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樟笑道:“规律就是我什么时候想加就加。”
时学谦忍不住哼哼的笑出声来,原来这就是做大领导的快乐。
乔樟见她慢吞吞的,站起来朝她招手,催促道:“你快点,菜都凉了,我倒是还想问你呢,你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我啊....…”时学谦想想道:“去见了一些朋友。”
乔樟察觉到时学谦脸色似乎落寞了一瞬,便没有问下去了,她明白时学谦有一块自己的秘密世界,那是没法和她叙述的世界。
时学谦洗了手,走快两步到桌前,瞧了一眼菜,惊喜道:“这是你做的呀,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本来她行动还不急不缓的,一看见好菜,立刻精神了,迅速拉开椅子坐下,瞟了一眼投影墙,正好重播到白天的颁奖典礼了,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还在播。”
乔樟笑道:“除了这个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了。”
时学谦看了眼屏幕,尴尬道:“我怎么觉得我那么土呢,上台阶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是么?我怎么没看到。”
“可能是剪掉了吧。”
......
两人正说着,电视上画面开始转换,转到上周新闻频道的一则《人物面对面》采访片段上去。原来这不只是重播节目,还重新做了后期加工,加进了很多别的内容,有点像纪录片的形式,将和太空长城计划有关的节目都整合成了一个大专题。
此时那受采访的人正是时学谦,央媒记者照例问一些老生常谈的热点话题,无非什么共克时艰啦,技术难度啦之类的,时学谦也就坐在—角—本正经的答。
乔樟把音量调大,电视声音就更清晰的流过来了: “..…关于时氏构型,在网民中引起广泛热议,时总工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嗯.....实在那个时间,建立正确的可控聚变发动机构造范式的各项条件都已经成熟了,假如我当时没能完成理论的突破,其他人也会很快想出来的,毕竟实验已经做到那一步了...前期已经有大量的数据储备和理论支撑....."
“您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我这么认为,物理规律就是这样的。可以这么说,我只是在适当的时机恰好来完成这项工作,如果没有我,也还会有张学谦、李学谦、王学谦迟早发现这些成果。这个问题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特殊.…..…"
“说到特殊,那您觉得科学家在整个项目中是不是处于较为特殊的职位,来协调各方面的情况?”
“嗯........这倒没有,我们理论物理部的同事们一直认为,真正的英雄人物其实都是工程师,是那些一砖一瓦、一钉一卯将空间站建造起来的人.…那些人才掌握最宝贵的实操技术...…"
时学谦在饭桌上听到耳朵里,越听越觉得尴尬到牙疼,抬起头来,放下筷子要去换频道,“我们还是看点别的吧,你这个投影电视怎么调频道啊....."
“不行!”乔樟制止道:“我一直在等这个呢,我还没怎么在电视上见过你,不是很有趣吗?”
“哪里有趣....…”时学谦端起碗喝了口汤,掩饰从头到脚的尴尬。
乔樟笑嘻嘻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以前你天天在电视上看我,我都觉得没什么。”
“那不一样,你和记者讲话都习惯了,我完全不能适应。”时学谦还有点无奈的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采访,好多记者对物理问题一点也不了解,我和他们讲话经常不在一个频道,很多问题我给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乔樟瞧着时学谦那副表情,好笑道:“人家采访你不是为了学物理知识的,人家只是为了表示一份重视和要你一个态度罢了,采访的意义大多如此。”
“道理是这样讲..….…”见乔樟是成心不愿换频道了,时学谦只得重新坐下,拈菜来吃,又给女儿碗里夹了块肉,假装听不见电视。
没吃两口,忽然又听到电视里传来一声,“......下面,我们一起来项目组看看多年前的一些珍贵影像资料....."
听到这一句,时学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锤了一下,俗然站了起来,胸膛里涌上一阵慌张。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大大的投影墙上已经开始一张一张幻灯片似的播放一些在基地时候的照片,都是一些不涉密的外场镜头,偶尔有内场镜头,重要的信息也都经过打码处理。
但这些丝毫不是时学谦所关心的,她最担心的是:几乎每一张照片上,都有她的身影,而她每一次的出现,都顶着—头花白的头发.....
饭桌上的气氛几乎在一瞬间变得寂静,连专心啃骨头的小时昀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嘴。
时学谦去看乔樟,乔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一直盯着电视,摸不准在想什么,周围的温度好像都低了几度。
空气仿佛凝固,随着旁白主持流畅的解说词,照片一张一张的放过去,最后,又连带播放了一段发射前五分钟的视频资料,发射大厅里人头攒动,发射倒计时,指挥员紧张又精确的数秒,升空后的短暂混乱,群情激奋,时学谦在主控位上抬起的手....和那一头在白炽灯光下格外显眼的花白头发....
也许这段视频在其他家庭里播是令人感动的励志教育片,可放在时学谦家里,还被乔樟看到的情况下,那就是一出“灾难片”了。
视频播完了,电视里插进来欢快的广告,可是饭桌上的气氛这下一点也欢快不起来了。
“咳.....那什么....…”过了好半天,时学谦挪到乔樟身边坐下,扯出一抹略显讨好的笑容,“......这下也方便了,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用接着染了....我还在苦恼过段时间发根长出来自的了该怎么解释呢…….”
说到一半,她就不说了,因为她看到乔樟的脸蛋上无声滑下来两串泪,就像这泪水划到了她心底—样,卡住了她想要继续狡辩发声的喉咙。
时学谦捏了捏桌子底下的手,转头先看向另一头睁大眼睛吓呆了的女儿,平静笑道:“小昀儿吃饱了吗?”
时昀点点头。
时学谦给她擦擦小嘴小手,继续笑道:“好吧,那你先自己回房间睡觉,好吗?”
时昀又点点头,跳下凳子,”......晚安。”
“晚安。”
等女儿消失在客厅里之后,时学谦关掉了投影仪,把乔樟轻轻抱在了怀里,“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对吗。”
乔樟还是没有说话,时学谦长长叹了口气,拍拍乔樟的背,在她耳朵边上小声道:“唉,你要知道,我最怕你哭了,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一着急,说不定白头发更多了。”
她这么一说,惹得乔樟开始放声大哭,时学谦感觉她的泪水渗进了自己的衣襟里,“时学谦,你就是个坏蛋!什么都不告诉我!”@无限好文,尽在普江文学城
“嗯。”时学谦点头,承认道:“你说得对,我是坏蛋,行不行?现在,这个坏蛋要告诉你一个重大的消息,比白头发还重大,你想不想听听?”
“不想!”
时学谦笑了笑,抱紧了乔樟,说道:“刚才不是还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吗,现在我要告诉你了,你又不想听了?”
“......”
时学谦给她慢慢把眼泪擦千,继续哄她,“你听我说,哭多了对身体不好,动了胎气怎么办呀,据说动了胎气的小孩都不聪明的。”
听到这一句,乔樟虽然还不说话,但泪势明显小了很多,时学谦再接再厉:“我给你讲件重要的事,从明天起,至少一年内,我会每天都回家,每天早、中、晚,都有时间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迎接小女儿出生,好不好?”
乔樟有点将信将疑的看她,泪珠凝在了眼角上“你怎么会这么有空?”
时学谦笑道:“你怀孕了,我当然要请假了。”
“你请什么假?”
“产假啊。”
“产假?!”乔樟听到这一句,忍不住便破涕为笑,“怀孕的是我,你跑去你们单位让领导给你产假?!”
“当然咯。”时学谦扶着乔樟在沙发上坐下,在她脑门上亲了亲,笑道:“反正你也没时间长期休假,那么只好我请假照顾你,顺便自己也休息休息。”
乔樟还没完全想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时学谦就接着说道:“说好了,你不可以再哭了,这么高兴的事告诉你,你再哭,就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对不对?”
乔樟想了想,道:“你确定....没有别的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现在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领导也想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当然就准假了。”时学谦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至于头发的事,只是以前在基地有段时间太累了,没调整好,就白了一点点,医生说了,多吃点何首乌阿胶之类的慢慢就好了。”
说到这,时学谦似乎很高兴,接着道:“小昀儿的幼儿园也开学了吧,以后呢,我大部分时间会在学校里,这样离你也近,我算过了,从京华理学院大楼走到你们公司脚下,走路只要二十分钟,地铁才一站路,很方便,早上我可以送女儿去上幼儿园,然后中午和你一块吃饭,晚上接你们一起回家,等你有空了,我们还可以出去玩..…...."
也许是时学谦的短期规划实在是太美好了,听着听着,就也让乔樟渐渐陷入了这种对美好未来生活的憧憬中,暂时什么也没有深想了。
时学谦也原本以为她安逸的休假生活就要这么开始了,然而她这一次看轻了普通生活的难度,生活也必会给予她惩罚,仅仅到第二天,就遭遇了比科研还令她伤脑筋的难题.....
第154章 幼儿园
“学谦,别忘了九点带小昀儿去新幼儿园报道。”
“好...…”时学谦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最近的文献,含含糊糊应了一声,随后便听到乔樟迈出客厅大门远去的脚步声,再过片刻,又听到远处大门口车子发动疾驰而去的声响。
等时学谦读完最后一截重要的段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看表,也差不多到了叫女儿起床的时间。
一个小时收拾停当,为了安慰女儿早起睁开眼没有见到妈妈的失落小情绪,时学谦临出门的时候抱起她,并给了她—颗棒棒糖。
这一招果然很奏效,小时昀趴在时学谦肩膀上,剥着糖纸自言自语道:“看!棒棒糖好勇敢,它的头上扎了个棒子都没有哭~”
"emmm......”时学谦半天憋出—句:”.....有—定道理。”
“唔....."
也许是时学谦的应答太无趣了,这场互动就这么戛然而止。
如果换做乔樟的话,这一路上都会把女儿逗的很开心的,时学谦默默想着。
相处了几个星期,时学谦发现女儿的确和别的小孩有点不同,诸如此类的新奇发言数不胜数,这小孩的脑子里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神奇的念头,比如,如果一杯热水放在那里,她伸手去拿,发现有点烫.拿不住,她不会像一般小孩那样发出“这水好烫”之类的正常反馈,而是会和人一本正经的讲:“水杯里有个太阳....."
若非朝夕相处的亲生母亲,这样的孩子确实不太容易与人相处。
走到大门口,时学谦把女儿抱进车里,系好儿童座椅,嘱咐司机可以走了。后座安了两个儿童座椅,小时昀眨巴着眼睛,指着旁边一个更小的儿童座椅问:“这是谁坐的呀?
时学谦想了想,笑笑道:“这是留给你三年后的小妹妹坐的。”
“三年后的小妹妹.….…”时昀也想了想,想问题的时候表情几乎和时学谦一模一样,含着棒棒糖问:“嗯,那妈妈怀的小妹妹是小哪吒吗?”
时学谦:“......"
“你还知道哪吒?”时学谦有点想笑。
“当然,我还知道的可多呢。”时昀的黑眼珠亮了亮,这小眼神又有些酷似乔樟。
时学谦笑眯眯的看着她,讲道:“好吧,但你的小妹妹可不是哪吒,她半年以后就出生了,我说三年后,是说这个座椅要等她两岁半才能坐。”
时昀点点头,继续咬棒棒糖。
此后车厢里就再没有声音了,司机小刘开车的同时瞄了一眼后视镜,感觉这对母女的“气场”都有点奇奇怪怪的。
时学谦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思考待会儿送完孩子该去做点什么。乔樟给她提过,这已经是时昀换的不知第八家还是第九家幼儿园了,没办法,从三岁上幼儿园起,就没有一家幼儿园能叫女儿待够一个月的,至于为什么,乔樟给的理由言简意赅:“因为太聪明了。”
太聪明了竟然也能成为一个问题?
时学谦有点不太能理解,她小时候怎么就没有过这种甜蜜的烦恼呢。
“在成人的世界里这当然不算什么问题,但对于儿童,老师和小朋友们都觉得小昀儿很奇怪,没办法合群,也就待不久。”
“那为什么不送她去特殊学校,或者待在家里请家教得了。”
“但她总要学会和同龄人相处的。”
"......也对。”
思考着和乔樟的那些关于女儿为数不多的对话,时学谦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不就是上个学么,还能出什么大不了的事。
车子停在东辰国际学校幼儿部门口,时学谦像每一个家长一样高高兴兴把女儿送进校门,又大概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干净的教室,优美的环境,和善又高素质的老师,一切看起来都配置优越,乔樟选的学校,总不会出岔子。时学谦见没什么事,又轻轻松松叫司机送她去了京华物理院。
秘书小芳昨天问了她关于给物理系代课的意向,她说需要先回去看看课程设置再做决定。高校中的惯例向来如此,既然被大学聘来做了教职,那么享受科研经费和研究场地的同时总得为大学履行一些代课任务才是,哪怕每周只上—节课意思意思。
小芳给时学谦调出课表的时候,原以为像她这样一心研究的教授都会选择研究生年级以上的课程,课时少,还教起来省心,没想到时学谦翻了半天说:“这届大一是不是有门《光学原理》的基础课?我觉得这课有些意思。“