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86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武太后并没期待她的回答,而是突然沉了脸,道:“你觉得,显他们可怜吗?”

  太平登时心头警觉。

  喉间滚了滚,方道:“身为天子,纵容外戚,确是不妥。”

  武太后面色稍缓:“你倒也瞧得清楚。”

  太平一凛,忙道:“显不适合做皇帝,天下人都是尽知的。”

  “那么你觉得,你父皇当初传位于他,错了吗?”武太后紧接着问道。

  太平被问住了,难道她要说,父皇当初就传错了人吗?

  诽议君父,怎么可以?

  武太后依旧没有期待太平的回答,而是直言又问道:“那么你觉得,旦能做个好皇帝吗?”

  太平张了张嘴,原是出于本能地想要回答“是”,毕竟这是母亲推上去的人,代表着母亲的意志。

  而且,遍观父皇的儿子们,除了李旦,难道还有旁人能坐那张龙椅吗?

  母亲难道会把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父皇的儿子,推上那个位置?

  可是,这原本顺理成章该说出来的话,太平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她隐隐觉得,母亲是在表达一层,她如今尚未看清楚的意思。

  那么,那层意思,究竟是什么?

  太平在心里,问自己。

  婉儿就在旁边,听着这母女两个的对话。

  武太后的每一句话,都直戳太平的心。婉儿都不禁为太平捏了一把汗。

  她觉得,武太后是不是把自己的女儿,逼得太紧了?

  婉儿其实是想开口替太平解围的。

  不过,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没有资格,参与这母女两个的对话。

  何况,她眼下尚未明了,武太后究竟意欲何为。

  武太后接连丢出直至灵魂的问题,换来太平的无言以对、窘迫而立之后,她并没有生气,反倒自顾微微笑了。

  这么一笑,太平更觉诧异。

  而婉儿却觉得心头一松:以她对武太后的了解,武太后绝不会伤害太平。

  或许,这一切,所有的问题甚至诘难,只是对太平的考验?

  或许,这重重考验,才刚刚开始?

  婉儿决定拭目以待。

  “你不知道吗?”武太后含笑看着女儿,“朕知道。”

  太平嘴角抽了抽。

  怎么觉得母亲像是在逗.弄自己呢?

  接着,武太后便正色道:“旦登基之后,朕会命他主持一场行猎,以壮君威。你回去好好练练骑射,到时候别给朕丢人。”

  “是!”太平忙应道。

  她敏锐地捕捉到母亲话中的别样意味:母亲说的是别给她丢人,可不是说“别给皇家丢人”,这是什么意思?

  将要打发太平走之前,武太后像是随意地想起一件事似的:“新帝登基,孩子们都该沾沾喜气。朕让他们拟旨,封虎头为万年县男。”

  虎头,是太平的儿子薛崇文的小名儿。

  因为他才三岁,尚未封任何爵位。

  作为皇帝的新外甥,得封一个县男,五品的爵位,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这个封地……

  太平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关节儿:西京长安以朱雀大街为界,西设长安县,东设万年县。长安、万年名为县,其实是西京的附郭,地位不言而喻。

  若是虎头被封在其他郡县也就罢了,母亲却偏偏把他封在了万年县!

  “母亲,万年县非比寻常。虎头不过是帝甥,请母亲该封其他郡县吧!”太平婉拒道。

  “帝甥如何?”武太后不认同道,“朕说得就当得!”

  “可是……”太平知道母亲的强势。

  然而这道旨意一旦颁下,将来他们母子要面对的压力只怕更大。

  “怎么?你想抗旨吗?”武太后不悦道。

  太平头皮发紧,觉得自己怎么都是难。

  武太后见她不再言语,便摆了摆手:“你去吧!此事就这么定了。”

  太平心中叹息。

  她实在不愿自己的儿子,也牵扯进权力的争斗。

  “还有,”武太后又道,“朕已决定迁都,以后天子便在东都了。”

  太平再次被撼住,只得垂手退下。

  太平离开之后,屋内安静下来。

  武太后斜瞄了瞄没言语的婉儿。

  “怎么不说话?”她问道。

  “太后当真要迁都?”婉儿道。

  “这事,咱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武太后理所当然地回答。

  好嘛,成了“咱们”了,真不见外。

  婉儿心头泛甜,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后慎言,当心被小人拿住了把柄。”

  武太后不屑地嗤了一声,顺势搂了她的肩头。

  “有朕在,你怕什么?”霸气得很。

  婉儿心中一动:她喜欢她的霸气,也想要她一直一直这样地霸气下去……

  武太后才不管旁人呢,和这小东西腻歪,就是要全心全意地腻歪才是正理。

  “让朕瞧瞧,昨儿化的花儿如何了?”武太后说着,就去撩婉儿额前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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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哭唧唧):你们卿卿我我,丢给我一堆十万个为什么……

 

 

第116章 

  “过来,让朕瞧瞧昨儿画的花如何了。”武太后拉着婉儿坐在梳妆台前。

  她自然而然地撩开了婉儿额前的碎发——

  一朵梅花状的印记,绽开在婉儿的额心,殷红色。

  那是昨日武太后亲手画上去的。

  那处,正是当初武太后摔碎茶盏,迸溅上的碎片划破的。

  两载光阴过去了,经过御医妙手,疤痕已经淡了许多,又有额前的碎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武太后还是觉得这处疤痕伤了婉儿面庞的完美,每次见到心里都觉得懊悔不已。

  近日她忽的想起前朝寿阳公主喜“梅花妆”的典故,就命工匠调制了一种特殊的颜料,亲手为婉儿也描了这个梅花妆。

  对于额头上的疤痕,婉儿其实越来越看得淡了。

  女子都是在意容貌的,但她如今的身份,鲜少有人敢于直视她,何况还有碎发遮着,那处疤痕也是淡淡的,没什么。

  武太后喜欢为她描妆,婉儿也就由着她去了。

  至少,武太后能够这般做,便意味着,彼此之间因为两年前的那场误会生出的罅隙,已经慢慢愈合了。

  这是好事。

  武太后按着婉儿的肩头,让她在菱花镜前坐下。

  她自己则站在那里,眼巴巴地寻摸婉儿梳妆台的物事。

  如今只有两人独处,婉儿便任由这种无视“尊卑之别”的事情发生,安然而坐。

  她更乐意纵容武太后像个打扮心爱的娃娃的小女孩儿般,打扮自己。

  “颜色都淡了。”武太后盯着婉儿的额头,语调还挺遗憾。

  婉儿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她难道不洗脸不梳头的吗?梳洗的时候,无论是她,还是侍奉的小蓉,都很小心地不要碰了这个“御赐”的梅花妆了。

  武太后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转身去取了个精致的小小玉盒,只半只巴掌大。

  打开,里面是朱砂色的膏体,清甜的香味登时溢满房间。

  婉儿感觉到额前的碎发再次被撩起。

  熟悉的、馥郁的、富贵的香气扑面而来,婉儿不由得屏息,闭目。

  那是属于武太后的气息,哪怕无比熟悉,哪怕闻到过记不清多少次,一想到此刻自己的脸就在武太后胸.口和小.腹的位置,稍稍向前一点儿,就能贴上武太后的裙裳,婉儿的面庞就烧起了红.热。

  武太后则并无觉察。

  她勾着婉儿的下巴,专心于自己描妆的活计。

  一时间,室内寂静。

  唯有武太后手中做画笔的细毫,在婉儿的额头上一下一下掠过的轻微响声。

  婉儿的额头发痒,一颗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她努力地调整呼吸,让自己不至于憋气憋得喘不过来,也不至于因为武太后这样的靠近而情不自禁地悸动起来。

  只要伸开双臂,只要向前贴近一寸,就能偎靠在这人的怀里……

  婉儿脑中那个叫做“理智”的小人儿,猛地敲醒了耽于想象旖.旎的她——

  武太后都这么专心的,婉儿怎么忍心打乱她的节奏,破坏她的作品呢?

  婉儿当然知道,只要她靠过去,武太后就会禁受不住与她腻.歪。

  婉儿知道自己能够让武太后失态,然后情难自禁。

  这种能把握住这人的感觉,真好……

  如此想着,婉儿的心踏实了下去。

  她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

  良久。

  武太后描妆罢,又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才满意笑道:“成了。”

  婉儿方睁开眼睛。

  入目处,武太后已经将身后的菱花镜让了出来,拉着婉儿的手,让她看镜中的她。

  婉儿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额头上的红梅俨然盛开一般——

  这人描妆的手艺越发纯熟了。

  “好看吗?”武太后满目期待。

  婉儿自然说好看:“太后擅丹青。”

  肯定的语气。

  越与武太后接触,婉儿越觉得这人懂得的、会的东西多。就像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让人惊喜意外。

  “小时候被阿娘逼着学过。”武太后道。

  她接着就展颜道:“早知今日能为卿卿描妆,当年就该再认真学些。”

  婉儿听她唤自己“卿卿”,是情人之间的亲昵称呼,脸上不由得红了。

  微垂了眼,婉儿的心底泛过甜蜜。

  那位已故的杨夫人,为了让女儿成才,或者说为了让女儿在这个男人做主的时代能好好地活下去,当真用了一番苦心啊!

  婉儿暗叹。

  不得不承认,想要在众多出色的女人之中,被身处高位的男人多看一眼、多在意几分,除了美貌,除了心机,琴棋书画诗词赋哪一样精擅,都是绝佳的砝码。

  这样物化女人的思想,婉儿当然是不认同的,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男权社会之中,既无力改变,就只能尽力适应,以图安稳过活。

  武太后就是踏着这样一条路走过来的。

  而今,她,以及婉儿,她们是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她们是为了心爱之人的欢喜才做这些事,她们或许也可以让从今往后更多的女人,不必为了迎.合男人而活着。

  婉儿忽觉下颌被挑起。

  这使得她不得不仰着脸,面对着居高临下、狐疑地打量她的武太后。

  “在想什么?”武太后不喜欢婉儿羞.赧之后突然的失神。

  这让武太后有种被心爱之人忽略的不快活。

  在想什么?

  在想天下的女子啊!

  婉儿在心中回答。

  但是有些话,此刻说来为时尚早。

  她于是朝武太后莞尔:“那份建言,太后觉得如何?”

  武太后没想到她的话锋转到了那个方向。

  愣了愣之后,道:“文采、想法都是好的……”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婉儿就知道,那之后一定还会跟着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婉儿自己问了。

  武太后眉毛蹙了蹙,没想到婉儿竟有些心急起来。

  武太后的心内也不由得凭添了几分疑惑。

  “前朝总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本朝后宫原就是可以进谏天子的。当年文德皇后就曾屡次匡正太宗皇帝为政的弊端,当然她没有用直接的方法。”武太后道。

  婉儿知道她指的,是长孙皇后数次借古喻今劝谏唐太宗直言纳谏的往事。

  长孙皇后确为一代贤后,但也只是男权社会中,男人以为的“贤”。

  她成全了她自己的贤名,那又如何呢?

  虽于国于民不失为好事,却也在枷锁之中活了一辈子,中年早逝。

  婉儿不要那样卑微、痛苦地活着。

  武太后也一定不肯那样过一辈子。

  “朕当年对先帝建言十二事,确实有看到国事弊端的缘由,但也有自己极大的私心……”武太后对着婉儿,说出了心底的实话。

  婉儿浑没料到她竟对自己这样直白,倒是一下子怔住了。

  武太后抿着唇顿了顿,方神色复杂地看着婉儿:“你如今……写了那些东西,是不是也……”

  她犹豫的目光,还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婉儿瞬间便懂了。

  “太后还是担心吗?”担心我想当皇后吗?

  武太后别扭地拧开脸去,盯着梳妆台的一角。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心一意地也只想往那个位置上拼杀……你的才学不逊于朕,有那样的想法,也属……也属正常。”武太后说着,目光黯然下去。

  她极少在婉儿的面前流露出消极的情绪,婉儿见惯了她意气风发、仿佛天下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如何看得下去她这般?

  婉儿的心脏揪起,情绪也随着武太后的情绪黯淡了。

  “朕是太宗皇帝的嫔,也是先帝的皇后。你与朕……一样,其实也可以走同样的路。”武太后猛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现实。

  婉儿的心脏一抖。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心结,在武太后的心里,扎根这样的深。

  武太后闭上眼睛,脸上有痛苦之色。

  “朕与你有杀亲之仇……若非朕当年借先帝之手除掉上官仪,你如今也能像世间所有的贵宦女子一般,无忧无虑地活着,嫁人生子,安然一生。而不至于自幼囿于深宫,连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武太后说到后面,语含疼惜。

  婉儿的心已经狠狠地疼了起来。

  这是武太后第一次与她明言害死上官氏满门的事,不是以那种睥睨天下的上位者的姿态,也不是后悔的心情,而是以一种心疼心爱之人的角度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