像大姐那样受折磨!
正忧心间,戍寒古出了殿走到她面前来,身上还有些淡粉的血色。
三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长身玉立,项顶一品幽黑的发冠,称的那瘦小苍白的脸更加的白;中鬓整齐的幽蓝元灵发镶在灰棕色的长发前,显得有些冷;圆睁的乌黑眸子,小巧的鼻梁,羸薄的双唇。
三三越看越惊奇,越看越没了害怕的劲儿,这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一点儿都称不上那凌冽的气势,不禁长大了嘴。
“哇哇哇…你你你…你长得…真像小孩儿!”
戍寒古正一脸的阴沉而来,预备着拿这小不点儿解解气,却没料到竟得到这样的反应,一时间呆立在了那里。
三三见这人一脸的迷惑,心想,是不是用错词儿了?
“啊…嗯…是像…啊,是长得幼稚!”
“不对不对,是…小巧?玲珑?”
三三看戍寒古从不可置信到皱了眉头抿了嘴,再到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脸的不高兴…
形容错了?二哥还说过啥词来着?啥词来着?
“啊对!是可爱,可爱!这次说对了!”
他瞪她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凶,若不是他身量修长挺立,但看那脸,反而像气鼓鼓的少年。
三三越看越没了恐惧,总觉得眼前的人跟她二哥有些像。
“你给我闭嘴!”面前的人很暴躁。
他回到幽冥谷,不会有人敢妄议他的脸了,无需戴夜幽面具,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被这么一个毫无灵念,小鸡仔儿一样的小屁孩儿这般羞辱!
“等本将渡干你的心源,看你还如何放肆!”
“弟弟,还等什么,现在就渡血罢。”他话音才落,断臂领首抱着胳膊走了出来,气息有些弱,说话也没多少气势,但言语里的急迫兴奋一点也不孱弱。
“不可,先渡了心源血,身血就渡不得了,等族众们解决了外面那几个,先渡身血给他们,我们再渡也不迟,哥哥暂且忍一忍,光你我强大可为何?我族强大,才可定天下!况且哥哥现下伤重…”
“我戍寒天堂堂猥甲兽领首,这点儿伤算什么!我怕川兮那个女人追来,破坏我们的计划!”来人咬了咬牙,瞪向三三。
“哥哥考虑的是,先将她绑了,预备渡血,我再安排些兵士守好崖上,以免渡血遭阻。”
戍寒古说完,抬指稍动,洞壁上的幽灯藤抖了抖,继而盘旋而去,将三三提起,环绕绑了。
第30章
川兮很是着急,眼见已过了一个时辰,还是寻不到三三所在,外面曦轮应是也快落下,待天黑,就更难出谷了。
焦急下,川兮抬眼看了看密不透光的叶障,似是想到什么。御起几尾丝发,斩断了几棵临天古树的枝丫,斜斜莹落的曦光照下来,烧焦了地上盘庚交错的藤蔓,连带着她被折断了的碎发也跟着烧了去。
她一路斩砍古木,任丝发破灵断落也不停歇,直到戍寒古隐忍不了她如此破坏家园,终于出来阻止。
为了尽快寻到三三,川兮只得佯装被擒,深入虎穴而去。
当她终于看到被藤蔓缠身,毫发无损的三三时,舒了口气,稍稍放了心。
“你受伤了?”眸子扫过三三已草草包扎了的腕子,看那单薄的绸带已晕了鲜红,川兮抬指便要御发去给她缠绕了伤口。
抬手两次皆未有发动,这才想起发绾已被锁元咒锁了去。
“我没事,姐姐受伤了。”三三看着她身上凌乱的浅色血液,哽咽了。
每次见她们浅色的血,都觉得这个世界好脆弱,她们好脆弱。
“擦伤,无事,别担心。”扯了扯嘴角,川兮给了一脸担忧的三三一个安慰的眼神,转头看向内殿门口,又拢了眉头。
断了一臂的猥甲领首听到动静,从内殿走出来,便看到眉头紧锁盯着他的川兮。
能让这冰山美人有点儿情绪,戍寒天不禁心情大好。
“诶哟我的公主夫人,你终于来找你相公我来了。”
川兮没有理会他,挣脱了左右,径直走到三三身侧坐了下来,侧头抬起手腕,示意三三转身,将手凑过来,低头细细的查看了那伤口,见已凝血了,才终于放下心来。
三三看她一直盯着她的伤皱眉头,赶紧转回身,低头不敢再看她。她可是记得她说过,敢为谁再伤了自个儿,有她好看的。
“不是告于你不要伤了自己救人吗?怎么又这般不听话?”川兮的问话里,没有恼怒的责备,有的,是深深的叹息。
“凌云姐姐伤的很严重,我怕她有事,对不起,你别罚她,她想拦来着,没拦住。”
川兮看那低头不敢看她的脸,似是害怕的紧,“没有怪你,小心着伤口,别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