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第12章
暴露野狗
3 年前
暴露野狗
3 年前
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外公觉得她是因为失去父母才不想出门,就把邻居家的小孙子请了过来。
蒋行远小时候长得就不差,白白净净的一个小男孩,见了人就笑。他很有耐心地陪着朱妤在房间里拼来一下午的拼图,然后就成功得到了朱妤的喜爱。
朱妤觉得,蒋行远比谁待她都好,所以她会更努力地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不过她清楚的很,自己是一截披了人皮的朽木。
她会因为害怕别人说她没爹没妈,死活不肯让外公外婆去开家长会,用担心他们身体不好搞定了老师,又跟同学们说爸妈出差回不来,把两面瞒得天衣无缝。
她会因为跟人有了矛盾,辛辛苦苦勤勤恳恳花了半年的时间跟那人的死对头成了好友,然后把死对头的东西塞进的他的包。当一圈人都在帮忙找东西的时候,她再“不小心”碰掉了那只书包,把“赃物”摆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逼得那人公开道歉还写了检查。
朱妤觉得,她也不用操之过急,只要一直陪着蒋行远,总有一天能磨动他的。
但就像那些狗血的青春校园恋爱小说一样,里面男主的青梅竹马永远是个配角——可能是乖巧装得过了头,蒋行远真的将她当成了妹妹。
她看着蒋行远一点点长大,看着他风流快活,游戏人间,看着他的女朋友像韭菜一样分了一波又交一波。
然后朱妤什么也没说,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乖巧可爱招人疼的小姑子,长得漂亮也没关系,人家太乖了,乖到让人真的很难起戒备心。
在她十九岁生日当晚,她把社团的朋友们都邀请到家里开轰趴。一群人喝起酒来也不晓得收敛,很快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朱妤自己喝的也不少,她迷迷糊糊摸着墙往外走,想去上个厕所。
这时候狗血的事情又发生了——她不幸撞上了蒋行远的告白现场。
蒋行远单膝跪地,一脸认真地握住唐慧的手,放在嘴边轻轻落下一吻。
唐慧两颊绯红,笑得腼腆又幸福。
当事人浓情蜜意,但在朱妤的眼中,这幅场景的伤害值是真的高得惊人。
她其实很喜欢唐慧,唐慧温柔大方,对谁都是十分宽容,让她回想起遥远记忆里母亲的样子。
蒋行远看见她,有点惊慌和不好意思,笑着把她拉过去,对她说:“哥跟你说个事。”
朱妤已经心知肚明,但还是配合地摆出了一脸疑惑。
蒋行远搂着唐慧的肩,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记得叫嫂子啊。”
朱妤低头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灿烂的笑:“嫂子好。”
唐慧有点不好意思,锤了蒋行远两下,又摸摸朱妤的脑袋:“别这么客气,咱们都这么熟了。”
朱妤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她笑。
后来...后来蒋行远突然就收了心,每天晚上都会回到寝室跟唐慧视频,出门也不跟小姐姐聊骚了,霍晨他们笑话他妻管严,蒋行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地笑话他们几个没有女朋友。
哦,这会儿李肖还没跟宁晓楠在一起。
唐慧和蒋行远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幸福,幸福到让朱妤不舍得去破坏。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然后甚至自己去试着接受了一个男人。她的男朋友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只可惜是个海王。
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朱妤表情平静地看着床上慌张的一男一女,对女的说:“你先出去。”
男人那毯子遮住了关键部位,满身抓痕就这么大剌剌地露着。
“海王啊?”朱妤歪头,“不只她一个吧?”
男人本能地感觉不妙。
朱妤一步步逼了上去,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脚把人踹翻在地上,随机又是一脚碾在他的小兄弟上。她为了这件事专门买了双高跟鞋,七厘米,一脚下去绝对酸爽。
男人的表情当场就扭曲了。
她看着蜷成一团的男人说:“少装,废不了。”
这种事男人不可能往外说,旁人只知道朱妤的男朋友脚踏几条船被发现并且被甩了,没人知道朱妤的报复险些把人废了。
发泄过后,朱妤再次把视线投向了蒋行远和唐慧。他们依旧恩爱,蒋行远对女友鞍前马后照顾得妥妥当当,标准的二十四孝好男友,羡煞旁人。
这一回,朱妤发现自己没法平平静静地看着了。
她在嫉妒,嫉妒唐慧能得到自己喜欢了许多年的人,嫉妒那人风流了这么久,最后却死心塌地地对她。
然后就到了那天,霍晨提议大家去团建一回。
她跟唐慧一顶帐篷,蒋行远则跟胡风和一起住。
霍晨是个细心的人,或许看出胡风和喜欢自己了,不过她不在意,也不会去在意。
那会唐慧的病已经很重了,早早就躺进了被窝。她自己不知道,朱妤却是知道的。因为不久之前蒋行远拿来一本病历,指着上面醒目的“脑瘤”两字,眼泪糊了满脸,狼狈极了。
当时朱妤沉默片刻,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小慧姐没撑过这一关,你打算怎么办?”
“我啊,”蒋行远苦笑一声,“凉拌,估计再也不会碰上这么心动的女孩子了。”
思及此处,朱妤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晃醒了睡得正香的人:“姐,醒醒。”
唐慧迷迷瞪瞪地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行远哥找你。”朱妤对着外面努了努嘴。
唐慧眨眨眼睛:“但我什么都看不清,出去就成瞎子了也。”
朱妤扶着她的手臂,问道:“那要不我送你?”
唐慧没有拒绝。
其他人都已经睡了,朱妤扶着唐慧一路走到了远离营地的上游,鞋子踩在地上,不时踩断枯萎的藤蔓,发出细碎的脆响。
走到河边,她站定,对着唐慧摸出了手机。
手机里是一段剪辑过的蒋行远跟人分手时的音频,她做了点处理,当成杀手锏带了出来。
“小慧,”唐慧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我们分手吧。”
其实在朱妤看来这个音频真的很假,因为蒋行远从来不会亲昵地叫自己即将分手的对象,只可惜她没录到过他叫“唐慧”的声音,只能将就着用了。
但看来这对唐慧倒是有用的很,她晚上出门本就什么都看不见,心神大乱之下也没听出录音和人声之间的差别。
朱妤颇为快意地看着她痛苦的表情,附身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小慧姐,这也没办法,毕竟行远哥的性格咱俩都知道。”
唐慧惊怒之下,一把推开了她。
看着唐慧一点点靠近河岸,朱妤一言不发,在她推自己的时候,伸手作阻拦状,把人直接推了下去。
唐慧在水里撑了好一会儿,喊着救命,但是朱妤动也没动,只是看着,就像她往常一直做的那样。
后来霍晨他们报了警,警方在下游发现了唐慧的尸体。
接受询问的时候朱妤全程一幅“我不知道”的表情,所有话都围绕着“那天我在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展开。
唐慧不像是他杀,警方也没有太过严厉地讯问他们,朱妤就这么瞒天过海,混在一帮不知情的人当中出了警察局。
后来,她回到了自己过了十几年的生活轨迹当中,上课,考试,出门,偶尔去一趟社团,再找蒋行远吃顿饭。
到后来,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杀过人。
直到昨天,直到唐慧突然再度出现,直到她面目全非地向自己露出了利爪。
“......”顾翎瘫着脸扭头道,“小五,你不是喜欢病娇吗,这儿就有个现成的,快来认识认识。”
顾轻梧迈着太空步越走越倒退,表情沉稳:“不在,勿cue。”
“有什么好看的,”顾一珩把人从椅子上揪了起来,“怎么说?给唐慧还是给警察?”
“这不废话吗,这可是死仇,不给她的话当心她半夜来找你。”顾珥无力道,“牛的,怎么这帮人当中有鬼还有杀人犯,我这个三天不睡觉的竟然还算比较正常的。”
“你们去吧,这两个我来照顾。”顾三辰不想再往鬼堆里扑。
顾一珩点头:“ok。”
她拎着朱妤走到门边,一脚踹开了门。
动作很霸气,只是......这门一开,她就和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大群鬼贴上了脸。
顾一珩:“......”
顾翎倒是淡定:“没事的,进不来...”她的话忽然一顿。
许傀厉声喝道:“快退!”
“什么...”顾翎还没开口,鬼群已经扑了上来,扛走了顾一珩和她手上的朱妤。
“一珩!!!”
第20章 人偶师
“一珩!!!”
当着自己的面就想把人抢走,顾翎登时急了,几步冲上去就要抓顾一珩的袖子。
许傀厉声喝道:“你疯了!给我停下!”
虽然顾翎现在才是掌握着这具身体主权的人,但许傀毕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鬼,自有一套钻空子的办法。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顾翎忽然就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看着顾一珩瞬间远去。
她死死咬着牙,呼吸声越来越重。
“许、傀!”
旁边一群人也被这变故惊得呆了,刚回神就发现顾翎也不太对劲,纷纷上前来拉。
顾珥伸出一只手在顾翎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小翎?你还好吗?”
顾翎没有理睬她们,沉默片刻却是笑了。
“许傀啊许傀,”她的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说你这么帮着人家,人家领情么?”
许傀刚想开口,就被她这句话噎了回去。
“她有无数个可用的傀儡,你真的觉得,你很重要?”
顾翎眯了眯眼,冷笑一声:“单单契约会让你做到这一步?反正我是不信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真的是气得狠了,把自己推出的所有似是而非的结论全部砸了出去。
而就效果来看,这些结论十有八九是对的,因为许傀彻底不回应了。
非暴力不合作吗?
顶着周围人诧异的目光,顾翎漫不经心地把凌乱的头发捋到脑后。
这个她擅长啊。
另一边......
顾一珩身不由己地被抬着走,先前这些鬼怪都是直接从人身上穿过去,只留下一阵透骨的凉意,现在抬着她这具分量不轻的壳子,倒是走得稳当。她伸手向下扒拉了一阵,直觉得自己这手怕是要给冻废掉。
顾一珩的手直直地穿过了身下几只鬼的脑袋,看着就像是在它们的脑壳里翻搅一样,视觉效果颇为触目惊心。
而她直到手上几乎没有知觉,这才终于摸到了一只手形状的东西。
那东西触手感觉很硬,而且表面有些粗糙,像是没被仔细打磨过,草草切割而成的木料。顾一珩手下发力,竟然从鬼群当中拽出了一只木偶。
自从进了这宅子,各种木偶她见得也不算少了,像先前的哭脸小木偶,还有那些栩栩如生的偶人,虽然特征明显,却都不如眼前这个令人毛骨悚然。
被顾一珩揪出来的木偶也有真人大小,一张脸涂得惨白,脸侧配了两坨俗艳的高原红。嘴角僵硬地向上翘起,直咧到耳根,口红却精细地勾勒出一张正常的嘴的形状,过分夸张的嘴角就好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割出来的。整只木偶看着都如此粗制滥造的前提下,那双用刀细心刻出的眼睛便尤其突兀,似是含笑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中又透着一点局促。
不知为何,顾一珩觉得这双眼睛颇有些熟悉,但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干脆先将疑惑抛到脑后,专心应付眼前的困局。她现在可以说是在和boss正面对刚,一步走错可能就要阵亡。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拿她这么一个佛系玩家来开刀啊。
3001听到她的心声,暗自吐槽:就你还佛系,它当系统这么些年就没见过比你还能搞事情的!放着别的不谈,单单拖着朱妤要把人丢入鬼口,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好吗?!
顾一珩抱怨归抱怨,不管怎么说,至少她已经知道没有实体的鬼怪是如何“碰”到她的了。
拼着一只手不要,顾一珩又在身下搅和了一圈,找出了四只浑水摸鱼的木偶,长得与先前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寒碜,还吓人。
不过这些木偶吓人归吓人,至少目前似乎没有伤她的打算,顾一珩干脆往后一躺,把它们当免费的交通工具用了。
据她白天探查的情况来看,这座宅子着实不大,这群鬼却在里边绕了老半天,才在一间厢房停下。
然后,一个急刹车。
顾一珩盹都打了一个了,突然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已经向前飞去。她隐约看见木偶头顶有那么一瞬间伸出了一抹银光,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伸手抓去。
她身形在空中一顿,人偶横冲直撞的动作也倏地停下,同时她的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顾一珩借力让自己站稳在地上,缩手一看,掌心被线状的东西割得鲜血淋漓。
不过线被血一染就藏不住了,只见几根沾血的银白丝线自人偶头顶伸出,一路蜿蜒隐没至房梁上边。在上面的线没沾到血,顾一珩左看右看看不着,也就先作罢。
她手上被割了几道,至少人还是安安稳稳地站着的,还清醒了不少。朱妤就没这么好运了,生生给摔得清醒了过来。
试想一下,你是一个虽然几乎贴地生长,歪得不能再歪,却尚未走到反社会区间里边的人。你在一天之内先是见到了被自己杀了的人的鬼魂,又是经历了一场百鬼夜行,被人提着衣领子质问,所有的秘密都被扒开。好不容易晕了过去,被活活摔醒不说,一睁眼就看见一堆笑容诡异的人偶低头看着你,与网络上那张“你醒辣,手术很成功”的动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别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反正朱妤是觉得还不如晕过去。
顾一珩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下摆,外套是深色的,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上边的血渍。她理了理这一路上颠簸磕碰早就皱得不成样的衣服,施施然地环顾一圈。
这里好像也是个厢房,不过布置得格外喜庆,从床单到窗帘,再到各种各样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都是一水儿的红色。
那群鬼怪和木偶在停下来之后立刻分开,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
顾一珩没去回应它们的目光,也没去管地上的朱妤——她现在对此人印象极度恶劣,恨不得亲自动手揍一顿——扬声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受教了。”
没人回应。
一屋子的妖魔鬼怪直愣愣地看着屋子里唯二的活人,像是忽然失去了精气。
顾一珩漫不经心地垂下眼,掸去手心沾染的灰尘:“不用装死,反正你之前也没刻意掩饰过你的存在,不是吗?”
又过了片刻,有人笑了一声。
顾一珩投去视线,目光锁定在桌椅后的一扇屏风上。同屋中其它家具一样,这扇屏风底色杏黄,上边绘着鲜艳的牡丹纹饰,看者多被绚丽的牡丹吸引了视线,却忽视了牡丹后边藏着的女人影子。
那人说话慢条斯理,尾音略有些拖沓,却又不显懒散:“都下去吧。”她抬手挥了挥,“长得都这般寒碜,小心污了贵客的眼。”
人偶的嘴角“嘎吱”响了几声,撇了下来,它们哀怨地看着顾一珩,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出了厢房。
顾一珩拎过一把椅子,毫无形象地网上一坐,两腿交叠,她微微侧着头,对屏风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在下顾一珩,敢为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