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6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渐渐的,她有些晕了,脸已麻木,眼睛也已快睁不开。她快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脸了,只能隐约看到那长长的似月牙弯弯的睫毛闪着光,在轻轻的颤抖。
那毫无生气的身子动了动,抱紧了她。
公主姐姐醒了,她没死,真好。
……
昏迷中的川兮隐约感觉到额前中鬓处落了一滴滚烫的水,是长离的泪吧?凌云可没有这么热络的温度。
可是,这泪好生舒服,像灵念初生之时,那温润的灵初沿着元灵之根徐徐而升,贯穿整束中鬓,通达所有灵发。
元灵消陨之际,已渐渐感觉不到发器的她,再次有了感知。
刚刚那一滴泪让她觉得生机回旋,只是那一滴太少了,她还想要,想要这泪能多一点,好像它有神奇的力量,能让自己强一些,再强一些。
正这样想着,就感觉到又有一抹温热覆在元灵根处,只是这次的不似之前那么热络,她能感觉到,那泪一覆上元灵,便被她急急吸入,那之后,抱着自己的微烫的温度便没了,换了一股微寒的温度。
可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想要之前的温度,想要之前的泪,如绒莲清渴望鱼卦池的灵液滋润一般。
她想要伸手去寻那泪,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正急切间,突感那泪又落了一滴,而后便如源泉抚额而来,紧紧覆于她中鬓之上。
她如饥似渴,急急汲取,双手甫一有了气力,便紧抱住那源泉,生怕它又突然抽离。
川兮感觉此灵液似有无穷的力量,让人周身升温,元灵回聚,灵念攀升,欲罢不能!
她的发器似要生长一般,茁茁待育,直想吸干那源源不断如深井般的源泉,不能自已。
……
川兮醒来时,入目的是三三满脸暴涨的血管,惨白的嘴唇,和不断吞咽的喉管。
她像嗜血成性一般的眸子,直过了半晌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是药灵…用来救她弟弟的药灵。
脑中划过这念想,瞬间清醒了些许,她这才发觉,自己元灵处不断涌进的热络液体…
原来,自己一直在吸纳的竟然是她的血!
她用尽全力推开三三坐了起来,猩红的眸子紧盯着她额上滴落的血液。
这血诱惑太大,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元灵在叫嚣着还要。
“兮儿,兮儿…兮儿?”一旁男子赶忙上前扶她,见她双目猩红不似神识清明,一遍遍的唤她。
川兮奋力压着自己无尽的渴求,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了身旁男子脸上,愤怒的看着他。
“她,如,何?”她看着男子,问三三的状况,一字一句,说的艰难。
“公主,她还好,只是昏过去了。”身后的长离抱着三三,为她把了脉。
公主已醒,她也放心了,看三三被推开时虚弱的很,她赶忙接下了她,以免她再摔着。
“兮儿,药灵没事,你听到了吗?”身前男子看川兮仍旧猩红着眸子,恐她听不清,又道了一遍。
川兮没有回话,紧握双手,闭目平复了自己半晌,再睁眼时,双眸已不再猩红,却依旧带着愤怒。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她回头看向凌云长离二人。
她将贴身护卫药灵的重任交给她们,她们却用药灵来为她疗伤,难道她比弟弟还重要吗!
“公主,您伤的太重,她说她能救您,我们便…”凌云低头未回话,长离一边抱着三三,一边解释了。
“本宫说过,你们此一路要护的是药灵,不管谁人有难,都不得伤害药灵,包括本宫在内!”
“公主,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
“你们什么?若不听本宫命令,自行回孑川去,不用相护了!”
川兮听不进长离的解释,药灵于她,比命体还要重要。
“兮儿,她们也是忧心你的伤势,且这药灵…要说错,我也是同意她一试的。”
男子开口,川兮沉了沉呼吸,平复了半晌怒气,未再继续训斥。
“以后凡事皆以药灵体命为重,不得伤她,更不得让她涉险,若再遇此等事,保她!”川兮看了眼一旁开口的男子,又看向长离凌云二人。
“诺。”长离凌云二人齐声应道。
“延将军也是!”川兮又看了眼一旁沉默未回应的男子,凌厉道。
延天却听川兮叫他‘延将军’,定是真生气了,只得低头允‘诺’,再不敢多言。
川兮训斥完了,看向长离怀里昏迷的三三,失了血色的小人儿像漂浮的羽毛般轻浮。
这孩…药灵,需要补补身子。
“长离,再去捉几条红尾啻鱼,记住,捉鱼脊、鱼翅皆赤红的,多捉几条。”
“诺!”
吩咐完了,川兮御发将长离怀里的三三拢了过来,抱在自己怀中,探了她的脉象无异,才舒了口气。
她静静的看着她,良久,犹豫的手指才落到她虚弱的脸上,细细擦去她脸上因胀痛而流出的汗水。
这孩子,救了她。
可她,不能心软。
察觉到自己对药灵的善念,川兮抬头,强迫自己不再看她。
她抬眼望向四周狼藉,簇了眉头,问起了战况。
“帝卫折损几人?”
“回公主,一人殒命,三人散尽灵发,其余五人轻伤,在戒备。”
“让那三人将未祭天的琅鸟冠羽收集下做护体取暖用,上极南之巅等候吧,那儿极寒,没有敌兽,等我们回到孑川境域,兽水两族便不会阻拦卫军过境了,到时再派人来接。”
“诺,公主,属下先为您包扎吧。”
虽是元灵回归,可川兮胸前伤口却是实伤,虽血已止息,伤口犹深,男子不方便为她包扎,凌云上前,欲要帮她。
“不用,本宫自己来。”川兮说罢,边御一束灵发缠了胸前已止血的伤口,边御发于三三身下让其平躺了下来。
一旁男子见她亲自御发为寝,敛了眉头。
“兮儿,我来御发为她铺寝吧。”
“本宫可以。”川兮沉声拒绝了,眼神又落在了三三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她衣摆处因俯身救她而沾染的鲜血,似是想起了什么。
“凌云,将七彩琅鸟的冠羽给本宫取来,便去把帝卫的事办妥吧。”她受伤倒下前拼尽元灵斩了鸟王的头颅,就是想要它的冠羽。
这孩…这药灵,不能再有如此危险。
第10章
“兮儿,这种活儿还是让长离凌云做吧,不然,我做也成,你乃堂堂孑川公主,怎能干这纺纱的活计。”
凌云长离去办差事了,一旁男子见川兮做起了针线活,想要阻止。
“长离毛躁,凌云粗暴,你…教凌云更胜!你会织纺吗?…还是本宫自己来吧。”
川兮侧眸看了眼一旁昏睡的三三,说罢,便继续御发将七彩琅鸟冠羽的羽丝一丝丝拆开。
只见其玄黑色的角鬓长发游刃有余的穿梭于七彩的羽丝中,丝丝拆开又编织成片,似是无数根绣针在刺绣一般…优美的动作,称着专注的神色愈加显得赏心悦目。
一旁男子见劝不住,只得看着,却是越发看痴了,久久未移开目光。
“怎的了?”川兮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以为是有何事,抬头疑惑的问道。
“啊,无…无事。”男子有些心虚,他刚刚的眼神,是不是跟个浪荡公子似的,真是亵渎了他的公主,该死该死!
川兮见他一会儿吞吞吐吐脸色泛红,一会儿又似是懊悔般眉头紧锁,便又问道,
“天却有事可直说,这般表情是作何?”
唤作天却的男子抬眼看了看川兮认真询问,专注等待回答的脸,暗叹一声她的不解□□,转移了话头。
“哦,我,我是想说,你的元灵发又深了几分。”
川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中鬓,似是沉思了一番。
“药灵的血让人生瘾,我于昏迷中并不自知,吸她灵血便也罢了,可我醒后,发现自己在吸纳的是她的灵血,竟还是一时不愿停下…天却,她的灵血力量太强,常人皆无法抵抗其诱惑,若我无救弟救国的责任在,恐也不易推开她…我差点儿,吸纳干了她。”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的又落在了沉睡的三三脸上,隐忧重重。
川兮答的认真,男子自知此时不当做他想,亦认真起来。
“兮儿,余下路途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受伤了,也不会让别人将她伤了,我会同你一起担下这救国的责任。”他蹲下身,直视着川兮的双眼,坚毅而诚挚。
川兮看着这张一脸认真虔诚的脸,一时语噻。
她感知到了他此时坦露的深情,不欲回应,只得低头继续织就羽甲,岔开了话题去。
“治愈信天的药草寻的可顺利?”
“十分顺利,”男子苦笑一声,知她又在逃避,他已习惯,随即调整了思绪,“只不过来时途中遭遇兽族阻延,迟来了些。似是兽水两族皆已窥得天机,此来虽只经过兽域,在过沿海之境时也是发现了海族的窥探。”
他收了目光低头开口,心情有些许的失落,他的兮儿,何时才会真的倾心于他,而不是这般的只挂了个未婚妻的名头。
延天却,孑川战将,灵长族下一任天选佑将,同帝皇嗣一般,享祀兽免判特赦之命,按祖制,佑将与国佑公主生来联姻,以延绵长寿之子嗣,充盈国之重臣席位。
他们,生来就有了婚约,可只有他付了心。
“未曾受伤吧?”川兮闻言,抬眼望了去,认真问道。
男子抬头回望进那沉静而认真的眼里,即使无私情的关怀,亦心下宽慰,不觉扬起了唇角。
“我无碍,只是随行的三百数延卫军为了助我脱身,困在了兽域。你放心,他们皆由令汲与令辰二人领引,定会脱困,应是不日便可到了。”
“再是脱困,也必将折损,难为你了。延家军两元大将和延家半数尖卫都带出来了,此途如此凶险,不知能活着回去几人,延家,牺牲过甚。怎的不是影卫前来?”
“影卫现下都在帝宫守卫,帝承重伤,四方躁动,他们不可轻易离京。且,延家军,它并不属于延家,它属于帝皇,属于孑川,卫护帝皇与孑川,虽死犹荣。”卫护你,于我而言,更无牺牲之说。
最后这句,如此堂皇出口,定是不妥的,他只能定定的望着川兮的眼睛,默默于心中道之。
正待川兮不知作何回应那般炙热丰盈的眼神时,长离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
“公主,捉了五条回来…咦,您怎么干起这织纺的活计来了,属下来吧。”长离同男子一般,看川兮亲自织纺,也想揽了这活。
只是她御发欲去接下,丝发翻飞了半天,仍是不知该如何接下这弯弯绕绕,不觉便急恼的跺起脚来。
延天却看不下去了,“长离侍卫,勿要添乱。”
“我…这…我没想添乱,只是我刺绣还好,这织纺的活计本来就不熟,况且公主用的游桑织法,这么难的,我更是不会了。”
川兮还在恼她不听上令,丢了药灵前去帮她御敌之事,本不欲多相理睬,见她这般,也是无可忍声了,“此事自有本宫,你去把啻鱼熬化肉骨鳞甲,拿来与药灵服下。”
“哦,诺。熬几条啊?”
“全都熬掉,化为一碗。”
“啊?这可都是上百岁的啻鱼,五条一起喝,那不补过头了啊!”这可都是公主让她寻的上佳啻鱼,熬成一碗,得熬多长时间啊!
川兮未有言语,只抬头瞪了长离一眼,便继续低头织纺起来。
“长离,本将帮你寻些未祭天的琅鸟冠羽做焚料,熬将起来会快些。”
“不必劳烦延将军了,属下自己去找。”长离见公主还在生她的气,闷闷的转身走了,对延天却暂时失了兴致。
川兮却是听了延天却所言,似有所思,“天却,你去捡拾所有能用的琅鸟的冠羽,给那三个帝卫留足取火烘食之用的,其余全部带上路。”
延天却沉吟片刻,随即明白了。
“兮儿是想,焚火御敌?”
“是。”
“自古三族战事,从不用火攻水淹土掩此等惨虐之法,这…”
“两族皆为王室窥得天机,却未派军将前来抢夺药灵,定是不愿以王族身份挑起三族战争。若本宫未有料错,阻延你们的也并非王族兵将和部落首将吧。”
“是,皆是游群。我族战将实力如何,他兽族王相很是明了,就算昭告天下,以这些无名游群的能力,他们也无可担忧药灵被夺。他们定是将消息放出,引一众游群前来削弱我们的战将,若不慎真被这些游群劫了药灵去,从这些游群手里抢夺定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先头游群灵念虽高,却未有灵长族身形传承,无法化人身,头脑皆不成形,所用战法定是勇莽为主,举群而攻。”
“敌众我寡,他们这是想以兵众之数,倾吞我们。若真是以死战应对,我们必定灵念耗尽,也未可退敌。兮儿的火攻之法,当是上策。”
两人多年并肩作战,已是默契,不过片刻,便明了了对策。
“一火燎原,一族尽灭…像这琅鸟,怕便是绝了种群了…天却的顾虑本宫知道,终是太过残忍了,若有天谴,本宫也绝无怨言。”
“兮儿…”
“本宫有些乏了,想静一静,天却去收纳冠羽吧,若…还有还活着的,能救则救,给它留条生路,别赶尽杀绝。”
“……诺。”沉默半晌,那句‘后患无穷’的劝诫终是在看到川兮满目的悲悯后,生生咽了回去。
延天却走出数步后,回身望去,便见那如莲般的人静静的坐在那,纷繁的丝发与七彩的翎羽交绕在身前,她将那孩子如至宝般护在发间,双目失神般望着昏睡的小人儿,似慈悲圣灵一般,满目忧怀。
即使历经数十年的纷乱,她终还是,无法残忍。
第11章
三三已经数不清自己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后,昏迷了几次了。她好像专门为了昏昏醒醒来的。
这次醒过来,完全是热醒的。
是的,离雪山还不远,明明哈气可见的温度,她还躺在公主姐姐的头发上,连被子都没盖,就这样被活生生的热醒了?!
她只隐约记得有人给她嘴里灌了什么,没一会儿她就热醒了,醒了后看到脸色已经恢复如初的川兮,高兴的三三立马忘了热了,扑上去抱紧了川兮。
“公主姐姐你醒了,你没死,太好了。”
川兮如此被近身实属第一次,正不知所措间,听了她关怀的话,立刻抬手想要推开,只她还没动作,三三松开了她。
雀跃的脸猛然垮了下来,眨了眨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川兮,“公主姐姐,我饿死了。”
变脸之快,让川兮都愣了神。
川兮还未来得及问她可有不适,就被她这反应搞得有些懵,不过愣了一瞬,也跟着变了脸。
她这一变脸,三三也懵了,眨眼看着她焦灼的眼神,不明所以。
“长离,帕子!”这定是如长离这丫头说的,给补过了头,鼻血都流进这孩子撇着的嘴里了。
川兮急急的接了帕子给她擦拭,三三被她的紧张给整懵了,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鼻血正如小溪一般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